手下额头青筋鼓起，再次压下握把。

    咔嚓！

    锁芯从中崩断。

    一块金属碎片弹到甲板上，转了几圈才停。

    “开！”

    黑蛇抬起军靴，迫不及待地一脚踹开沉重的装甲箱门。

    迎面而来的，没有任何想象中属于极品糖心干鲍的深海药熏鲜香。

    箱内塞满废旧木头，缝隙里卡着几支透明玻璃管。箱门扯动内藏机关，玻璃管接连碎裂，淡黄色物质撒进铁块深处。

    海风钻进箱口。

    惨白火光瞬间蹿起。

    提着液压剪的手下愣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陷入停滞。

    “这……这是什么玩意？”

    手下握着液压剪，呆滞地看着生铁块，脑子完全没转过弯来。

    黑蛇的瞳孔猛地收缩到针尖大小，手背上的双头蛇文身随着极度的惊骇剧烈痉挛。

    他在中东战场当过雇佣兵，对这种刺鼻的化学气味熟悉到了骨子里。

    那是足以将人骨头烧穿的死神气息。

    “白磷！”

    黑蛇猛地转身。

    “跑！”

    白火从铁块缝隙中喷出，最前方那人的衣襟当场起火。他刚喊出半声，液压剪便脱手砸地，整个人跌进滚开的浓烟。

    货舱里顿时乱成一团。

    “关箱门！”

    “关不上，锁断了！”

    “拿水，快拿水！”

    黑蛇刚冲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响。

    热浪推着他的后背，将他掀到舱壁上。肩头沾上一团白火，防风服转眼烧穿，皮肉发出焦糊气味。

    他抬手拍了两下。

    燃烧物随即粘上掌心。

    “啊！”

    黑蛇扑倒在地，肩膀撞翻旁边的木箱。他拖着烧伤的手臂往外爬，指甲在铁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救我！”

    货舱里堆放着走私油桶，旁边还压着成排木箱。火舌顺着木板往外爬，很快舔上油污。

    “油桶！先把油桶推出去！”

    “门口全是火，怎么推？”

    “那就封舱！”

    底舱值守员扑向舱内电话，手掌刚摸到听筒，头顶的通风管便吐出一股浓烟。

    警报响彻整条货轮。

    舰桥内，大副抓起电话。

    “底舱什么情况？”

    听筒里传来咳嗽声。

    “箱子里全是白磷，都烧了！火已经碰到油料，防火门也卡住了！”

    大副握着听筒，嘴唇迅速失去血色。

    “黑蛇呢？”

    “还在底舱！”

    电话里传来爆响，线路随即断开。

    大副缓放下听筒。

    舰桥外，黑烟正从通风口往上冒。甲板上的船员推着消防设备往舱口跑，刚靠近便被热浪逼退。

    一名枪手冲进驾驶室。

    “丰收号还在雷达上，正往西北方向跑。”

    大副猛地抬头。

    “这箱子是他们故意送来的。”

    他一拳砸上控制台。

    “先干掉丰收号！那几个老兵活着，咱们谁也跑不了。”

    枪手看了一眼底舱方向。

    “火势怎么办？”

    “船还能撑几分钟。”

    大副扭头看向右舷。

    “炮位准备，把那艘拖网船轰碎！”

    右舷两门速射炮开始转向。

    炮管推开海雾，缓咬住三海里外的丰收号。

    炮手压住耳机。

    “目标进入射界。”

    大副抓紧扶手，牙齿咬得咯作响。

    “开火！”

    一声炮响抢在前面。

    炮弹穿过浓雾，正中右舷炮座。

    轰！

    炮座连着半截护栏飞上半空，操作手滚入海中。另一门速射炮受到冲击，炮管歪向甲板，齿轮箱里冒出浓烟。

    大副撞上控制台，耳中嗡作响。

    “哪来的炮？”

    舰桥里的船员全挤向前窗。

    翻滚的海雾深处，三排军用探照灯同时亮起。

    强光压上海面。

    一艘灰蓝色炮艇破浪驶来，主炮已经完成转向。粗大的炮口越过燃烧的甲板，稳锁住敌船驾驶舱。

    船员的手从舵轮上滑了下来。

    “潜龙号……”

    扩音器里响起王长海的声音。

    “前方武装船只听令！”

    “你船已经闯入我国领海，涉嫌武装劫掠。立刻关闭发动机，放下武器，等待登船检查！”

    大副撑着控制台站起。

    “左满舵，冲出去！”

    舵手盯着前方炮艇，手臂僵在半空。

    “大副，主炮锁着驾驶舱。”

    “我让你转舵！”

    大副扑过去推开舵手，亲自扳动操纵杆。

    潜龙号的副炮跟着调整角度。

    王长海的声音再次压过海浪。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放下武器！”

    底舱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爆炸。

    整艘货轮猛地一震。

    舷窗玻璃当场碎裂，驾驶室里的海图和文件漫天飞起。滚烟从甲板缝隙中涌出，船体右侧开始倾斜。

    “大副，油舱起火！”

    “右舷进水！”

    “救生艇放下去！”

    船员冲出驾驶室。有人扯开救生筏，也有人朝船尾狂奔。大副扶着舵轮，膝盖接连打颤。

    第二次爆炸从船腹传来。

    钢板接缝向外鼓起，海水顺着裂口灌入底舱。八百吨货轮越倾越重，船尾逐渐沉入水中。

    潜龙号放下救援艇。

    王长海抬起手。

    “先救人，再收武器！”

    海军战士驶向落水区域。消防艇压住外层火势，防化人员将海面上的幸存者逐个拖上船。

    丰收号停在安全距离外。

    陈大炮站在船头，手里夹着半截卷烟。远处火光映上他的脸，皱纹间看不到半点波动。

    老莫拖着跛腿走到他身边。

    “黑蛇这桌席，摆得够大。”

    陈大炮弹掉烟灰。

    “席是他们自己摆的。”

    “咱们送了口锅。”

    老莫扯了扯嘴角。

    “这买卖划算。”

    李伟单手扶着护栏，看着逐渐下沉的货轮。

    “班长，真正的干鲍已经到温州港了吧？”

    “玉莲办事，我放心。”

    陈大炮转头看他。

    一艘军用交通艇从潜龙号方向驶来。

    王长海抓住软梯，翻身跳上丰收号。他的军装下摆还在滴水，怀里抱着一口黑色防水皮箱。

    他刚站稳，先朝陈大炮敬了一礼。

    “老班长，您这回给他们送的货，够他们记下辈子了。”

    陈大炮扫了他一眼。

    “少拍马屁。活口呢？”

    “捞上来六个，两个能开口。人已经分开看押，身份正在核实。”

    王长海把皮箱放到甲板上。

    箱角烧得发黑，提手上缠着一截断绳。海水顺着箱底往外滴，很快积成一小片水迹。

    “这东西从逃生筏旁边捞上来的。”

    王长海蹲下，指了指锁扣。

    “那帮人落水时还想护着它。战士刚靠近，他们就伸手抢，挨了两枪托才老实。”

    陈大炮用指腹抹去箱面的油污。

    暗红色图案露了出来。

    双头蛇缠着一枚铜钱。

    老莫立刻蹲下。他先看提手磨损，又摸过箱边接缝，最后将目光落在中央铭牌上。

    铭牌布满划痕。

    四个钢印字依旧清楚。

    沪尾绝密。

    甲板上安静了几息。

    王长海拧了拧湿透的袖口。

    “这箱子锁得很怪。军舰上的技术员看过，里面藏着东西，强拆容易毁证。”

    陈大炮站起身。

    杀猪刀在他掌心转了半圈，重新插回腰间。

    “带回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