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二十年前一碗毒,三号灶里顶了罪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赵明远抬手拦住刚要跟上的管家。

    “进来。去书房说。”

    轮椅转过影壁,沿着青砖地碾过廊下。管家停在垂花门外,目送两人进了书房。

    门轴轻响。

    屋里摆着几排线装书,桌上压着一方端砚。砚池里的墨已经干透,裂纹沿着石面爬到边角。

    “坐。”

    陈大炮拉过一把藤椅。椅面的漆磨掉了一半,扶手上留着指甲蹭过的旧痕。

    赵明远把轮椅停在书桌正对面。

    “你问一九六五年的事,说明你记了二十年。”

    “不记也忘不掉。”

    赵明远的手掌搁在桌上,拇指压住砚台边缘。

    “那一年,后灶出了一起食品安全事故。一碗汤里被验出了不该有的东西。”

    陈大炮盯着砚台上的裂纹。

    “什么东西?”

    “微量的工业碱。剂量低,致不了命,但让人腹泻。幸好送菜前被后灶内部质检发现。”

    赵明远继续说道:

    “事故定性为操作失误。处理结果是,借调帮厨陈大炮操作不规范,退回原部队。”

    陈大炮抬起眼。

    “不是我放的。”

    “我知道。”

    赵明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当年那起事故,由我经手审查。内部质检报告写得很清楚,出问题的是三号灶当天第二批汤底。”

    陈大炮的手停在膝头,拇指沿着食指关节慢慢压了一圈。

    “那锅汤谁守着?”

    “孟凡清。”

    赵明远吐出三个字,停了一下。

    “从备料到起锅,一直是他守着。你当天在案台另一头切萝卜花,双手沾满萝卜汁,灶火都没碰。”

    “那为什么退的是我?”

    赵明远靠回轮椅,望着桌上那块干墨。

    “处理一个借调帮厨,只需要一张退回通知。动一个正式编制的主灶,要开内部审查,要调证据,还要惊动上级。”

    “有人要求二十四小时内把事故消化,消息不能往外扩。”

    “谁说的?”

    赵明远抬手打开书桌抽屉。

    “这事说到这儿,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抽屉里躺着一只旧信封。纸面已经发黄,边角起了毛,封口的浆糊裂成细碎的白屑。

    赵明远取出信纸,压在桌面中央。

    “齐福贵走之前,给我寄过一封信。”

    陈大炮的呼吸停了半拍。

    赵明远抽出信纸。纸上的钢笔字写得端正,笔力却已经不如从前,最后几个字微微发抖。

    “齐福贵写得很清楚。那锅汤从头到尾由孟凡清守着。你当天只负责切萝卜花,手上全是萝卜汁,根本没碰过汤锅。”

    陈大炮盯着那几行字。

    “齐老爷子知道。”

    他的声音哑了半个调。

    “他一直知道。”

    “他知道。但他保不下你。”赵明远把信纸推向陈大炮的方向。“因为下令辞退你的人,比他级别高。齐福贵当时去找过那人,被顶了回来。”

    陈大炮的指腹压住膝盖,裤面被顶出一小块褶皱。

    “对方怎么说?”

    “说你是借调的,附件不全,退回原部队合乎手续。”

    “附件是被人抽走的。”

    赵明远点头。

    “我后来复查过档案。你的借调附件确实存在过,入册时有登记编号。但等事故处理完,那份附件已经不在卷宗里了。”

    书房里只剩杯碟轻碰的声音。

    那天萝卜汁粘在手上,汤锅却扣到了他头上。

    退回原部队的调令没有写原因,但每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齐福贵在他走之前,只说了一句“刀带走”。

    二十年过去,陈大炮才听懂。

    刀还在,手艺还在,人总能回来。

    “孟凡清当时怎么处理的?”

    赵明远把信纸往前推了一寸。

    “内部通报批评,扣半个月奖金。报告把汤里的工业碱定成他误用的清洗剂,瓶上标签已经脱落,责任归到操作疏忽。”

    “我呢?”

    “操作不规范,退回原部队。”

    陈大炮扯了下嘴角,动作很轻,眼里的温度彻底沉下去。

    “一个留用,一个退回。”

    赵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些。

    “齐福贵后来拿着信去找过当年经手的人。对方说事情已经结案,翻案需要新证据,一封私信不足以改动处理结果。”

    “齐老爷子的信,你收了二十年?”

    “我收了,也查过。后来我退了。退下来以后,手里没章,能动的地方越来越少。”

    陈大炮站起身。

    “赵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赵明远看着他。

    “下令辞退我的人,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

    “他姓什么?”

    赵明远的嘴唇合了一下。

    “姓孟。”

    陈大炮站在书房中央。

    藤椅的影子被桌灯拉长,斜斜地印在他脚边。

    孟。

    孟凡清。

    孟庆海。

    下令的人,也姓孟。

    他收回拳头,把齐福贵那封信折好,递还给赵明远。

    “信留在您这里。”

    “你不带走?”

    “这封信是齐老爷子写给您的。该动的时候,我会来取。”

    赵明远把信收进抽屉,锁好。

    “陈师傅,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大炮拿起靠在墙边的桐木刀盒。

    “回去磨刀。”

    赵明远看着他走出书房。

    这个人走进书房时腰板是直的,走出去时腰板还是直的。

    二十年的冤屈听完了,没有红眼,没有颤声,只有膝盖上那几道指甲掐出的白痕。

    当年那个被退回去的借调帮厨,如今做了国宴加菜的海鲜主菜,做了让九十岁老人落泪的怀中抱月。

    赵明远拧亮桌灯,翻开通讯本,找到一个号码。

    他想了想,又把本子合上。

    有些事,得让陈大炮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