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齐老拄拐过柜台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恒丰祥开张第三天。

    前厅里虾皮罐子又见了底。林玉莲蹲在柜台后面拆新包,麻绳解开,虾皮的海鲜味窜上来,把门口两个探头张望的大妈直接勾进了店里。

    马婶的嗓门从巷口灌过来,中气十足。

    “恒丰祥第三天!鱼丸限量!昨天没买着的今天赶紧!”

    柜台角落,陈安蹲在小板凳上叠纸袋。对折、压平、码好,动作比头两天利索了一截。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块。

    一根枣木拐棍杵在门槛上,声音闷沉沉的。

    拐棍后面跟着一个瘦削的老头,灰布中山装洗得发白,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微弯,步子慢,每一脚踩实了才落下一脚。

    齐老抬头看了一眼门楣。

    “恒丰祥”三个字的金漆在晨光里反着暖色。

    他把拐棍换了只手,跨过门槛。

    马婶正跟一个买海带的大妈说得起劲,余光瞟见一个拄拐的老头进了门。

    嘴上的话顿了半拍。

    这位爷穿得朴素,走得慢,可拐棍头是铜的,磨得发亮,那股子亮是二十年攥出来的包浆。

    她在什刹海住了大半辈子,见过各路人。穿着值不了几个钱,那根拐棍值钱。

    齐老在柜台前面站住了。右手从拐棍上松开,搭在柜台边沿。手指在台面上慢慢推了一寸。

    停了。

    “这柜台,你做的?”

    陈大炮从后院侧门出来。

    袖子撸到肘部,手上沾着面粉,围裙上有几道湿印子。他看见齐老的一瞬间,脚步快了半拍,面粉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齐老。您怎么来了。”

    “腿能走,就来看看。”

    齐老的拐棍头从地面挪到柜台侧板上,轻轻敲了一下。木板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歪着头听了听。

    “问你呢。这柜台谁做的。”

    “自己刨的。榆木,榫卯接的,零钉子。”

    拐棍又敲了一下台面。

    这回力大些,声音比刚才清了半截,带着木料特有的回韵。齐老的手指在台面上压了压,指腹从木纹上碾过去。

    “好料。老手艺。现在会这个的人不多了。”

    “家传的活。干了几十年了。”

    齐老点了下头,松开柜台,拄着拐棍往货架那边走。

    走到干鲍那格架子前面停住了。

    干鲍码在架上,琥珀色的光泽温润。齐老伸出左手,拿起一片。

    手腕一翻,底面朝上,凑到眼前三寸的距离。

    眯着眼,看底部的色泽。纹路匀净,干缩走向顺着肌肉扩散,边缘齐整,该深的地方深,该浅的地方浅。

    放下。

    又拿起一片。

    这片凑到鼻子底下。吸了一口气。

    药香从鲍面渗出来,淡淡的,混着一丝海咸。他的鼻翼动了两下,辨着那股药味里的层次。

    “药熏的?”

    “古法药熏。十二味药打底,松木屑起烟,低温慢熏三天三夜。”

    齐老把干鲍翻回正面。拇指在鲍面上蹭了蹭,触手滑韧。又捏了捏边缘的厚度,指甲盖轻轻掐了一下鲍裙的弹性。一片干鲍在他手里转了三圈,翻了四面。

    放回货架。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大炮。

    “比广州来的好。”

    前厅里挑虾皮的老太太抬起了头。柜台另一边称鱼丸的大姐手里的秤杆停在半空。门口马婶的吆喝声掐了个干净。

    广州。全国干货集散的天花板。

    那地方的干鲍商几辈子玩这行,从海上到柜台每一道工序吃得透透的。一个什刹海胡同里新开的小铺子,被一个拄拐棍的老头说比广州还好?

    马婶站在门口,嘴张了张没出声。她转头看了看货架上码着的干鲍,又看了看这个瘦老头的背影。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称鱼丸的大姐放下秤杆,犹犹豫豫朝干鲍货架挪了两步。她伸脖子看了一眼价目牌上“时价”两个字,手指头搓了搓兜里的票子,又缩回来了。

    陈大炮把搪瓷缸从柜台底下端出来,倒了杯茶递过去。

    “齐老,坐。”

    齐老在柜台旁边的方凳上坐下来。接了茶杯,没喝。拐棍靠在柜台边上。

    他的目光从前厅扫了一圈,柜台、货架、门楣上的牌匾、门口的红对联,一样一样看过去。

    柜台角落里忽然冒出一颗小脑袋。

    陈安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两只手扒着柜台边沿,脑袋刚好够到台面。他歪着头看了齐老两秒。黑眼珠子转了一圈,停住了。

    “爷爷来过。”

    齐老低头看他。

    “上次在一个有很多照片的屋子里。”

    齐老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他愣了一拍。

    上回在明安胡同家里,陈大炮来翻旧照片,这小家伙在门口廊下坐着等了大半个时辰。就见了一面,隔了这些天,两岁的娃娃还记得住?

    他嘴边的皱纹松了松,眼角的褶子跟着动了。

    “记性真好。那次你在门口等着,我给你拿了一块桃酥。”

    陈安点了点头。“桃酥甜。”

    齐老看了陈大炮一眼。陈大炮的目光在陈安身上停了一瞬,嘴角扯了一下,没吭声。

    林玉莲从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她听见了陈安的话,手里的海带干片放回架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齐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他的声音慢了,低了半度。

    “我父亲要是能看见你今天这铺子,他会高兴。”

    前厅安静了两秒。门外自行车铃铛远远响了一声,又没了。

    陈大炮站在柜台后面。拇指在台面上摩了一下木纹的方向。

    “齐师傅的梅花刀,用过了。归海那天,在三号灶上。”

    齐老点了一下头。眼皮垂了垂,手指在茶杯把上转了一圈。

    “那把刀搁在赵家厨房吃灰,我看着心里堵得慌。你用了一回,它就活了。”

    门口又进来两个买鱼丸的街坊。马婶的嗓门亮了起来。前厅恢复了买卖的嘈杂。

    齐老从方凳上站起来。他把茶杯搁在柜台上,拐棍拄好。从中山装内兜里慢慢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名片。

    纸发黄了,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把名片搁在柜台台面上,手指压着推到陈大炮面前。

    “人家托我带的。找了我三回了。”

    陈大炮低头看。

    名片正面印着:翠微楼·王师傅。

    翻过来。背面一行手写的钢笔字,字迹工整:齐老推荐,随时恭候。

    齐老拄着拐棍跨过门槛。走出五步,回了一下头。

    “鲍不错。铺子也不错。好好干。”

    枣木拐棍在青石板上笃笃响着,背影拐过胡同口,远了。

    马婶从门口凑过来,声音压了两度。

    “这老爷子谁啊?看着不简单。”

    林玉莲没答马婶的话。她把那张发黄的名片从陈大炮手里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停在“翠微楼”三个字上。

    翠微楼。京城老字号。日客流过千。后厨用料全走高端。一个月光干货采购量,顶得上恒丰祥半年的库存。

    她把名片夹进账簿,合上。

    陈大炮端着搪瓷缸喝了口水。

    “翠微楼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