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东的恶意笑声，池择朝他转过脸，明明是温柔的人，这会脸色也肃穆了很多。

    “不是只有钱才能代表幸福。”池择微微挑着下巴，毫不卑亢地说。

    “没有钱，有爱人，有自由，有健康，也是一种幸福。”

    “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一样。”

    池择认为的幸福，就是和方彦在一起。

    方彦那里，同样也是。

    “别装得这么纯洁高尚。”

    “那是你还不知道真的有钱人是怎么生活的。”

    “要不要打一个赌，池择，我就赌你用不了多久，就会躺在有钱人的床上……”

    池择脸上已经没有微笑了，他盯着陆东，像是在看一个脏东西。

    陆东被他淡漠不屑的眼神给刺激到了，他猛地伸手去抓池择的胳膊，却在即将要碰到的时候，被徐凌给按住了手。

    “陆东。”

    “够了，别再乱说话了。”

    徐凌警告陆东。

    陆东甩开徐凌的手，他嘲弄地哼了一声。

    “你把他们当家人，他们有在乎你吗？”

    “徐凌，你这么热脸贴上去，谁会感恩？”

    “估计某个人心底，巴不得你消失吧。”

    徐凌看看陆东，又去看池择，池择脚步往后退，那张柔软的脸庞写满了抵触，分明连他都不待见了。

    “我还是那句话，池择，你会为钱离开方彦的。”

    “方彦他，也不是一个真的会爱人的。”

    “真到了某些利益相关的时候，你看他还会不会在乎你！”

    陆东知道方彦的本性，他们过去接触那么久，他们就是纨绔子弟，能有几个真爱？

    方彦尤其是那种，把爱当儿戏的人。

    “他以前经常追人，追到手没几天就把人给甩了。”

    “别人还为他上吊跳楼，他也无所谓，还鼓励对方跳。”

    “池择，你们的爱能坚持多久呢？”

    “很快就会结束的吧？”

    陆东的每句话，都极尽地讽刺。

    池择抿着嘴唇，舌尖抵着牙齿，有股火气在燃烧。

    只是在看清楚陆东眼底的那种分明能称之为嫉恨扭曲的神色，他知道陆东，或许真正在恨的是什么。

    有时候，朋友之间，也会有占有慾。

    我可以离开你，但你不能主动离开我。

    你主动的话，那就是你看不起我，你嫌弃我。

    池择眸光更加的平淡和平静了。

    “你的朋友比方彦多。”

    只一句话，就像是完全戳中了陆东的心理，让陆东差点跳脚。

    “你知道什么？”

    “你车以为我不敢打你！”陆东大吼起来。

    随后周围很多人都朝他看过来，陆东后知后觉自己过激的行为，他猛地咬紧了牙关。

    好一会，他才从齿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来：“池择，我等着看你和方彦都痛苦的那一天。”

    “陆东，不要说了。”

    徐凌摁住陆东的肩膀。

    明明都等陆东说完了，他才来制止，他分明也有看戏的一种心理。

    那种扭曲的，想要看到池择被欺负时的那种动摇，莫名地令徐凌有种诡异的爽感。

    徐凌随后又冒出点自责的想法来。

    他怎么能这样允许陆东来针对池择。

    明明池择，只是个局外人。

    陆东气得大踏步往里面走，碰到俱乐部服务生一把就将人给推开，差点把人推倒在地。

    陆东走了后，徐凌和另外几个朋友还在原地站着。

    徐凌低眸又抬眸，跟着和池择道歉：“对不起。”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多劝劝方彦。”

    “这是爸妈给他的，他不会收，请你收下。”

    徐凌拿出一张银行卡，里面已经放了有两百万。

    池择没有抬手，他不能越过方彦，去拿方家的钱，何况还是真少爷给的，他就更不能收了。

    见池择根本不动，徐凌自嘲地勾了勾唇。

    “你也讨厌我？”

    池择摇头：“不。”

    “但也不喜欢，不是吗？”徐凌望进池择的眼眸中，黑白分明清透明亮，他的灵魂大概也是纯白的。

    “如果不是我的话，现在的方彦，还好好在他的家里，而不是离开那个家。”

    “你们也会住在更好的地方，你不会来这里工作。”

    “他也不会……”

    “我不该存在……”

    徐凌眉眼低落下去，别人都说方彦鸠占鹊巢，但二十年的人生，他缺失的那些时间，是方彦陪着他的父母。

    方彦是假少爷，他这个真少爷，有真的完全真吗？

    他替代不了过去的那些岁月。

    徐凌反而经常会有，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不该出现的人的想法。

    只是这种想法，他无法对别人说。

    面对池择时，假少爷的恋人，他竟是忍不住想要把他的很多心事，说出来，告诉池择。

    池择的话，他那样温柔美好的人，他会理解他的吧。

    徐凌眸底的那种期待感，池择感受到了。

    池择不想回应的，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让他没忍住说了一句：“你也没有错。”

    “是吗？”

    徐凌忽的笑了起来，他眼底那份光也跟着簇亮起来。

    池择转过脸，没忘自己的位置，他在这里兼职。

    因而他转头就改变了话题：“我给你们安排包厢。”

    “谢谢。”

    “谢谢你，池择。”

    徐凌的谢意，发自内心，只是视线又不受控制地掠过池择淡色的嘴唇，同时不免在心里想，池择和方彦同居了，他们肯定睡在一起，也早就亲吻过做过了吧。

    方彦怎么就，什么都比他先得到。

    徐凌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

    当他随后被池择送到电梯口时，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徐凌很真切地对池择说：“你如果……想换更好的工作，我可以安排。”

    池择没有回复。

    电梯门关上，挡住了池择的视线，池择站在门口有一会，这才离开。

    领班疾步走过来，这个圈子不大，有钱人就那么多，因而他认识徐凌。

    又根据刚才他们的谈话，几乎一下子，领班猜到了池择的身份。

    假少爷的恋人。

    领班关心池择道：“如果不舒服，今天可以请假。”

    俱乐部员工多，可以让别人出来做迎宾。

    对于领班的好意，池择心领了。

    不过他不觉得徐凌他们在就会影响他的工作。

    他依旧可以做好他分类的事。

    “不用，我没事。”

    “那就好，好好工作。”

    “嗯。”

    池择整理了一下领口，重新站在门口，当他的迎宾。

    他其实还是担心，陆东他们会出来找茬，但直到他们离开，也没见他们再说什么。

    包括离开的时候，陆东也是疾步往外走，连眼神也没有给池择留一个。

    池择送后面的徐凌他们到店门口，徐凌站定脚来，他侧过身看向池择。

    池择哪怕是穿着工作服，也身高腿长，衣服跟量身定做的没有区别。

    他一张脸，干净又舒展，是很舒服的长相，毫无攻击力，整个人淡雅到了极致。

    淡极生艳。

    徐凌从没见过类似的存在，如果他不是方彦的恋人就好了。

    那么他会更主动些。

    主动接近池择，主动和他成为好朋友。

    有了方彦这层关系，徐凌就算有点想法，也难以去实现了。

    方彦失去了很多东西吗？

    失去的那些，到了徐凌的手里，真的就能幸福了吗？

    幸福，只有没钱的人，才会觉得和钱挂钩。

    等真的有钱后，反而会滋生出更多其他的慾望。

    那些慾望，甚至比没钱的时候，还要煎熬人，折磨人。

    贫穷时，反而更简单和纯粹些。

    有了太多，幸福也就更难得到了。

    徐凌看着池择，冒出一个念头来。

    要是他和方彦换一下，他是假少爷，方彦是真少爷的话，属于方彦的幸福，是不是也会成为他的？

    徐凌莫名笑了起来。

    池择不懂他在笑什么。

    把人送到汽车边，叫了代驾来开车，池择给徐凌拉开车门，徐凌忽的伸手，摁在了池择的手腕上。

    池择愣了一下，想推开徐凌的手，但徐凌眼底的那份关切很清楚，池择没有拒绝他。

    “池择，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会帮你的。”

    不等徐凌回复，徐凌坐到车里，示意司机开车。

    汽车慢慢滑走，徐凌微转头，余光里池择还站在路边。

    池择是那种明显白月光的存在，似乎不管有多少的龌龊和肮脏，他都会理解和接纳。

    方彦是完全的好人吗？

    并不是，方彦也曾打压过人，欺负过人。

    可带头来，池择还是喜欢他，爱着他。

    那么别的，更为丑陋的人，池择也会接受的吧。

    徐择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他弯曲手指又张开。

    戴了太久的面具，当一个好人。

    从小到大，他被养在乡下，吃穿都不好，他很早就懂事了，于是努力做大家认可的好孩子好学生。

    但似乎，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以前还真的没有。

    到了大学后，依旧想的是，做一个社会上认可的善良的人。

    他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按部就班下去，谁能料到，他居然是豪门真少爷。

    瞬间跨越了无数的阶层，成为了人上人。

    眨眼就拥有了过去不曾有的东西。

    站到了高位上，似乎慾望，也随之爆炸开来。

    几百万几千万，对他都是小数目了。

    他唾手可得。

    那么最初的慾望被满足后，心底反而出现更大的空洞。

    那种空洞，令他感到难以忍耐。

    让他难受。

    然后，在他的视线里，有人走了过来。

    太刺眼了，太幸福了。

    太美好了。

    让他忍不住去打破，去抢夺到自己手里来。

    什么真假少爷，都不如那个人一个微笑来的特别。

    徐凌抬起手，抚摸在自己嘴唇上，他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低眸无声笑了起来。

    好人做太久了，有点累了。

    不如开始当个坏人吧……

    当一个会破坏别人幸福生活的恶人。

    徐凌靠在车窗上，看着窗户外快速掠过的街景，整个身心都在欢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