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时空穿越之初始》 林倾和脚步没停,慢慢走回外书房,推开门进去,关好。他坐在床边,从背包里摸出那根逗猫棒,铃铛在暗里响了一声。他
攥着竹竿那头,拇指蹭过那块被宝玉磨得发亮的竹皮,蹭了两下,又放回包里。
系统面板在昏暗中幽幽地亮着:体验剩余:25天3小时。他闭上眼。
对面水榭里宝玉那句“两边都顾着,两边都不全”忽然又冒出来,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沉进那些细碎的、听不真切的丝竹声里去了。
贾母请的那顿酒之后,府里安静了几天。
宝玉每天过来坐一阵,有时带一碟点心,有时带一本翻旧了的诗集,坐在外书房里跟林倾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不再问“江南什么样”这样的问题了,改成说园子里的事,说黛玉又咳嗽了,说宝钗要搬去蘅芜苑了,说探春在理家,把园子里几处闲田都租出去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望着窗外那排竹子,手指在桌面上画来画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林倾和听着,偶尔应一两声。他在等系统提示。碎片回收后那个“目标人物情绪波动时碎片位置显现”的提示一直没再出现,他每天看面板,每天都是空的。直到第七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系统忽然弹出一行蓝字:
“检测到碎片残留共鸣,位置:大观园内,潇湘馆方向。建议宿主在三日内寻找接触机会。注意:宿主不可擅入内宅,需借助公开场合靠近目标人物。”
潇湘馆。黛玉住的地方。
林倾和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公开场合,什么公开场合能让他一个外客进园子,还能靠近黛玉?
贾母请宴是特例,不可能天天有。他正发愁,第二天一早茗烟就来敲门了,说府里要做三天法事,请了城外的道士来打醮,园子里外都搭了棚,外客也可以去上香。
“法事?”林倾和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我又不信这个。”
茗烟急了:“林公子您去瞧瞧嘛,热闹得很。园子里搭了彩棚,外头街上也搭了,道士们穿得花里胡哨的,还舞剑呢。老太太说了,外客愿意上香的都可以去,不拘哪里人。”
林倾和“勉为其难”地点了头。茗烟高高兴兴地跑了。
法事设在荣国府东边的空地上,搭了三层高的彩棚,棚顶覆着黄布,四面挂着幡旗,风一吹猎猎响。彩棚前面摆着香案,案上供着三清像。
铜香炉里插着密密麻麻的线香,烟雾袅袅升起来,混着道士们敲磬诵经的声音,嗡嗡的,像有一大群蜜蜂在头顶盘旋。
彩棚外面围了一圈人,大多是府里的下人,也有外头来看热闹的百姓,挤挤挨挨的,踮着脚往里张望。
林倾和到的时候法事已经做了一半。他挤到人群后面,踮脚往里看,只见彩棚正中站着一个老道士,穿紫红道袍,头戴混元巾,手里挥舞着一柄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七八个小道士,穿青布道袍,围着香案转圈,手里的铜铃摇得叮当响。香火气浓得呛人,混着秋天的干草味和人群身上的汗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正看着,身后忽然有人拽他的袖子。一回头,是宝玉身边那个圆脸小厮茗烟,压低声音说:“林公子,宝二爷在那边,请您过去。”
林倾和跟着他挤出人群,绕到彩棚侧面。那里有一道矮墙,墙头上探出几枝桂花,金灿灿的,香味比香火气好闻多了。
墙后面是一条窄巷,通往园子的侧门。宝玉站在桂花树下,今天穿了件素白的中衣,外面套着浅灰的褂子,比前几日素净不少。他看见林倾和,招了招手。
“林兄,这边。里面人多,老太太和太太们在彩棚里头,咱们从侧门进园子,那边清静。”
林倾和跟着他从侧门进了园子。一进门,香火气和喧闹声就被隔在了墙外,只剩隐隐的磬声和诵经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
园子里安静得很,连鸟叫都稀了,大概被外头的响动惊走了。两人沿着一条石子小径往北走,路两边种着桂树和枫树,桂花正开得盛,香气浓得化不开,枫叶却还没红,绿中透黄,在风里沙沙响。
“这是往潇湘馆去的路。”宝玉走了一段,忽然说,“林妹妹这几日身上不大好,没出来看热闹。我今早让人送了桂花糕过去,她说太甜了,不想吃。”
林倾和脚步一顿。潇湘馆。系统提示的碎片位置就在潇湘馆。
他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宝玉继续往前走。小径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一带粉墙,墙头露出一角飞檐,檐下挂着竹帘,帘子上印着细细的墨竹。
墙根种着一排翠竹,竹叶密密匝匝的,风穿过竹叶的响声比别处细密许多,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絮语。
院门半掩着,宝玉推门进去,林倾和跟在后面。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明两暗,廊下摆着几盆兰花,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窗子开着,能看见里面靠窗的榻上斜倚着一个人,穿月白中衣,外罩一件藕荷色比甲,头发松松地绾着,只插了一根素银簪。
她手里拿着一卷书,眼睛却望着窗外,听见脚步声转头,目光先落在宝玉身上,然后移到林倾和脸上,停了停。
“二哥哥来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尾音有些哑,带着一种天然的倦意,“这位就是那位江南的林公子?”
宝玉点头,给两人介绍了。林倾和上前一步,站在窗外,没有进屋。
他看着窗里那位少女。黛玉比那天在沁芳桥远远看见时瘦了些,下巴尖尖的,眉眼间一股病恹恹的风流,眼睛却极亮,黑眼珠占了大部分,看人的时候像能看穿什么
。她身上那件藕荷色比甲洗得有些发白,领口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颈间挂着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块小小的玉坠。
那块玉坠在窗口透进来的光里微微泛着润泽的光,和林倾和系统面板上显示的碎片共鸣源位置分毫不差。
“林公子在府上住得可习惯?”黛玉开口问,声音还是轻轻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关切,并不客套。
“习惯,多谢姑娘记挂。”
“江南来的,倒在我们北边住得惯。”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浅,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我从小在江南住过几年,后来才来的这里。江南的秋天跟这儿不一样,桂花香得黏人,不像这里的,干巴巴的。”
林倾和接话:“江南秋天多雨,湿漉漉的,桂花香泡在水汽里,闻久了头会晕。”
黛玉眼睛亮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看他的目光便多了些认真:“林公子也这样觉得?我以为就我这么想。我跟紫鹃说桂花太香,她总说我事多。”
宝玉在旁边插嘴:“林妹妹你这就冤枉紫鹃了,她什么时候敢说你事多?”
“她不敢说,心里想着呢。”黛玉瞥了宝玉一眼,嘴角翘了翘,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些。
林倾和站在窗外,黛玉在窗内,中间隔着一道门槛。阳光斜斜地从檐角照下来,把窗棂的影子投在黛玉脸上,一道一道的,像琴弦。
她低头翻了一页书,颈间那块玉坠随着动作晃了晃,玉面上一道细微的光一闪而过。
第二天午后,林倾和又去了潇湘馆。
这次没有宝玉领着。
他一个人在园子里走,从外书房出来往北,穿过那片桂树林,走的是昨天记住的路。
午后的日头偏西了,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桂树叶子的边缘镀上一层淡金。空气里的桂花香比昨天淡了些,混着泥土的潮气,大概是清晨浇过水。
院门还是半掩着。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抬手叩了两下门板,里头传来紫鹃的声音:“谁呀?”
“林倾和,昨日来过,今日再来讨杯茶喝。”
门从里面拉开了。紫鹃探出头来,看见是他,笑了笑把门让开:“林公子来了,我们姑娘刚醒,正坐在窗边发呆呢。您进来坐吧。”
林倾和迈进院子,脚步放得很轻。廊下那几盆兰花今天挪了位置,从西边移到了东边,大概是追日头。
窗子开着半扇,黛玉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只是换了件衣裳,月白底子绣淡青竹叶的薄袄,衬得脸色更白了些。
她手里没拿书,只是望着窗外那丛竹子出神,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倾和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林公子。”
“林姑娘。”
他在廊下站定,没有再往前。
昨天站在窗外,今天还是站在窗外。那道门槛他不能跨。黛玉似乎也默认了这个距离,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只是把身子往窗边侧了侧,好跟他说话更方便些。
“林公子今日来,还是为了喝茶?”
“也为了看看这院子里的竹子。”林倾和抬头看那丛翠竹,竹竿细长,节节分明,竹叶在风里翻着面,银绿交替,“我住的外书房那边也有一排竹子,但长得没这么秀气,粗枝大叶的,风一吹哗哗响,跟有人吵架似的。”
黛玉嘴角弯了弯:“那是毛竹,长在野地里的。这是湘妃竹,竹子上的斑纹是天然的,你仔细瞧。”
林倾和凑近两步去看,果然竹竿上有深褐色的斑纹,一圈一圈的,像泪渍。他伸手摸了一下,竹面光滑微凉,斑纹处微微凹下去,触感细腻。
“真好看。”他说。
“我搬进来那年亲手种的。”黛玉的声音从窗内传出来,轻轻的,但比昨天多了些精神,“刚种下去的时候才这么细,”她伸手比了比,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小圈,“紫鹃说种不活,我说种得活。后来果然活了。”
紫鹃端着茶出来,听见这话笑了:“姑娘就爱说这句,好像全天下的事都是您说了算似的。”
“本来就是我说了算。我说活就活,我说开花就开花。”
紫鹃把茶放在廊下的小几上,朝林倾和挤了挤眼,那意思是“你看我们姑娘又来了”。林倾和端起茶喝了一口,还是茉莉花茶,但比昨天
的浓些,花香沉在茶汤里,喝下去喉咙里一股甜。
黛玉从窗边站起来,走到窗前的书案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两笔。
林倾和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她侧脸,鼻梁挺秀,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她画了几笔又放下笔,拿起旁边一块墨在砚台上慢慢磨,动作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
“林公子在江南时,也读书吗?”
“读。读得杂,什么都不精。”
“跟我一样。”黛玉抬起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有一丝同病相怜的笑意,“我父亲在世时也说我读书太杂,经史子集什么都看,看了又不用在正处。可我喜欢,觉得书里什么都有,比外头好玩。”
林倾和听着她的声音。跟宝玉说话时的轻快不同,黛玉说话带着一种斟酌,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过了一遍才出来的,但又不显得刻意,只是天生就这样。
她说“我父亲在世时”几个字时语调平平稳稳的,没有悲戚,也没有刻意回避,就是把它当成一件自然而然的事说出来。
紫鹃在旁边侍弄那几盆兰花,把枯了的叶子摘掉,又拿小壶给盆里添水。水线细细的,落在泥土上发出闷闷的轻响。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和紫鹃浇水的动静。黛玉又拿起笔,在纸上描了几笔,忽然轻轻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紫鹃立刻放下水壶走过来:“姑娘,风凉了,把窗关上吧。”
“不关。”
“那您把衣裳拢一拢,敞着领子灌了风又要咳。”
黛玉没理她,但手指拢了拢领口。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蓝字:“碎片共鸣增强。建议宿主在目标人物情绪平稳时靠近接触,不可惊扰。”
林倾和把目光从玉坠上移开,看向院中那几盆兰花。
宝玉凑到窗前跟黛玉说话,问她吃药了没有,夜里咳了几回,又说湘云昨儿送了一篓螃蟹来,让厨房蒸了给她送几只来。
黛玉说“不想吃”,宝玉说“不想吃也得吃,你太瘦了”,黛玉瞪了他一眼,他嘿嘿笑。
两人说话的工夫,紫鹃从屋里端了一盏热茶出来递给林倾和,二十来岁的姑娘,穿青布衣裳,面容和善,笑着说“林公子喝茶”。
林倾和接过来道了谢,指尖碰到茶盏,温热的,正好暖手。他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香气清雅,跟院子里桂花的浓甜是两路。
他在窗外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系统面板上那行蓝字闪了三次,最后一次后面多了几个字:“共鸣稳定,明日午后再来一次可接触。”
他把茶喝完,把盏递回给紫鹃,朝窗内拱了拱手:“多谢姑娘赐茶,天色不早,在下先回去了。”
黛玉从书页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林公子慢走。”然后又低头去看书了。宝玉跟着林倾和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林妹妹,我晚间再来瞧你。”黛玉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出了潇湘馆,桂花香重新浓起来。宝玉走在他旁边,忽然说:“林兄,你觉得林妹妹怎么样?”
“聪明人。”
“还有呢?”
“还有……”林倾和想了想,“很干净。”
宝玉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点琢磨的意思,过了一会儿笑了:“林兄说话怪好听的。干净,这个说法我头一回听。别人都说林妹妹清高、爱哭、嘴利,就你说干净。”
“干净不好吗?”
“好。”宝玉点头,眼睛望着前面弯弯曲曲的石子路,步子慢下来,“干净好。我就喜欢干净的人。”
两人走到岔路口,宝玉要往怡红院去,林倾和要出园子回外书房,便分了道。
林倾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道矮墙和桂花树,墙外的诵经声已经歇了,香火气也散了大半,只剩空气里一点余味。
他走到外书房门口,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摸出那根逗猫棒,铃铛响了一下。
系统面板亮着:潇湘馆碎片共鸣已记录。宿主需在明日午后再访,情绪窗口期内完成接触。
他把逗猫棒放在枕边,仰面躺下。天花板是灰瓦的椽子,一根一根排得整整齐齐。
黛玉方才说“江南的秋天跟这儿不一样”那句话又浮上来,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江南的水汽。
他闭上眼,窗外的风穿过竹叶,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絮语,又像那天晚上宝玉离开时拖拖沓沓的脚步声。
明天还得再去一趟潇湘馆。他得想办法靠近那块玉坠,还得让黛玉情绪平稳,不能惊扰了她。
怎么靠近一个姑娘家脖子上挂着的玉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皂角的味道,干干的,像晒过很多个秋天的太阳。
窗外有箫声远远地响起来,断断续续的,吹的不知道是什么曲子,飘飘荡荡穿过园子里的桂花香和竹叶响,最后落在他窗台上,碎成一地听不真切的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