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是他

作品:《薄幸

    医院长廊重新安静下来,静得死寂沉甸一般。

    抢救室门上那盏红灯还亮着,一闪又一闪。

    不知过了多久。

    “咔……”

    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

    “梅姜家属,病人暂时抢救回来了。”

    傅其桢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瞬间簇入一丝光线,一下站起来。

    起的太急,身体晃了晃,盛景作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医生看了她一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但病人肺痨积损太重,咯血复反,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今晚得继续观察。家属不要离开,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随时通知。”

    傅其桢屏着气息听着,一双眸子红透了。

    “好、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待医生离开,门再次合上,一句堪堪活命,换来一瞬安稳。

    傅其桢站在原地,肩膀慢慢松下来,似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终于允许自己稍稍喘一口气。

    已经不知道是凌晨几时了,冷光映在惨白的墙面上,将走廊尽头照得忽明忽暗。

    一时,傅其桢与盛景作并肩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傅其桢呆呆地坐着,身上的湿衣服难受的贴着皮肤,寒意一寸一寸往骨头里钻。

    她只是一动不动,掌心摊在膝头,一双眸子此刻满是担忧,静静凝着自己手心。

    手指微微发颤,仿佛那一巴掌仍停留在那里,又热又疼,烫得她心口发麻。

    傅其桢缓缓蜷起手指,眸睫微颤,眼底一点一点浮出茫然。

    她忽然想起,其纾小时候生病,夜里高热,是她跑去求父亲请大夫。

    想起妹妹第一次入沪海的学校,是她一件一件替她把课本、钢笔、手帕放好。

    想起这些年,她省吃俭用,咽下所有苦楚,攒下的每一分钱,最先顾着的永远是母亲的汤药、和弟妹的生计。

    哪怕自己在金璇宫里多跳一支舞,多陪一个客人笑一会儿。

    她都觉得值得。

    因为那是她的家人们,那是她的妹妹。

    她有时瞧着傅其纾,就像瞧着幼时的自己,她发誓……她要好好护着这个妹妹。

    傅其桢呼吸一滞,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其纾眼里,自己竟是这样不堪。

    去金璇宫做舞女,如今又给别人做妾。

    傅其桢眼睫狠颤,心中蓦地一痛。

    做妾。

    又是做妾。

    天呐!

    这两个字,像针、像刀、像锯,狠狠朝她的心脏扎进去、剜动着、反复地锯割。

    傅其桢鼻尖猛地一酸,眼底泪意一点点漫上来,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蔓延开来。

    她拼命活到今天,拼命护着这个家,可疼爱的妹妹,觉得她如今的模样,是一种不堪。

    傅其桢唇瓣抿得发白,一滴泪蓄在眼尾,却迟迟没有落下。

    身侧,盛景作静静侧眸凝着她。

    看着孤寂单薄的模样,看着她那般破碎茫然,他心口仿佛被攥住,生生揪紧。

    “其桢。”

    忽地,身旁传来低沉温和的声音。

    傅其桢泪膜轻轻一动,还没有反应过来,肩头便是一沉。

    盛景作脱下自己身上尚且不算湿透的深色呢子大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温热的大衣覆在身上,带着男人清浅干净的气息,裹着些许温暖。

    傅其桢眸子怔住,抬眼看向身边男人,凝滞的思绪也渐渐回神,下意识便要把大衣脱下。

    “六少……不用……你自己穿。”

    盛景作却按住了衣襟,掌心温热有力。

    “其桢,你披着,别着凉。”

    “可是……”

    “我不冷。”

    他说得轻巧,甚至还朝她笑了一下,笑意温和。

    但因为寒冷,唇色多少有些发白。

    傅其桢看着他,男人额前头发还半湿着,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浅色毛衣。

    她微微蹙了眉心,喉咙梗塞,一时没再说话。

    片刻,她垂下眼眸,低低吐出一口气。

    “六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