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作品:《灭世反派假装我娘亲

    暮色低沉,宋今禾摸了摸肚子,在坑里仰头望天。

    她本来没想在外面过夜,虽然很生气,但生一个半时辰的气就够了,再久,肚子就开始饿了。

    但谁能想到,每天都走的路上会突然出现一个大坑,她一脚踩空掉下去的同时,细密的丝线飞快缠绕过来,将她牢牢捆在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上。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坑,坑壁上悬空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蛛网,她此刻正挂在最大的一张网上。

    往前看,一只足有半人高、长着个丑陋的人头的蜘蛛精正在吐丝织网,八条长腿灵活挪动,飞快修补着她掉下来时砸出的洞。

    往身侧看,巨大的悬空的蛛网上挂着一个和她处境相似的倒霉蛋。

    那是个昏迷不醒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是血痕,一道长长的剑痕从他左后肩一路划到右腰,露出小麦色的肌肤和劲瘦的肌肉。

    他面朝下趴着,宋今禾只能看到他侧脸锋利的线条和高挺的鼻梁,猜测应该是个样貌不错的少年。

    说实话,这一幕对宋今禾来说是有点震撼的。

    毕竟她长到这么大,见过的最奇怪的东西是隔壁一直冲着她喵喵叫的猫,遇见的最大的烦恼是娘亲懒得给她做莲藕炖排骨。妖怪什么的,根本没想过。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妖怪呢?

    宋今禾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一切,“沙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只人脸蜘蛛精修补好了蛛网,开始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一边爬一边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然锋利挂着血丝的尖牙。

    宋今禾和妖怪正脸对上,害怕之余,更多的是生气。

    一方面是她并不想这样饿着肚子喂了妖怪,另一方面是她觉得不公平。

    分明旁边那个家伙比她掉下来的早,但这只蜘蛛精偏偏先朝着她的方向爬过来,一副“女士优先被吃”的态度。

    “等一下。”

    宋今禾没受过委屈,果断喊停,将自己的不满表达了出来:

    “这不公平,你不能先吃我,你应该先吃他。”

    蜘蛛精:“?”

    手下按着的蜘蛛网似乎晃动了一下。

    眼见蜘蛛精真的停在半路不动了,宋今禾觉得这是一只讲道理的妖怪,于是继续说:

    “吃人是不对的。我娘亲说了,乱吃东西会变丑。你看看你这张脸,眼睛小鼻子扁脸盘宽嘴巴大额头还突出。我娘亲说了,万物有其法则,你这种蜘蛛长着人脸本来已经够难看了,还丑得别具一格,一看就是天天吃……”

    “垃圾食品”几个字还没说出来,面前的蜘蛛精忽然从咧开的大嘴里发射|出一张泛着幽蓝色冷光的蛛网,一看就锋利如刀,要把吵闹的宋今禾直接切块。

    比蛛网更快的,身侧原本昏迷着的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手用攥着的匕首劈开身下的蜘蛛网,一手抓住宋今禾的胳膊,拽着她朝着更深处滚下去。

    蛛网擦着宋今禾的袖口飞了过去,她只觉眼前一黑,碎石、土块纷纷坠落,连着滚了好几圈,才终于摸到了身下松软的泥土。

    宋今禾撑着胳膊爬起来,抬头往上看,微弱的光亮中,那只蜘蛛精似乎非常生气,正冲着他们呲牙咧嘴,但却碍于蛛网范围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没再继续往下追了。

    和她一起摔下来的少年没有发出声音,坑底太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宋今禾有点害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让她无法集中精力观察四周,同时由于滚落时毫无防备,手肘连着肩背全是擦伤,一安静下来就是钻心的疼。

    但是这里没有娘亲一边用嫌弃的语气说她“麻烦”,一边仔细帮她的伤口涂药,她只能抱着自己的膝盖坐下来,想象着娘亲知道她死讯后悲痛欲绝的模样,反倒把自己感动得眼泪汪汪。

    ……早知道就不和娘亲吵架了。

    她第无数次生出念头: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会做娘亲的好女儿,好好孝顺娘亲。

    坑底另一边,江照趴在地上缓了一会儿,爬起来,抬手用衣袖随意擦了把脸上的伤口。

    原有的血迹被蹭开,新的血珠冒出来,尖锐的刺痛感随即传来,向他传达尚且活着的信号。

    父母惨死,年幼的妹妹死于妖怪之口,他心中悲痛绝望,一路逃到此处,精疲力尽,又陷入妖怪的陷阱,求生无门。

    那会儿的他动弹不得,甚至觉得其实死在这里也很不错,还能早日同家人团聚。

    却没想到濒死之际,会听到一句格外清晰的:“这不公平,你应该先去吃他。”

    ……

    人心凉薄,人性竟能残忍至此!

    江照被生生气出了几分力气,拼命睁开眼睛,要在死前看一眼到底是谁如此丧尽天良。

    ——竟然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

    和他年纪相仿,梳双髻,鹅蛋脸,五官精致明丽,瞳仁乌黑明亮,端端正正跪坐在蜘蛛网上,神色一本正经,竟是一副认真和妖怪讲道理的样子——还句句不离娘亲,妈宝女。

    江照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忽然不想死了。

    他找准时机,趁妖怪不注意,划开蛛网,将两人从妖怪的嘴边救了出去。

    坑底很安静,除了他的呼吸声,就只有另一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照趴在土里冷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他觉得这姑娘应该是个傻子。

    毕竟正常人会说妖怪吃人的顺序“不公平”吗?

    正常人死到临头了还会和妖怪讲道理吗?

    正常人应该也不会在死里逃生之后,蹲在角落念叨着什么:

    “到死都没吃上一口莲藕炖排骨,娘亲一定会后悔昨天没有答应给我做,从此天天在墓碑前供奉莲藕炖排骨栗子糕豌豆尖滑肉汤桃汁烤肉柠檬虾……”

    随着灵动轻快的声音跳进耳朵,江照感觉自己消失许久的感官重新开始运作,胃部一阵酸痛,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但该死的,这姑娘的娘亲是京城第一楼的厨子吗,怎么菜谱念了一刻钟还没重复……

    江照越听越饿,肚子轰鸣如打雷,偏偏还只能继续饿着。

    他在宋今禾宛如“酷刑”一般的碎碎念中饱受折磨,捂着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

    他月匈前用黑色细绳穿着一块色泽奇特打磨完好的黑色石头挂坠,随着他蹲下的动作摇晃着坠下来,忽然闪了一下。

    原本正蹲在角落报菜名的宋今禾语气一顿。

    像是努力压住的盖子没能承受住内里的冲击力,一下子炸飞到天上。

    下一刻,她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烫。

    仿佛被人扔进火里反复炙烤,血管中流淌的是岩浆,皮肉下包裹着木炭,浓浓黑烟充斥着她的肺叶,更浓烈的火焰找不到出口,于是逼近七窍,视野中一片血红,瞳孔快要被烤到干裂……

    她感觉一只手推了推她手臂,变声期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格外焦急:

    “……你怎么了?”

    “……醒醒……”

    江照眼睁睁看着宋今禾在他面前一头栽倒,只来得及捡起那块最大最黑的石头挂坠,而后就匆匆上前想要扶起她,然而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却仿佛摸到了滚烫的火炉。

    皮肤冰凉而皮下滚烫,几乎要把他的手指灼出水泡。

    ……正常人怎么会这么烫?

    他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还没等往下细想,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狭窄的坑道被凭空炸开,冷风裹挟着雾气涌进坑底,薄雾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只足有半人高的蜘蛛妖怪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已经被碾成了灰尘。

    细小的黑色碎渣飘落到坑底,江照只觉耳边一凉,整个人瞬间飞了起来,后背重重砸上坑壁,混着泥土一同滚落下来,半数脏器都被震碎,混着血水被他呕出,先前碰到宋今禾的右手手臂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耷拉着。

    受了这样重的攻击却没有立马断气,反倒是胸前挂着的石块被这股冲击力撞出一道裂痕。

    而倒在地上的宋今禾则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抱了起来。

    那人身量极高,肤色极白,墨发散落在身后,露出一张冷极生艳的绝色容颜,一时间竟叫人看不出性别。

    碾碎蜘蛛妖的姿态仿佛随手挥开一片碍事的叶子,优雅,随意,斜斜一眼扫过来,满是冰冷漠然。

    这随意的一瞥令江照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仿佛被庞然大物盯住的蝼蚁,从骨头缝隙中生出寒意。

    宿扶微的视线停在碎裂的黑色石头挂坠上,一顿。

    他的瞳孔极其轻微地缩了一下,漆黑的双眸闪过一分诡谲的幽蓝。

    细微的停顿后,他轻轻动了下指尖。

    与此同时,江照听见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那是人在面临死亡时本能的反应,伤口和脏腑的痛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灵魂和思绪一片巨大的空白,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江照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宿扶微的杀招却凭空停下。

    被他抱在怀里的宋今禾无意识拉住了他的袖口。

    柔软白嫩的手指因痛苦而脱力,只能用指腹勾着一点袖口边缘,那一点力量脆弱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如同一朵花瓣飘落在高山巨石之上,却生生阻止了巨石坠落之势。

    宿扶微低头,看向怀里小小的宋今禾。

    “娘亲……”

    她闭着眼睛呢喃出声,整张脸痛到发白,却不自觉朝他胸口更贴近一点——那是她潜意识里认为的最安全、最安心的气息。

    江照看见宿扶微黑到幽蓝的瞳孔中似乎有什么细碎的情绪闪过,然后他收回手,手背轻柔地贴在宋今禾脸上。

    杀气消散。

    这个动动手指就能将人和妖捏碎的恐怖的人,抱着宋今禾的动作却格外温柔,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独有的宝物。

    下一刻,坑底三人、连同那块碎裂的石头挂坠一起消失不见。

    宿扶微抱着宋今禾回到院子里,开门走到床边的功夫,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宋今禾蹭得松松垮垮。

    大片肌肤露在外面,纹理流畅,鼓起的肌肉暗含力量,又收拢至被衣服遮挡严实的精瘦腰线中,锁骨和凸出的喉结顶端带着点浅浅的红,骨骼在玉石一般冷白的皮肤下滑动游移,精致美艳有如妖鬼——却无论如何不是个女人。

    宿扶微身上冰凉的触感对于被凤火反噬压得喘不过气的宋今禾而言无异于一剂良药灵方,她抱住娘亲,脑袋在娘亲身上蹭了蹭,松散的衣襟越发松散,红的白的尽数展现。

    宋今禾犹嫌不够,小动物一般嗅嗅闻闻,最终将脸贴在熟悉的皮肤上方,侧脸恰好压在有颜色的地方,满意地蹭了蹭,老实了。

    宿扶微没有去管身前奇特的触感,一手揽住宋今禾后颈,一手捏住她的手腕,灵力顺着指尖打进她的经脉,与她体内那股忽然暴涨而后反噬她的凤火正面对上。

    两股庞大的力量在经脉中相撞,宋今禾痛到极致,朝下滑了一点,鼻尖擦过宿扶微月匈口,忽然张口,猛地咬在面前玉一般白皙的胸膛上。

    宿扶微动作一顿,捏住宋今禾的力气骤然加重,又在伤到她前一刻及时收力,保持着一个扶着她的姿势,喉结上下滑动,冷玉似的面容略带错愕。

    红与白被她吞咽,柔软的触感包裹住他,坚硬但毫无杀伤力的东西上下磕碰,并不疼,但却诡异地痒。呼吸若有似无地落在皮肤上,滚烫、轻飘,心口被轻却重的力道揪住。

    宿扶微垂眸睨着宋今禾,狭长的眼眸缓缓眯起,屋子里的空气变得凝固寂静。

    指尖压着的脉搏灵巧跃动,只消他想,无论是让宋今禾经脉逆转还是爆体而亡,随时可以。

    甚至不需要他动手,只消他将人扔出去自生自灭,很快这具身体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凤火反噬而自爆。

    但宋今禾对此一无所觉,她闭着眼睛,长睫垂落,嘴里叼着“娘亲”,像是得到了极好的安抚,全然没有防备,睡得恬静乖巧。

    片刻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底还是母爱占领了上风,宿扶微甚至舍不得将她吵醒,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拉来被子,从后面将怀里的人包裹严实,掖好被角,拢进怀中,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修长的手隔着被子一下一下轻拍她后背,一边将灵力以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送进她体内,助她平息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