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作品:《灭世反派假装我娘亲

    一夜宁静。

    灶上炖着鲜汤,混着鲜香的热气氤氲着从锅盖边缘溢出,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宿扶微一袭白衣立于灶台前,握着刀柄细细雕琢莲藕的动作专注而平和。没有人想得到,他刚刚差点屠了整座山的生命。

    处理莲藕很是麻烦——宋今禾不喜欢太软糯的,也不能口感太硬,里面的黑色也要细细剜去,造型还得好看——想着宋今禾吃饭时幸福的神情,他心里的戾气彻底平息下去,甚至生出一种近乎宁静的心情。

    “咕嘟咕嘟”的声音中,饭香顺着雾气飘到厨房外,又一路飘进沉睡的梦里,勾着人清醒过来。

    魂儿还在和周公依依不舍地告别,肚子却已经开始运转。

    宿扶微听到卧房传来的细微响动,想象着宋今禾推开被子,闭着眼睛左嗅右闻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宋今禾醒了,新的一天便开始了。

    将埋在被子里的宋今禾“挖”出来,对方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头一歪倒在他腿上,两手拽着他腰间的衣服,脸埋在他怀里不肯起床。

    宿扶微捏捏她的脸,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柔软温热的触感。

    “起床了。”

    他抱着她,嗓音像流动的清泉,带着点柔和的笑意:

    “真的不起吗?今天吃的可是莲藕炖排骨。”

    宋今禾听见这几个字立马有了反应,眼珠子在眼皮下动了点,却没有睁开,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翻过身躺在他腿上,闭着眼睛冲着他扬了扬下巴,意思很明确:要他帮忙。

    帕子沾了温水,宿扶微单手托着她的脸,动作温柔仔细,帮她擦脸洗漱,仔细涂上香香的护肤膏。

    宋今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娘亲的照顾,全程闭着眼,洗漱完又从被窝里伸出两只手:

    “要穿新裙子。”

    宿扶微托着她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动作熟练地将新裙子套在她身上,然后把她提起来放到地上站好,整理一番衣领和裙摆,长指灵活在系带中穿梭,很快帮她绑好了腰间的蝴蝶结。

    宋今禾早就忍不住睁开眼睛,衣服刚一穿好,就喊着“排骨排骨”转身往外跑。

    被宿扶微拉住。

    “急什么?梳了头再吃饭。”

    他语气宛如一个真正的家长,按着宋今禾坐到凳子上,取来梳子将她晚上滚乱的发丝梳顺,宋今禾在桌子上扒拉发簪,挑出一根纯金的簪子举起来:

    “娘亲,要这个,这个金子大。”

    宿扶微目光在那块大得足以压死人的金子上掠过,眼里闪过几分嫌弃,不搭理她,另取一根和她裙子颜色相称的簪子插进她发髻里,见宋今禾还在望着那块大金子念念不忘,又寻出一只造型小巧的、金子打的兔子形挂坠挂在她脖子上。

    宋今禾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发现娘亲选的确实更好看。

    但她不想承认自己眼光不好,只捏着脖子上的小兔子挂坠爱不释手,露出明显开心的表情。

    宿扶微目光落在她玩坠子的动作上,停了一瞬,移开视线,仔细将她额前和脸侧的碎发都梳梳齐整,这才上下打量她一番,露出满意的神色,挠挠她的下巴:

    “好了,吃饭吧。”

    宋今禾一下子松开吊坠,欢呼:“好耶!”

    *

    吃过饭,宿扶微要出门办事,走之前给宋今禾留了很多糕点,交代她不许出去乱跑,乖乖在家等他回来,更不许一口气吃太多糯米糍免得积食。

    这还是他养了宋今禾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的。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宋今禾为什么一口气吃了三盘糯米糍后会发高烧,还以为是凤火反噬,用灵力探了一番却毫无所获,最后是村子里一个游医看不下去,提醒他小孩子不能太惯,若是喜欢什么就由着她使劲吃,迟早会吃坏肚子。

    宿扶微之后便开始留心这些,逐渐发现小孩子真的很难养,冷了不添衣会发烧,热了不减衣还会发烧,吃多了会肚子疼,吃少了也会肚子疼。

    宋今禾又是小孩里格外难养的那一类,需得时时刻刻操心盯着才行。

    一操心就是这么多年。

    宿扶微看着宋今禾在他的照顾下一天天长大,偶尔也会生出个离谱的念头:

    其实若是他不修魔,专修“照顾宋今禾”这一道,未必不能得成大道。

    但这念头只在他心里一闪便过去了,笑话似的。

    毕竟生了一颗魔心——生来如此,绝无他路。

    *

    娘亲的交代,宋今禾自是满口应下。

    她吃了太多排骨莲藕,早就吃不下别的东西,但又嘴馋刚出锅的栗子糕和糯米糍,娘亲前脚刚走,她就立马塞了一块糕点在嘴里。

    松软清甜,果然和她想得一样好吃。

    宋今禾没忍住又吃了几块,很快感到肚子鼓胀。

    站起来走了两步,素来和她不对付的那只狸花猫就翘着尾巴昂着脑袋,踩着优雅的猫步跳上桌子。

    狸花猫很怕宿扶微,只有他出门的时候,才会溜进院子和宋今禾打闹玩耍。

    在桌子上转了两圈,没有发现危险的狸花猫突然“啪叽”一爪踩在栗子糕上,留下一个形状完美的梅花印子。

    而后挑衅似的蹲在桌边舔了舔爪子,斜眼瞥向宋今禾,圆溜溜的猫眼波光流转,“喵”的一声婉转欢愉,邀请她来玩追逐游戏。

    宋今禾正需要活动活动,“欣然应下”。

    狸花猫一跃跳下桌子,一边喵喵叫,一边灵活地左突右冲,尾巴一勾一卷,擦过宋今禾指尖,踩着院墙上了房顶,正准备跳进堆杂物的屋子,却好像一下子撞上了什么屏障,整只猫尖锐地“喵”了一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头一歪腿一伸,不动了。

    宋今禾惊了,连忙将猫抱起来。

    装死的狸花猫察觉到危机解除,睁开眼虚弱地“喵”了一声,而后踩着她的肩膀跳到远处,夹着尾巴飞快跑了。

    宋今禾一时大为震撼,又听见杂物间内传来一道不同寻常的声响。

    顾不得去追狡猾的猫,她转身抬手,手掌按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刚刚就是这东西把狸花猫弹飞的。

    她家里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宋今禾皱眉,思索一番后退两步,加速冲刺。

    无形的屏障

    在她面前碎裂开来,杂物间大门被撞开,灰尘扑簌簌纷飞。

    摊在地上的江照被这道巨大的动静吓得浑身一颤。

    *

    宿扶微松开手中软趴趴的蛇身。

    屠杀江照全家的蟒蛇妖被他徒手捏碎了头骨,碎骨混着鲜血从他指尖落下,很快被雾气清扫一空,只余一颗混了魔气的妖丹在他冷玉般的指尖转了两圈。

    “原来是你。”

    冷玉般的两指轻轻一捏,妖丹碎裂,那一缕魔气慌忙逃窜不成,反被雾气一点点收拢、绞杀、吞噬。

    眼看就要悉数化做雾气的一部分,宿扶微却忽而侧了下头,目光一瞬间变得凝重。

    ——宋今禾,撞开了他设下的结界。

    那缕魔气因他这一刻的走神而顺利出逃,直直向着华阳宗的方向而去。

    宿扶微看见了,却没再出手阻拦。

    *

    “你什么意思?”

    宋今禾没听懂。

    “我娘亲怎么可能杀人!你再胡说,我就揍你了!”

    她举了举拳头,警告江照闭嘴。

    江照原本是个英气俊朗的少年,奈何如今脏腑俱碎,满脸透着濒死的灰败,靠在墙上喘息着,胸口似破洞的风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在宋今禾的拳头下显得格外弱小瑟缩——大半是气的。

    他被她不假思索的否认警告气得不轻,灰白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有了血色,展露出少年人的生机和冲动:

    “我没有胡说!我亲眼看见他杀了蜘蛛妖,还想要杀我!如果不是……”

    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他一句话尚未说完,肺部率先涌上一股血气,吐出一大口鲜血。

    宋今禾被他忽然吐血吓了一跳,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又迟疑着走上前:

    “你的伤还好吗?要不要看大夫?”

    江照转过头去,攥紧胸前挂着的黑色石头挂坠,平复着呼吸,侧脸线条流畅锋利。

    他在心里思索着现状。

    他不知道宿扶微为什么最后关头选择留他一命,但毫无疑问的是,“她”在乎宋今禾,只要宋今禾在,他就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不想死。

    而今天见到宋今禾,也让他再一次意识到宋今禾是个“妈宝女”的事实;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一定是快死了脑子坏了,竟然试图说服一个傻子“妈宝女”去怀疑她的娘亲。

    毕竟他亲眼见到那人杀戮时的残酷面目时,宋今禾已经昏迷了。

    不止如此,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宋今禾,杏眼雪腮,乌发浓密,衣衫发饰精心搭配过,光是串起金挂坠的细绳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全然没了第一次见面时差点被蜘蛛妖吞食又昏迷的狼狈,光鲜亮丽生机勃勃,十有八|九是在那人的照顾下好吃好喝过了三天。

    恐怕这两天深夜不断响起的妖鬼哭嚎,都未能扰到她的安眠。

    和他这样长于乡野的贫苦百姓不同,宋今禾一看就是从小被人用心呵护着长大的,从来不知道饥饿寒冷是什么感觉,所以才会有这样玉雪堆砌般的容貌、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脑子。

    江照简直有点羡慕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