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怪梦

作品:《和死对头相爱相杀

    漓霜理直气壮:“我已经上报宗门管理层了,他们继续查就好了。”

    李云川扶额:“那你猜谁在宗门管理层呢?”

    宗门管理层众多,其中专门管理凡间妖魔事宜的便是抚幽堂。

    漓霜愕然:“不会是你吧?你都混到这个位置了?”

    “师父让去的呗。”

    前两天刚递交了入职申请,抚幽堂的人一看来的是九长老的大弟子,二话没说就让李云川上任了。

    这不,上任第一个任务就是查明黑影的来源,这才来问见过黑影的漓霜。

    李云川放下筷子:“抚幽堂接到类似的事件三起,除过你在错落山遇到了劫走蝶妖的黑影以外,还有血河湾,仿徨漠的弟子也分别前后遇到了前来劫走妖物的黑影,相同的是被劫走的妖物都是四五阶的中端妖物。”

    漓霜问道:“那不相同的呢?”

    众人抬起头来。

    李云川没有急着回答漓霜,又继续道:“不光金玄宗掌管的地区有,其他地区的仙门也都发生了类似的情况。望玉宗也有三起,岚风宗有两起,其他剩余仙门加起来四起,光发现的就足足十二起。”

    “但唯独只有错落山的蝶妖在被劫走后无端死亡了。”

    漓霜吃面的动作一顿。

    “突破点就在你这了,所以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疑点?”

    漓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大师兄你别为难我了,我能知道的都一并上报了,我要是再想到别的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黄遗梦见状便也适时打岔:“先别聊这个了,你们两个好好吃饭。”

    说着将挑出的鲜肉又往几个徒弟碗里放了些。

    于是饭桌上一时无言,只有扒拉碗筷的声音。

    过了一会,许红萝一拍桌子,举着碗道:“师父再来一碗!”

    黄遗梦笑着接过许红萝吃得干净的空碗:“红萝真乖!”

    吃完饭,漓霜又回到了自己的院落,沐浴完,这会正舒服地躺在师父铺好的软铺上。

    被褥都被熏了香,漓霜把脸往软枕上一埋,嗅着香气,想着错落山发生的事情。

    浓雾之中,黑影劫走蝶妖后,漓霜在一片茫然中,只能感受到手腕上发着光亮的红绳。

    对了,红绳!

    怎么把这个忘了。

    漓霜坐了起来,摆弄着手上的物件。

    这还是在蝶妖幻境里的时候缠上来的东西,从出了幻境之后就一直安静的系在手腕,倒是再没伤害过她。

    除了给她指了一回姜晏栖的方向外,就如同摆设一般,再也没动静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反正是和蝶妖有关的。

    漓霜想了想,还是给李云川飞了个纸鹤,一瞧天外边的天彻底暗下来了,便约了明日一早研究这是个什么东西。

    许是刚回来还不习惯,这一晚睡得不算好,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还未尘埃落定,睡得断断续续的,直到后半夜才睡得安稳了些。

    姜晏栖却很早就睡下了。

    回到小孤峰之后,三长老正好有事出去了,没人迎接他,便草草铺了褥子入睡了。

    可是姜晏栖却罕见的做梦了,自从离恨融入他体内安稳神识后,他就很少做梦了,而且这个梦还很奇怪。

    梦里的场景他从未见过。

    寒冬大雪,他身上穿着暖和的衣服,料子是极好的织锦缎子,绵软的粉色绸缎,是很漂亮的衣裳。

    手中揣着一个小暖炉,暖烘烘的,正躺在贵妃椅子看书。

    屋外有位妇人敲门,慈爱的说道:“乖宝,阿娘进来了。”

    便听见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阿娘快请进!”

    妇人推门,见女孩在看书,笑起来:“乖宝别躺着看书,小心伤眼睛。”

    女孩眨眨眼,听话的坐起来:“阿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会了,等你阿爹钦点完东西,我们就走。”

    过了一会,妇人又担忧起来:“乖宝真的要去?可能会有些辛苦。”

    女孩意气道:“我才不怕辛苦!阿娘可别小看我。”

    随后女孩晃了晃手中的书册:“而且阿娘不是说,圣贤书不能白读吗?我也要做能救济天下的好人!”

    女孩才十岁左右的样子,站起来还只能仰望母亲,便说着要救济天下。

    妇人欣慰地笑了笑,捏了捏女孩的小脸。

    大雪封路,入目的苍白,让姜晏栖很不喜欢。

    姜晏栖讨厌喜庆的红色,也讨厌这冰冷的苍白。

    马车走得很艰难,女孩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到了地方还帮着下人搭棚。

    姜晏起初不明白他们这是要干什么,等棚子搭好了,米粥的香气扑来,这才明白他们这是干什么了。

    施粥。

    除了朝廷赈灾,往往便是是那些富贵人家为了得个好名声,故而如此。

    但对于这些冬日的流民来说,不管这些布粥的人是谁,目的为何。一碗热腾的米粥,足以让他们满足了。

    这里很快齐聚起一大片的人来,被人管理着排成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南城门脚下。

    大雪又开始下了,女童笨拙的在一边帮忙,除了施粥,他们还准备了一些御寒的衣物散发给这些困苦的人们,帮助他们渡过这个寒冷刺骨的雪天。

    姜晏栖想起来了,这地方是漓州城,他曾经来过这里。

    那年,他十二岁,他从小便没见过母亲,后来父亲也不知所踪。

    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在闹灾荒的时候只能随着大批迁移的流民到了漓洲城。

    就是从这时候,他开始讨厌大雪天,讨厌空白的天地,白茫茫的虚无,人活着好像没有盼头一样。

    他从来不知道冷是刺痛的,到后来变得麻木,无知无觉。

    肚子又很饿,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只能安静的蜷缩在角落,把自己当做一件死物,确保消耗能量最低,甚至要隔段时间转动手指来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但是还好天底下还是有心善之人的,比朝廷赈灾先来的,是南城门附近临时搭起来的施粥棚。

    姜晏栖抱紧自己,排在长长的队伍之后,虽然还是要等很长时间才能轮到他,但是好歹能看见活下去的希望了。

    姜晏栖终于能看见热粥冒得热气了,他捧着碗,躲到一条小胡同里,身上总算有件御寒的东西。

    女孩当然没注意到这众多流民中的姜晏

    栖,正在帮忙搬运些粮食,虽然只能抱起来一小袋。

    路过这块地的时候便听见瓷碗碎裂的声音,女孩驻足,朝这小胡同看去,听到里面突然传来的打闹的动静。

    “你个小兔崽子,找死啊!”

    女孩看见有两三个人在殴打地上的小孩,当即正义道:“住手!”

    小女孩一直在这周围帮忙,那几人自然是见过女孩的,知道她是这施粥人家的千金,便四处逃窜,不一会便没了人影。

    女孩走过去,见地上的孩童和她年龄相仿,身上御寒的衣物被扒去,没喝完的米粥也撒了一地,在雪地上已经冻得结霜了。

    可恶,竟然抢一个小孩的御寒衣物,不要脸!

    女孩暗骂着,伸出手来:“你没事吧?”

    地上的孩子哆嗦着,姜晏栖呼吸一滞。

    因为姜晏栖的视线是跟随这个小女孩的。

    女孩所见即为他所见。

    于是他便看到了地上狼狈的自己,那么多年了,每次想起这一幕都恨得牙痒。

    那会他还那么小,却瘦小懦弱,身上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身上也脏兮兮的,灰扑扑的面孔都让人分辨不出来,那竟然会是十二岁的他。

    见地上的孩童不答,小女孩柔声道:“没关系,我再给你拿粥和衣服,欺负你的人我也会揪出来的,你放心!”

    说着女孩就伸出手来,她似乎丝毫不在意男孩身上的脏污,笑起来。

    幼年的姜晏栖没敢去看这个女孩,大概是因为自卑,他只能看着女孩的漂亮的织锦衣裳,也不知突然哪里冒出来的自尊心,他都没有勇气用自己脏污的手,去触碰女孩白净的小手。

    可是女孩反手就将他的手握起来了,很温软,她轻声说:“别害怕小妹妹,我来就是为了保护你的。”

    幼时的姜晏栖看着确实像是女孩子,没有打理头发随意的散落在身后,脸上是脏的,一双眼睛却漂亮的惊人。

    只是这双漂亮的眼睛到最后也没看到过女孩的脸。

    姜晏栖的视线突然转变,从女孩视线里脏兮兮的自己,到入目的一只被粉色织锦包裹严实的手臂。

    幼年姜晏栖猛然抬头,他呆住了。

    女孩笑得很灿烂,像普照大地的太阳一般,让世间万物黑暗无处遁形,这样的暖阳,于冬日而言太珍贵了。

    姜晏栖感觉到心脏被什么东西扯动了一下。

    再看着女孩的五官,眉眼精致漂亮,一双眼睛亮圆的像水葡萄,弯起来却像一轮月牙,即使有着白嫩的婴儿肥也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腕间的红线持续发着光亮,姜晏栖猛然睁开眼,那红线便停止了发光。

    离恨也正打着盹,它不会睡觉,但能休眠,刚准备收敛剑灵,姜晏栖就醒了。

    “主人是做噩梦了吗?”

    姜晏栖摸上心口,心脏跳得稍微有些快:“我不知道。”

    离恨安慰他:“没事,梦都是假的。”

    姜晏栖没说话,离恨也当他没事,便去休眠了。

    姜晏栖坐起身来,好久没缓过来。

    那张脸,为什么会是……代漓霜?

    姜晏栖尝试再次入睡,可是后半夜,再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