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恶眸光微转，似乎才想起殿中，还坐着四位圣人，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几位圣人安好。”

    说着，行了个标准礼节，算是打了个招呼。

    随后，他径直转身，袖袍一展，直接落座。

    这一手，看得下方众仙，眼皮直跳，心中暗道：雷尊牛逼！

    此刻，大殿拐角处，弟子席位上，青、夔二牛不约而同地抬眸望向众仙。

    方才那一瞬，总觉得满殿仙神，在心里骂它们，可惜没有证据。

    二牛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响鼻，又低下头，继续啃面前盘中灵果。

    而常恶如此态度，自然有不看圣人脸色的底气。

    只要他公事不出差错，便是圣人，也不敢对他出手半分。

    否则，洪荒众生的雷劫，一旦没了管束，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这滔天因果，必然要落到圣人头上。

    既如此，常恶又何需眼巴巴地，去讨圣人欢心。

    最关键的是，圣人中还不知有几个，日后会站在他的对立面。

    故而圣人不悦，与他有何关系，又何必委屈自己。

    只要雷池在腰间，法碟在手中，劫数在众生头顶，便是他常恶的底气所在。

    昊天目光扫过全场，为圣人准备的座位，已全部坐满。

    他唇角那抹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今日突发奇想，走得这步棋，算是稳当落地。

    至于后续，是否会引来西方二圣的报复，却是后话了。

    总归今日天庭成立，断然不能丢了面子，否则后面的工作，无法开展。

    一旁，赤脚大仙立于殿侧，正观察殿顶的周天星图，指尖默算时辰。

    眼看大典吉时将至，他不敢迟疑，快步出列，向着御座上的昊天，躬身启奏。

    “启禀大天尊，吉时将近，大典可以开始了！”

    赤脚大仙也是个人精，方才他听得分明，雷尊称呼昊天，用的是‘大天尊’三字。

    雷尊风头正盛，满殿神仙无不忌惮三分。

    他这一声‘大天尊’喊出去，既讨好了昊天，又迎合了雷尊。

    两头都落好，何乐不为？

    昊天闻言，神色一凛，嘴角笑意收敛，周身帝威缓缓升腾。

    “来人，传朕法旨，速速搭建祭台，不可错过祭天吉时。”

    一声令下，早已候命的一众仙娥、仙侍步履轻盈，衣袂翻飞。

    不多时，凌霄殿外的广场上。

    一座祭台，被稳稳搬了过来，安置于广场正中。

    祭台通体白玉雕琢，其上云纹流转，龙章凤篆，若隐若现。

    底部方正，上部呈圆形，暗合天圆地方之势。

    祭台共有九层台阶，每层台阶高五寸，成九五至尊之数。

    昊天自宝座上起身，衮服上日月星辰，流转生辉。

    他缓步走下宝座，整肃帝袍，带着瑶池，一前一后走向广场祭台。

    二人神色肃穆，手拉手，相互搀扶，衣袂拂过玉阶，一步一阶，最终登临祭台顶端。

    此刻，洪荒之主的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殿内众仙，虽未曾出来，可一道道目光，尽数落于二人身上。

    而祭台中央，已摆好一张玄黄玉案。

    案几之上，鎏金灵烛分置两侧，烛身盘龙绕凤。

    中央玉盘轻落，盘中摆放的祭品，正是先天灵果。

    其中以九千年蟠桃最为珍贵，桃大如头，霞光内敛，果香四溢，闻一闻便觉道心澄澈。

    在果盘前方，立着一尊三足青铜祭鼎。

    鼎身刻满先天铭文，正是一件下品先天灵宝。

    只见鼎内正插着三支，尚未点燃的通天香。

    此香非凡品，乃是昊天以先天灵材，炼制而成，香烟可直上九霄，通冥冥天道。

    昊天反手取出帝玺，双手恭敬地放在祭鼎之前。

    帝玺一出，玄光湛湛，镇压四方气运。

    昊天动作未停，手腕一翻，又取出一件玄色玉圭。

    其上灵光闪烁，赫然也是一件先天灵宝。

    昊天与瑶池对视一眼，多年相伴，默契早生，二人皆已做好准备。

    昊天深吸一口气，袖头一甩，只见一道宝光飞出，昊天镜稳稳悬于头顶。

    镜面光华流转，一道镜光射出，化作一面横贯苍穹的巨大光幕。

    祭坛之上的景象，立刻被投射于虚空之中。

    瞬间，洪荒大地，四海八荒，众生皆可一览，此间祭天之景！

    做完这一切，昊天单手持玉圭，一手搭在帝玺之上，周身气息微微一动。

    下一刻，帝玺之上闪过一道幽光。

    紧接着，祭鼎两侧的鎏金灵烛‘腾’地一声，无火自燃。

    同时，鼎内三支通天香，亦被一股莫名之力点燃。

    一时间，青烟袅袅升起，盘旋向上，如三条青龙，直没虚空，往那浩渺无垠的苍穹深处而去。

    昊天不敢怠慢，取出早已誊写好的祭文，面向苍天，朗声宣读。

    “维洪荒岁启，天道昌隆，吉时载曜。”

    “昊天恭奉鸿钧道祖法旨，率诸天大能，陈祭坛、设灵香，禋祀恭告于天道——”

    昊天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天地肇判，清浊分形，洪荒衍世，万灵滋生。”

    “自古纷争不断，诸天无统，星辰散漫，风雨无度。山海妖乱纵横，四时灾厄频生，众生浮沉无依。”

    “三界寥落，四野无纲，众生修行无矩，天地运转少规。”

    “虽有圣道高悬，却无中枢统御，致使洪荒气运纷乱，生灵多遭颠沛之苦。”

    “吾昊天，承道祖圣谕，怀济度洪荒之心，秉安定三界之愿，决意肇建天庭，立神道正统——”

    随着昊天一字一句地宣读，身前那先天玉圭之上，隐有灵光波动，光晕明灭不定。

    似乎在随昊天的声音，忽强忽弱，仿佛在与祭文共鸣。

    而玉圭的灵光，与通天香燃起的袅袅青烟，缠绕交织。

    一同传入那冥冥之中，不可言说的虚无所在。

    不过，那三支通天香的燃烧速度，似乎……变快了几分。

    凌霄殿外，风起云涌。

    洪荒大地之上，无数生灵仰头望天，看着那悬于虚空的光幕。

    听着那振聋发聩的祭文，心中生出一种莫名之感。

    这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