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转移到了住所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安稳落地后,他感觉到后腰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站在有些昏暗的路灯下,摘掉面具,扭头回身查看——穿在巫师袍内的马甲和衬衫都已经被划破了,后腰处有一道手掌那么长的伤口,伤口处猩红的血肉正微微外翻、流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还好,只是这种外伤……应该是不小心被袍子碰到了。】

    这点小伤对塞德里克来说不算什么。

    魁地奇运动向来激烈,被对手打断鼻梁、被游走球打出脑震荡、从几米甚至十几米高的空中摔在地上……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更别说他还在三强争霸赛中被火龙的吐息烧伤过半张脸,被克鲁姆用‘钻心剜骨’偷袭并折磨……

    塞德里克一边暗自庆幸,一边给自己施了几个“愈合如初”,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兀的,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气息,塞德里克施法将自己的衣物恢复如初,回头看去:

    一位女郎正从黑暗中款款走来。

    她的装扮颇有哥特风格,却又用长裙、手套将全身的皮肤包裹的严严实实,脖颈也被高领严严束缚,宽大的帽檐几乎要遮住那张惨白的脸,只露出下巴,让人得以见到那涂上黑色口红的饱满嘴唇。

    “女士,”塞德里克戒备地说,“你迷路了吗?”

    “不,”她的嗓音沙哑,又富有一种别样的魅力,“我只是很喜欢夜晚。你呢,你迷路了吗,我的孩子?(Areyoulost,mychild?)”

    现在的塞德里克怎么也不能算是一个孩子了:高大的身躯,结实的肌肉,打理好的胡子……任谁来看,他也是一个男人。

    “……”

    【AmIlost?】(注1)

    女郎温柔的问候只让塞德里克失语了一时。

    “没有,我正打算回去,”塞德里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随意一些,“哥谭的夜晚可不太安全,或许你应该早点回家。”

    “我正打算回去睡觉呢,”她莞尔一笑,又关切地说,“但我看见你站在这里,孤孤零零的。你还好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塞德里克的心的确因为一位陌生人的话柔软下来。

    “谢谢你,但……我想一切还没有那么糟糕透顶,”塞德里克强迫自己继续保持着警惕,“再见,女士。”

    “很高兴你来到哥谭,”女郎转身背对着塞德里克,步伐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塞德里克这才发现,她穿着一双高跟鞋,走路时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孩子……”

    她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哥谭的黑暗中。塞德里克见她并没有什么对他不利的意图,本想跟上去护送女郎回家,却莫名定住了脚步。

    「没有人能伤害到她。」

    这不是逃避的借口,而是一种灵性直觉——就像他之前觉得菲利克斯的失踪和那些连环失踪案有关一样。

    等回到家中,真正把伤口处理好,塞德里克终于能够在温热的水流下洗去一身疲惫。

    他想起霍格沃茨里豪华的级长盥洗室:那里的泡沫和热气蒸腾而上,仿佛能掩盖住一切烦恼,只是偶尔会被哭泣的桃金娘(城堡里的幽灵)偷窥。可那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魔法……魔法的一切奥秘,恐怕任何一个人穷尽一生也难以彻底解明。

    人类很难用言语解释魔法的存在。

    魔法,和那些电灯、钟表、手机之类的科学发明都不一样,它们生来就存在于某些人的灵魂之中。非要说的话,它们甚至更倾向于一种唯心的玄学:

    因为只有孩子才是世界上最纯洁无瑕的人,所以彼得·潘永远不会长大,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梦幻岛上;因为爱能够跨越一切阻碍,所以无论皇后的魔法多么强大,白雪公主都会从沉睡中醒来。

    塞德里克总听邓布利多说“爱是最伟大的魔法”。哈利的母亲用爱抵御了伏地魔的死咒,而到最后,也是爱将哈利从死亡的狭间中带回。

    塞德里克相信这种伟大力量的存在。它一定不只属于像哈利这样“被选中的人”,而存在于每一个人的心中。只可惜,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去体会它们之前,死亡已经终结了他的旅途。

    塞德里克·迪戈里,他的一生与霍格沃茨这座静然矗立的城堡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生下他、养育他的父母就曾在此学习生活;甫一出生,他的名字就被准入之书和接纳之笔记录在内,被认定为这里的一份子;而直至死亡,他的葬礼也于此举行。

    塞德里克曾是魔法的学徒,是霍格沃茨的学徒;尽管他已经离去,但现在,他仍然属于那里。

    【霍格沃茨永远会向寻求帮助的人伸出援手】,更何况是祂离家的孩子?

    或许许多从那里毕业的学生们还记得:在霍格沃茨里,麻瓜们的电器大多是无法正常使用的。至今没有人研究出这种现象的原理:是魔法自带的特性?还是城堡里的某种禁制?亦或是什么特殊的磁场?

    尽管塞德里克并不理解、甚至会忽视这种奥秘,但魔法,它就在这里。

    …………

    计划受挫的失落和颓丧的怀念没有持续太久。

    塞德里克剃掉了自己的胡子,开始频繁外出。

    既然蝙蝠侠不愿意合作,那他只好用一些笨办法来达成自己的目的——比如在光天化日之下钓鱼,比如悄悄开始独属于自己的夜巡。

    在开始危险的计划之前,塞德里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他在见过蝙蝠侠和罗宾后的第二天找上了罗德。

    罗德带领的那群孩子们各自有各自的聚集地,他只和另外两个孩子一起居住。比起家庭,有时,他们更像是一个帮派。

    三个男孩挤在一间很小的公寓房间里,这里只有一张床。罗德是这里的老大,但他不会独自一人把床霸占——他总是和自己的小伙伴轮流分享甜蜜的睡眠。

    塞德里克表示想和罗德单独谈谈,于是另外两个孩子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那天的事情有眉目了,是吧?”罗德兴奋极了,“你可以吩咐我去做任何事情,老大!”

    他的话让塞德里克想起罗宾,那个跟在蝙蝠侠身边的助手。

    听说“罗宾”在蝙蝠侠身边已经有十几年了。

    在蝙蝠的传说刚刚诞生时,罗宾还是一只尽情飞翔的活泼小鸟,哥谭的人们看着他长大。

    三四年前,“罗宾”却突然返老还童,这成了“蝙蝠侠不是人”的有力根据之一——他的助手都是一个彼得·潘般的精灵了,他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人呢?

    【我当年偷蝙蝠车轮

    胎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会穿上这一身衣服。】

    塞德里克记得罗宾的话——他知道,罗宾并不是彼得·潘,只不过是有人接过了这个岗位,就像是魔法部长的更新换代一样。

    罗宾很高兴成为蝙蝠侠的助手,并认为这是一种幸运。可他真正面对的情况又是什么呢?

    只要塞德里克想,一个夺魂咒、一个钻心剜骨、一个飞来咒……他有无数种方式攻击、折磨、控制罗宾,从而绊住蝙蝠侠的手脚,或者对蝙蝠侠进行报复。

    塞德里克有准备好吗——让罗德,一个未经训练的孩子,成为他的“罗宾”。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他没有什么可给罗德的——保命的格斗技巧,街头的生存知识,坚实的保护装备……

    他连如何保护自己都一头雾水,又怎么能对另一个生命负责呢?

    “你没有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告诉别人吧?我是说——任何纸质记录或者奇幻小故事?”塞德里克问。

    “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罗德不可置信地说,“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一向信守承诺!”

    “只是确认一下,罗德。”塞德里克温和地说。

    “……”罗德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微妙的迟疑,“你还好吗,老大?”

    “什么?”

    “你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似乎都是心里在想什么事情,”罗德说,“虽然你的确是个古怪的好人啦……你第一次这样微笑,还是在街上逮到我偷东西那次呢。”

    第二次,就是罗德看见了塞德里克的“小秘密”。

    “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做了一个决定,”塞德里克不置可否,“去把你的本子拿来吧,我要交代你一些事情,最好不要留存在电子设备上。”

    罗德转身,在床头的柜子里找东西去了——塞德里克会给孩子们买不少“没用的东西”,比如纸笔、书本……

    塞德里克抽出魔杖:

    “一忘皆空。(Obliviate)”

    罗德的身体定住不动了。

    “你要记住,塞德里克·迪戈里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对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还不错,你们的关系很好,”塞德里克冷静地说,“他送给你的手机因为意外损坏了,所以他给你买了一个新的,里面存有他的联系方式。”

    施法完成。罗德闭上眼睛,身体失去力气,瘫软下来,被塞德里克抱在怀里。

    在把新手机和旧手机完成替换、小心地检查了其他东西并还原后,塞德里克出门,把另外两个孩子叫回家。

    “罗德睡着了,”塞德里克小声说,“安静地回去,好吗?别吵醒他。”

    两个孩子懂事地应下,礼貌地和塞德里克道别。

    塞德里克再次独自一人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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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注释:

    1.这是一个只有英文才好写的双关。对话可以理解为“我迷路了吗?”也可以理解为“我(的内心)迷失方向了吗?”

    2.哥谭的城市意志的具体形象是本文二创,不是官方设定。实际上,哥谭的城市意志在漫画中被描绘为坐在骷髅头堆上的恶魔,而巴黎和大都会则是各有其风情的女性。嗯……不过我并不知道那一页漫画出自哪个刊。

    3.以防我没写明白:本文是有世界意识存在的。穿越也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