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活人的气息
作品:《七零之杀手与王爷》 温莹莹拎着手里的大包裹往回走,包裹有些分量,压得她胳膊微微发酸。
她没往槐树那边看,自然也没注意到赵冬儿三个人看她的眼神,她只是想着,这包裹来的正好,加上之前给薛琴的一百五,应是能凑齐两百了。
薛琴的爸爸要动手术?还要买什么进口药,两百块是她自己说的数。
温莹莹不太懂这个世界的钱——好吧,她根本就不懂钱,她一个初出茅庐的“新锐杀手”,总不能攒钱雇人去杀人吧?
不过原身的记忆告诉温莹莹,两百块不少,够一个青壮年不吃不喝赚一年。薛琴家里不富裕,她爸爸的病拖不得,还需要进口药……两百块钱能救命!
既已给了,就当给足。
她推开门,把包裹放在桌子上,转身出去喊薛琴。
“薛琴,你跟我进屋。”
薛琴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她帮忙把温莹莹的衣服洗了,听见喊声,擦了擦手就跑过来,眼睛还有点红,但脸上已经不哭了,看见温莹莹就笑:“温知青,什么事?”
“进来。”温莹莹示意她进门。
薛琴进了屋,看见桌上那个大包裹,她怔了怔:“你家里寄来的?”
温莹莹点了点头,一边解开包裹一边道:“之前给了你一百五,还差五十,这包裹里应该有,凑够两百,你一起寄回去。”
薛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一百五已经够多了,我爸那边治病先用着,剩下的我家再凑凑,哪能都让你出。”
温莹莹不理她,低头解包裹。
这包裹绑得紧实,还用针线缝制过,缝的严严实实。她用剪刀拆开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封信,写着“爱女莹莹亲启”,温莹莹把信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一双女士皮鞋。
黑色的圆头皮鞋,上面有两根细细的带子,搭扣是亮晶晶的金属。温莹莹提起来端详片刻,她从来没见过这种鞋子,但是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种鞋子是城里人爱穿的,起码得十几块钱一双。
除了皮鞋外,还有一件的确良衬衫,一罐奶粉,一盒水果糖……哪怕隔着纸都能闻到甜丝丝的香味,温莹莹吸了吸鼻子,她最喜欢这盒糖!让她想起了青石板路的糖葫芦!
她把包裹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桌上,皮鞋,衣裳,奶粉,水果糖,还有两块香皂,一整条肥皂,两条毛巾,一支牙刷,两双袜子……
就是没有钱。
温莹莹愣了下,倒着将包裹抖了抖,又翻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她的目光转向最开始的那封信,拿到手,拆开,抽出信纸。
信不长,十七不识字,但温莹莹认得,她磕磕巴巴看完,是原身的妈妈写给她的,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照顾好自己,还说她大哥在部队里立了功,寄了喜报回家……说给她买了双皮鞋,是上个月托人去沪市捎回来的,让她大胆穿别舍不得,又说天气热了,寄来的的确良衬衫正合适,让她换上。
末尾还有一句:这个月手头紧,只给你寄了三十元,省着点花,下个月再多寄一些。
温莹莹把信看完,放下……只有三十块,加上之前给的一百五,是一百八,还差二十。
她抬头看薛琴。
薛琴却是一脸震惊盯着面前那堆东西,那皮鞋,那的确良衣服,还有那罐奶粉……她长这么大,没见过几回这么好的东西,家里过年舍不得买的水果糖,人家一寄就是好几斤。
“薛琴。”温莹莹喊她。
薛琴回过神来,连忙把眼睛从这些东西上挪开:“温知青,这些……都是你家里寄来的?你家里人可真疼你啊!”
温莹莹没接话,从包裹夹层抽出三十块钱递给薛琴。
“先拿着,一百五加三十,一百八。”
薛琴惊呆了,没接。
“还差二十。”温莹莹道:“我欠你的,回头再给你。”
薛琴这才反应过来,接连摆手:“不用不用!温知青,一百八够多了,那二十我家能凑,真的,能凑!”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温知青,你是不知道,我昨天都想好了,要是凑不够钱,我爸爸他就……”她说不下去了,抿着嘴唇,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你这一百八,是救了我爸爸的命,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恩。”
温莹莹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都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场面,以前生活在乱葬岗,其他人都避她如蛇蝎,她师父只会打她骂她,山下的人则会怕她躲她,没有人会红着眼睛说“记得你的恩”。
她把手里的钱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
薛琴颤巍巍接过钱,小心翼翼叠好,贴身揣进怀里,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温莹莹,蓦地笑了。
眉眼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温知青,”她轻轻道,“你真好。”
温莹莹愣了愣。
从来没有人说她好,她只是一个奴隶营出来的杀手,从小在乱葬岗长大,身上有尸体的臭味,除了杀人外什么都不会……而且她杀了某个人十几次,愣是没有一次成功。
好?
“温知青。”薛琴见她发呆,喊了她一声。
温莹莹回过神来,看向她,薛琴还在笑,温莹莹看着她脸上的笑,感觉自己好像是吃到了糖,她也跟着想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笑出来没有,但嘴角好像动了动。
这下换成薛琴呆住了。
她心道:这温知青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秦玉树看不上温知青这种大美人,脑子简直是被驴踢了。
“温知青,”薛琴突然想到了什么,踌躇道:“你、你把这三十也给了我,你手里还有钱吗?你家里这个月就寄了这些,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温莹莹想了想:“……有办法?”
“什么办法?”
温莹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收回包裹里。
薛琴咬了咬唇,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温莹莹把最后一条肥皂放进去,抬起头,看着她。
“我能找人要。”
薛琴愣了下:“谁?”
温莹莹没说话。
她心道:我是杀手,干的当然是杀人的买卖。
这点不好对外人言。
且这个年代杀人偿命,并且还有坦克,飞机,大炮……以及枪,哪怕武功再高,也躲不过枪子,温莹莹暂时还不想蹲
大牢。
薛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开口问家里要,连忙道:“莹莹,要不你先别给我了,这三十你先用着,我等下个月……”
“不用。”温莹莹打断她,“有人欠我的。”
薛琴眨眨眼:“谁欠你的?”
秦知青吗?
而温莹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天潢贵胄的影子。
齐庭延欠她什么?
杀人……勒索?
她脑子里只会干杀人的勾当,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齐庭延,要不就跟燕王说,她暂时不杀他了,只要他给她二十块……
二十块钱,不算多。
“一个认识的人。”她淡淡道。
薛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再多问。她把钱按在胸口,认真揣好了,站起身来向外走,走到门口站定,她回头看了温莹莹一眼,认认真真说:
“温知青,雪中送炭难得……我薛琴这辈子,只要活着就一定把钱还你,还不上钱,就还人情。还不完人情,就记得你的好,下辈子接着还。”
温莹莹定定站在那,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琴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温莹莹坐在床角,低头看边上的包裹,里面有皮鞋,衣裳,奶粉,水果糖……
是她家里人寄来的?她哥哥在军营里?他还立功了,以后会是将军吗?她娘在信里叮嘱她……“要省着点花”?
温莹莹伸出手,摸了摸那件的确良衬衫,料子又软又滑,凉的,花样很是漂亮。
十七没爹没娘,也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东西。
在乱葬岗,她穿的是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衣服,师父从来不管她穿什么,只要不冻死就行,没有人给她寄过包裹,没有人给她买过皮鞋,也没有人说“省着点花”这种话。
她把衬衫拿起来,凑到鼻子前嗅了嗅。
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阳光?皂角?洗衣粉的气味?
是原身她娘的气味,现在是她的母亲!
温莹莹放下衬衫,又拿起那封信,静静地默读了一遍,这是家里人写给她的家书!她有家人了,有爹爹有娘亲还有哥哥。
她的心里好像长出了一串糖葫芦,又红又大又甜,大到有点撑,撑得她喘不过气来。
温莹莹把手里的信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屋外阳光和煦,微风吹拂,院子里几个女知青在晒衣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到处都是活人的气息……不是冰冷冷的尸体,是会动有温度的人。
这里没有等级森严的规矩,大家都是平等的。
温莹莹看着她们,突然就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有朋友有家人的感觉。
被人感谢的滋味……也挺不错?
她现在是有朋友?也有家人了?她还有名字,温莹莹,不再是冰冷冷的代号十七。
她身上有了活人的气息,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思想?
温莹莹转过身,从一大盒水果糖里捡出一颗,剥开彩色糖纸,塞进嘴里,甜的,非常甜!比她在乱葬岗偷吃的野果子甜多了。
她含着那颗糖,又想起一件事。
她要去干买卖了。
去找齐庭延,去勒索他二十块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