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和未婚夫他哥在一起后

    出京高速半小时前还畅通无阻,可这会儿却堵得如同龟爬。

    前方路段围起了警戒区域,占去大半路面,三车道被迫缩成一条。

    车辆缓慢行驶,经过事故路段时,人人都往右侧的事故现场瞟。

    遍地狼藉中,一抹扎眼的绿色车壳扭曲着,还在冒着黑烟。

    “跑车诶!”有人摇下车窗。

    “这路口经常出事,”消息灵通的网约车司机撇了撇嘴,对后座两个拼车的小年轻说,“听说车速飙到两百多,油箱爆了,人不撞死也得烧死。”

    “啊?这么惨。”

    司机:“脑子都掉出来了,碧根果知道哇?脑袋上面裂开了。”

    警戒线内,负责勘察的交警正在给事故现场拍照,一名交警从事故车里找到已经烧了一半的机动车驾驶证,拿给家属核查。

    当事人方来处理事故的人西装革履,看着三十来岁,像是大公司的高管。

    岑菀接到消息时,还没睡醒,什么也顾不上就往现场赶。

    她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跑车,车头被撞成一团皱巴巴的废铁,车身被烧得只有颜色还能勉强辨认。

    是商炎最喜欢的那辆绿色兰博基尼。

    很鲜亮的荧光绿,路面上并不多见。

    几米开外,交警正拿着铁铲,从地上铲起一个人形物体。

    之所以叫人形物体,是因为已经看不出人的模样了,贴着沥青路面,被一铲子铲起时,软塌塌地搭在铲上。

    岑菀看见,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红的,白的。

    胃猛地一缩,一阵翻涌。

    她弯下腰,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呼吸卡在喉咙里,进出不得。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混着一股甜腥。

    眼前开始发黑,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越来越尖。

    身体很沉,像陷在淤泥里,明明很努力地挣扎着想要爬上岸,却陷得越来越深。

    岑菀在昏沉中挣扎,整个人仿佛都陷入浑浊的泥泞,周遭黑暗无边无际,寻不到一丝光亮。

    混沌中,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掌心温热,指腹柔软,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是妈妈。

    可令人安心的温软和气息骤然散了,快得令人一丝一缕都来不及抓住。

    无边的黑暗被刺目的强光与巨响撕裂。

    尖锐到极致的刹车声,玻璃爆碎,狠狠地砸在耳膜,五脏六腑在那一瞬仿佛都被冲击得移了位,痛得她蜷缩起来。

    她在虚无中徒劳地睁大眼睛,急切地想要寻找,想要抓住那一点温暖,眼前却依旧只有混乱模糊的光斑。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孩童的嚎啕大哭,穿透了所有噪音,带着恐惧与绝望,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持续着,像是要把小小的身体都哭碎。

    黑暗被生生撕扯开一道缝隙。

    刺鼻的黑烟渐渐散去,视野变得清晰,却是一片狼藉。

    车被撞得支离破碎,零件散落一地。

    穿着荧光黄马甲的救援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小小身影。

    那孩子的哭声更清晰了,声声撕心裂肺,任凭周围的人如何低声安抚,久久不止。

    她知道,她没有爸爸妈妈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撕扯着,痛得她连呼吸都只得放轻。

    她想上前,抱一抱那个孩子,摸摸她的小脸,替她擦掉眼泪。

    可她却追不上,脚下犹如灌了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被抱走。

    她想出声叫住那人,才一张嘴,眼前景象就倏然转换为一片白,再次陷入混沌。

    病房外,医生与病人家属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病房门被推开,刚刚与医生交谈的两人进来,靠近病床。

    “菀菀会不会想不开啊?”一道年轻的女声,像是刚哭过,带着很重的鼻音。

    二哥刚出了车祸去世,菀菀也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当场晕倒。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就怕她醒来之后再想不开。

    悲恸过后,这会儿于毓秀反倒很平静:“没事,还有你大哥。”

    二儿子突然车祸身亡,她作为母亲倒不是没有伤心的情绪。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离经叛道,不服管教,从小到大在他身上花费的精力,让她觉得自己的心血都快要熬干了。

    他喜欢滑雪、冲浪、赛车,偏偏他还不专业,赛车的专业知识是一窍不通的,只知道开一辆拉风的跑车,一味地与人飚速度。

    这些年小事故不断,骨折、擦伤、碰撞都有过。

    不知她心里是不是早有预料他早晚要出事,亦或是这个儿子早就令她心力交瘁,实在是不想再为他每天担惊受怕,也不愿再管了。

    大约是两种都有吧。

    “妈,你后没后悔没拦着点我哥?”商静轻声问。

    今天早上,如果有人能拦着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去高速路,不会死在那。

    于毓秀平静得出奇:“我拦着他什么?他从三楼跳下去也要跑去飙车,我怎么拦?”

    于毓秀不是没有后悔,看见车祸现场时,她几乎瘫软在地。那一刻,悔恨猛扑上来,强烈到近乎吞没其他所有情绪。

    她真该早点打断他的腿,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好过现在这样,连个囫囵样子都没有,躺在冰冷的太平间。

    可这念头也只疯涨了那么一瞬,激烈的情绪慢慢褪去,理智逐渐回笼,唯余平静。

    从前不是没有阻止过,她曾把商炎锁在自家别墅三楼的房间里,门上了锁,可他破开窗,从三楼跳下去也要跑。

    世上要真有后悔药就好了,可惜没有。

    人各有命,哪怕是亲妈,也着实做不了什么。

    逝者已逝,可活着的人还要好好生活。

    商静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闷闷的,像是自己也觉得自己哥哥不争气:“还好没有结婚,不然菀菀就成寡妇了。”

    菀菀那么好的人,嫁给她二哥真是便宜他了。

    商静与岑菀一起长大,比起早早就赴美求学的大哥,只会恶作剧捉弄她的二哥,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却是她最亲近的。

    她没有姐妹,突然有个人可以陪她一起搭乐高、收藏手办、打游戏,出去旅行相互给对方拍照出片,平时一起研究美食烘焙、妆容和穿搭,一起逛街购物、看秀、看演唱会、逛漫展,吐槽娱乐八卦,谈论哪个男明星长得帅。女孩子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很美好的事。

    商静很期待岑菀成为她的嫂子,成为她的家人。

    现在她二哥没了,菀菀会不会改嫁啊?

    这样说也不对,两人只是订了婚,没领证也没办婚礼,算不上改嫁。

    人家再谈男朋友,也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于毓秀瞥她一眼,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再不争气,那也是她的亲哥哥。

    可话说回来,商炎的婚事她心中着实满意,岑菀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与他们全家人都合得来,不会有婆媳矛盾,姑嫂关系还那么好。

    不过,于毓秀瞧着岑菀平时对商炎淡淡的,没想到对他的感情会这样深。

    她心中想了想,或许是少女情愫,面对喜欢的人,害羞情怯吧。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商尧进来,深色西装搭

    在手臂上,另一条手臂打了石膏,用纱布缠吊着。

    “尸身我去看过了,”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眸,情绪也沉了下去,“辨认不出什么,已经取了样本去做检测,只是还需要些时间等结果。”

    这起车祸惨烈,商尧怕她俩经受不住刺激,就没有让她们去辨认尸体。

    那尸体摸样,就连他看了都要吸一口凉气,他实在辨认不出,又怕惹了她俩伤心,于是也没过多地描述。

    实则也不必鉴定什么,即便样子认不出,车和驾驶证都是商炎的。再者说,如果出事的人不是他,以他的性子,早就嬉皮笑脸地到他们跟前晃悠了,哪里会到现在也没有一声消息。

    商尧:“等出了结果,再知会爸和叔伯们吧。”

    “这里我派人守着,车在楼下等着,让老刘送你们回家。”他声音有些沉哑,带着些许疲惫。

    满打满算,他回国还不到一个星期,每天几乎连轴转,处理集团的事情。

    或许是过度疲惫,昨天下楼时竟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手臂骨折,头也磕坏了一点。

    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

    弟弟骤然离世,说不难过是假的,只是一味伤心难过也是无济于事,还有很多事都要他来操持。

    于毓秀听了他的话,便打算和商静一起先回家。

    “那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看小菀。你身体也还没恢复好,善后的事让吴秘书去做吧。”

    商尧回来,这个家才算是有了主心骨。

    于毓秀由商静扶着走到病房门口,像是想到什么,转过头来。

    她看着病床上的人,话却是对商尧说:“你看小菀这样,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她看见商炎的车,当时就受不了了。”

    又絮叨了几句,不知哪根筋不对了:“要不……等她醒了,你就说,你是你弟弟。”

    商静转过头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商尧倒是没立刻接话。

    三人此刻异常默契地看向病床上的身影。

    如果说刚才是突发奇想,那现在,冷静过来,于毓秀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左右商尧也没有女朋友,没有喜欢的人,不如就让他来安抚小菀一阵子,等过段时间,再慢慢让她知道。

    “你和你弟弟是双胞胎,她不会发现换了人,到时就说,是弄错了。”

    商尧和商炎是同卵双胞胎,两人除了性格脾气,在外人看来几乎是一摸一样。

    小的时候,两人如果穿了同样的衣服,于毓秀就给两人用不同的配饰,好方便区分,哥哥是蓝色领结,弟弟就用红色。

    有时弟弟捣蛋将两人的区分物件换了,就只能从面部表情来区分,爱笑的是弟弟,不苟言笑的是哥哥。

    有时商炎故意冷下脸装老成,于毓秀也分不清谁是谁。

    是以她这个办法,倒也不是不具备可行性。

    至于如何弄错的?如果弄错了,那车祸中死的人又是谁?那人又为什么开了商炎的车?人死了家属为什么不上门来闹来打官司要赔偿?

    许许多多根本圆不上的逻辑,无数的漏洞,她一时竟都没去想,只顾着劝商尧。

    商静在一旁震惊于她想出的办法,刚想开口说这根本不科学也不合理。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想多了,应该不需要她多说什么,这么离谱的事情,她哥不会答应的。

    妈也是被二哥出事刺激得有些精神恍惚了,才会想出这么荒谬的办法,回头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商尧依旧沉默。

    他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苍白面孔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