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推着板车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在了西边的山头上,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村口几个蹲在墙根下歇脚的老汉最先看到。

    板车上那头黑黢黢、膘肥体壮的野猪,像一座小山丘似地横在车板上,四条腿朝天,獠牙龇着,即便死了也带着一股凶狠劲。

    “我的乖乖!这是野猪?”

    “啥家伙?野猪!恁大一头!”

    “鬼爷打的?”

    消息在村子里炸开了。

    这个年代,肉可是金贵东西。

    村里人一年到头也难得闻几回荤腥,突然听说有人打了头两百来斤的野猪回来,那还了得?

    等杜天明他们推着板车走到杜家院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一溜人。

    男女老少都有,伸着脖子往板车上瞅,嘴里啧啧称奇。

    “鬼爷威武啊!这么一大头野猪都给撂倒了。”

    “两百斤得有吧?这獠牙多长,怪吓人的。”

    “三枪放倒?鬼爷到底是鬼爷……”

    杜无敌被一群人围着,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点点头,将旱烟杆往腰上一别。

    杜天明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

    奶奶张彩霞站在堂屋檐下,脸上的担忧看到来人立马换成了喜色。

    二哥杜天霸和自己堂哥杜天军,正蹲在院子里,看到板车,两双眼睛都直直地盯着板车上的野猪,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此时二爷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往石头上又蹭了两下。

    杜天霸和杜天军上前帮忙将野猪抬下来。

    院门口的村民越聚越多。

    很快杜天明注意到人群里的村长杜有粮。

    此刻他就站在那儿,嘴角挂着笑,眼睛却在杜天明和杜无敌身上来回转,估摸着在掂量这头野猪该怎么处理。

    杜天明没急着去找村长,先走到爷爷杜无敌跟前,压低声音。

    “爷,这野猪咱家肯定吃不完,也藏不住。我想跟有粮叔商量个事。”

    杜无敌眯着眼看了他一眼:“你说。”

    “按村里的规矩,打到的猎物要拿三成出去,两百斤得分出去八十斤,我想多分点,分一百斤出去。”

    杜无敌眉头微微一挑。

    杜天明接着说:“但有两家不能分。吕家,还有二叔家。”

    院子里嘈杂得很,他这几句话只有杜无敌听得到。

    老爷子沉默了两秒,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

    “行。”

    杜天明得了准话,转身朝院门口走去,直奔杜有粮。

    “有粮叔。”

    杜有粮看见杜天明走过来,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娃,你爷爷今天可是露了大脸了,这头猪打得漂亮!”

    “有粮叔,借一步说话。”

    杜有粮愣了一下,跟着杜天明走到院墙外,离人群远了几步。

    杜天明开门见山:“有粮叔,按村里规矩,这两百斤猪肉我们家该交三成,差不多七八十斤。我跟爷爷商量了,我们交一百斤。”

    杜有粮手一顿,多交二十来斤肉,不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有个条件。”杜天明看着杜有粮的眼睛,语气平静,“这一百斤肉,吕家不分,我二叔杜建兴一家,也不分。”

    杜有粮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没急着开口。

    杜天明也不催,就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杜有粮才抬起头,压低声音:“三娃,吕家那事我能理解,吕三欺负你的事全村都知道了,不分给他们没人会说闲话。可你二叔……到底是你亲叔,我要是明着不分给他们家,回头传出去,说我当村长的不公道。”

    杜天明早料到他会犹豫,不紧不慢地说:“有粮叔,当年我爷爷病得快死了,我二叔还要闹着分家,这事全村谁不知道?我多交二十斤肉,剩下的那些人家每户还能多分到几两。到时候谁要是嚼舌根,您就让他们问问自己,换了他们是我爷爷,被儿子在病床上逼着分家,他们会不会分肉给那号人?”

    杜有粮嘴唇动了动,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杜建兴当年干的那事,确实太不是东西了。

    村里私下没少议论,当年杜无敌差点病死的时候,杜建兴连碗药都没端过,倒先惦记上了家里那点锅碗瓢盆和几分地。

    而且杜天明说得也在理。

    多交二十斤肉,分到各家各户手里就是实打实的好处。到时候谁会为了吕家和杜建兴去跟杜家过不去?

    没人会。

    杜有粮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办。”

    ...

    杜有粮回到院子里,清了清嗓子。

    “都听着啊!”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鬼爷今天在南山打了头大野猪,按咱村里的规矩,猎户打到的猎物交三分之一归集体。鬼爷大方,交一百斤出来,剩下的一百斤归杜家自己。一会儿我让人分好了,各家各户来我那儿领!”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鬼爷仁义!”

    “好好好!今晚有肉吃了!”

    几个婆娘已经在盘算自家能分到多少,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

    杜有粮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有两家不在分肉的名单里,吕家和杜建兴家,不分。”

    声音不大,但院子里一下子就静了。

    静了两秒,几个汉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谁都没吭声。

    该知道的都知道。吕三那事昨天刚闹的,杜建兴当年的事更是旧账。

    这两家在村里本来就不招人待见,不分就不分,谁吃撑了替他们出头?

    人群里有个嘴碎的婶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该!那吕三差点害死人家孩子,杜建兴更不是个东西,当年老爷子躺在床上他就闹分家,畜生都不如。”

    旁边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这才闭了嘴。

    “凭什么!!”

    一道尖酸刺耳的声音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