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城墙下的贵人

作品:《驱鬼大队已集结

    阮芜循着动静望去,她所住的房门正对着长廊,长廊两侧挂了许多风铃,正随风胡乱地摇摆着,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外面的夜色如墨团般漆黑,房中烛火忽明忽暗。寒风毫无阻拦地灌了进来,阮芜搂紧身上的被褥冻得瑟瑟发抖,她很想起身去关门,可她稍微一使劲腹部就抽痛的厉害。

    又是一阵阴风,房内的烛火彻底被吹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阮芜僵直着身子不敢动弹,慌乱间瞥见大开的房门门槛上好像站着一个人,迟缓的大脑在终于意识到这场景风格神似鬼片桥段后,阮芜猛地闭上双眼埋进被窝。

    【检测到附近有鬼!请速速使用桃木剑刺穿它的心脏!】

    【不用害怕,这把桃木剑的威力足以消灭世间所有鬼怪】

    这时候倒是有人情味了,可她连钻出被窝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直面那恶鬼还要刺穿它的心脏。

    阮芜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哆嗦,她心跳如雷的在被窝里躲了会儿,直到外面安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又看了一眼门口。

    竟然还在!

    门槛上直愣愣杵着位高大的男子,谁家好人没事会站在高高狭窄的门槛上一动不动,此刻气氛诡异的另一个原因是那男子的头发是往前披散的,阴森森站在那么诡异的位置上,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鬼是什么样子的。

    外面成百个风铃又开始叮当作响,如同它的出场bgm,听久了又有点像催命的摇铃声,想到这她那颗脆弱的心脏就快要蹦出来了,她试图张了张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果然人害怕到极致是真的叫不出声的。

    正当她痛苦万分之际,那男鬼猛然往前一跳,外面的风铃也像被人扼住似的不再发出声响。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让阮芜的脑袋开始发晕,眼前黑了又黑。等那男鬼飘到阮芜跟前时,本想再近距离好好吓唬她一番,谁曾想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不是驱鬼的道士吗?这么怕鬼怪不得穷成这样。”那男鬼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从脖子上扯下一枚串着红绳的玉佩,轻轻塞进了阮芜的手中。

    ……

    “战报!荆州之战大捷!”

    一位小兵风风火火策马朝着宫门而去,街上百姓纷纷退后让路。

    “这崔家儿郎果真是辈出将才呐,已过世的崔老将军,如今的崔小将军那都是战无不胜,一等一的猛将。”

    “是啊,如今荆州也已收复,天下可终于要太平了,你说崔小将军功劳如此之大,这次凯旋回来圣上会给他封爵吗?”

    “不见得,毕竟天下太平的话,那崔府可就不得安宁了。”

    阮芜懵懵懂懂地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身处一处陌生的街道,四周没有纷飞的鹅毛大雪,也没有齐膝的积雪,很是繁华喧闹。

    阮芜看向身旁窃窃私语的几人,她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看清他们的脸,却始终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周围不再是人声鼎沸的街道,她忽然又置身于一处陌生的大殿外,殿内似乎有人在交谈着什么,声音时大时小,阮芜听得断断续续的。

    “难不成没有他,朕还不能一统天下了!”

    里面的人竟然自称朕,阮芜的好奇心驱使她扒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那穿着明黄龙袍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陛下息怒,如今荆州也已收复,再由着崔家握着兵符恐怕会养虎为患啊。”

    一道老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很是平静和缓,却说着火上浇油的话。

    那少年天子冷哼一声,小大人似的恶狠狠道:“他既然敢跟朕摆谱不愿交出兵符,那就别怪朕不仁。”

    听起来这崔家像是要倒大霉的节奏,阮芜听得认真,完全没注意到开门走出来的两位太监,没等她跑开,那两人竟像看不见她似的,迎面穿过了她。

    这是什么情况,别人看不见她,但她能看见别人,她这是进入什么幻境了?身边的场景忽然又开始飞速转换,如同电影片场一般。

    良久,阮芜睁开眼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又又来到了一处大殿外,不同的是这次的场景人物更多了。

    “走水啦!走水啦!”

    “皇上,皇上还在里面!”

    此话一出,宫女太监乱作一团,却没人真的敢冲入火场,那火势冲天的大殿内不时有人惨叫着从里面跑出来,众人见状纷纷退了又退。

    阶下或站或躺着许多惊魂未定的达官贵人,不少女眷三三两两凑在一块,灰头土脸的抹着眼泪。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太监瘫软在地上,面色惶恐,涕泗横流的嗫嚅着:“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就…哎!崔小将军!不可啊!”

    原本一脸绝望的老太监,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毫不犹豫的冲入火场后,那双浑浊绝望的眼瞬间迸发出希翼的光芒。

    嘴上虽是念叨着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人却是吃了定心丸一般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劲头十足的指挥身边的人舀水灭火。

    阮芜对着面前燃烧的火焰,探出一只手抚了一把,虽然感觉到炙热,但手却没有烫伤的痕迹,果然幻境里的危险伤不到她。

    她一路跟着崔小将军来到了大殿深处,他用打湿的衣服捂住口鼻四处寻找着,头顶不时有烧坠的房梁木块砸下来,看的阮芜心惊胆战的,可面前这大高个竟都身轻如燕的避开了。

    越往深处走,里头的浓烟越是厚重刺鼻,熏的人睁不开眼,阮芜听着崔小将军猛烈的咳嗽着,却依然不要命的往前寻找着。

    大殿后方还有一间供人休息的厢房,崔小将军走到厢房门口,看见地上的木块挂着一块明黄的碎布料,便立刻推门走了进去。

    火势还未蔓延到厢房内,崔小将军四处张望了下,果然在床榻旁寻到了瑟缩着发抖的皇上,他身边竟没有任何侍卫太监护驾。

    “皇上,臣来迟了,这就背您出…”

    崔小将军蹲下身来准备搀扶皇上起身,可当他看见皇上转过脸来时,安抚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阮芜虽然才见过皇上一面,但也认出来这人根本就不是皇上,皇上没这么老,可什么人胆子这么肥敢冒充皇上?

    “你是什么人,敢冒充皇上?”崔小将军冷着脸呵斥道,假皇上明显精神有些恍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忽然厢房的大门传来异响,似乎有人在外面,崔小将军反应很快,连忙跑向门口,用力推了几下大门后,面色逐渐阴沉。

    他这明显是遭人暗算了,阮芜叹了口气,幸好这大门只能锁得住当事人,却锁不住她。阮芜追着那人跑了出去,看见厢房的大门前横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房梁,死死的卡住了大门。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

    会被拉入这幻境了。那人虽呛了浓烟有些狼狈,捂着口鼻看不清模样,但身上穿的衣裳绣工精致繁复,此人非富即贵,他这样坑害崔小将军,难道是有旧仇?

    阮芜跟着他来到大殿一处隐秘的角落,发现崔小将军寻了许久的皇上,竟灰头土脸的昏倒在此处。

    那人也不敢多耽搁,飞快往脸上抹了几把地灰,扶起一旁的皇上后,又回头撇了眼厢房的方向,听着那里传来阵阵拍门声,眼神中透出一丝戏谑得意,最后头也不回地往殿外冲去。

    “皇上!皇上被救出来了!”

    殿外传来太监惊喜的呼叫声,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走了,并没有人注意到崔小将军还困在殿内。

    饶是不知这幻象到底是真是假,可阮芜心中还是忍不住对这位陌生的少年生出几分怜惜。她正准备转身回去寻崔小将军,忽然周围的场景逐渐模糊消失…

    “姑娘?醒醒,该起来用膳了。”

    阮芜迷迷糊糊被人叫醒时,已经天亮了,两位婢女捧着洗漱的物件候在她床前,一切都很祥和。

    难道昨天那男鬼,还有崔小将军都是一场梦?

    “啊!这不是…这不是大公…那位的玉佩吗?”

    一位上前准备搀扶阮芜的婢女瞪圆了双眼,指着阮芜的手惊呼道。

    阮芜应声看向自己的手,果真有块玉攥在她手中,那玉被她攥得温热,显然不是才放入她手中的。

    上面刻着“丹虎”二字,触感温润光滑,一看就是贴身佩戴多年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手中?

    阮芜生怕被人误会是她偷拿的,连忙解释道:“额,这个可不是我偷的,我一醒来就握在我手中了,而且我伤这么重根本下不来床。”

    可是面前这二位婢女似乎与她不在一个频道上,两人面色如土,欲哭无泪:“不是才做的法事吗?怎么又回来了。”

    其中一位婢女抢先道:“我去禀报家主!”,随后逃难似的跑了出去,留下的那位婢女显然也不想待在这里,看着同伴的背影恨恨地咬着后槽牙。

    阮芜疑惑地眨了眨眼:“什么法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婢女闻言立刻将头埋得低低的,浑身上下写着“不要问我”。

    片刻后,一行人风风火火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位城墙下的贵人,他依旧披着那件扎眼的白狐裘。

    那日太过混乱,没看清这白狐裘到底长什么样子,如今仔细一看,秀眉长目,气质温润,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笑盈盈地朝阮芜点了点头,这副亲民的做派完全与那日马上狠决的他判若两人,那一箭简直把她的七魂六魄射散了。

    “在下崔丹叙,不知姑娘怎么称呼?”,阮芜抬眸看向崔丹叙,他头顶上也出现了同那些人一样的悬浮字条。

    【命书重要人物·崔丹叙,可改写次数:0】

    崔丹叙虽是在问阮芜名字,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的那块玉上,面上依旧挂着浅笑,看不出其他情绪。

    “阮芜,荒芜的芜。”

    崔丹叙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饶有兴致地开口道:“野间青芜生生不息,不攀繁花自在安然,好名字。”

    他又盯着阮芜细细看了几眼:“阮姑娘不是临城人吧,莫不是逃难来的?可还有亲人在世?”

    开始查户口了,阮芜有些心虚地干咳了几声,她确实不是临城人,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