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翼蹲坐在大楼顶端,随手拂去了落在肩上的一枚枯叶。

    格雷森警官和夜翼连续三天全勤,追着来自线人的线索查到了布鲁德海文外的一处荒郊野岭,如果不出意外,会有一辆车从这里经过,前去装载最近在地下市场流行的药物。

    夜翼只需耐心等待,暗中行动,别招惹不速之客。

    尽管他更希望孤身一人,但仍有客人拜访,但夜翼却乐见于此。背后传来轻巧的落地声,故意发出声响只是为了提醒夜翼自己的身份,而夜翼也很快认出了对方。他没有回头,轻快地打了个招呼:“从HK回来了吗,遗孤?”

    “遗孤”卡珊德拉站在他身侧,俯下身子凝视着下方的街区,仅仅只是从面罩下发出轻轻的应声。

    “让我猜猜。”夜翼说。“你也在追查‘小橙瓶’,橙红色,一口喝完可以让人精神振奋、力大无穷、健步如飞,除了口感很烂,像是嘴里有东西在烧以外没有任何作用,简直是梦中的完美药物——”

    遗孤点了点头:“最近在哥谭……很受欢迎。”

    夜翼咕哝道:“我就知道。讲道理,谁会真的相信,来路不明、在黑市里才能买到的药物是什么灵丹妙药?”

    被称为“小橙瓶”的药物来路不明,流通于地下市场,价格被炒得极高,已经成为了一门十分暴利的生意,夜翼处理了五起为了争夺药物而起的帮派冲突,这才终于决定追根溯源,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制造这种药物。

    帮派就像布鲁斯韦恩的钱一样春风吹又生,要解决此次事端,最好还是从源头制止,无论制药者有何目的,随手将这种药抛进地下世界都绝非上选。

    “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吧。”夜翼有段时间没回哥谭了,警局的工作和布鲁德海文让他忙得团团转,“B怎么说?”

    过段时间他会试着再调整一下生活中两份工作的占比,至少也得等“小橙瓶”的事完了之后。

    卡珊德拉告诉他:“他正在调查。”

    “我听出这后头还有个‘但是’。”

    “他感冒了。虽然是小感冒,但A探员要求他减少夜间行动。”

    “B感冒了?”夜翼明白为何卡珊德拉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不由懊恼地问。“我竟然不知道——你们怎么没通知我?我也能帮忙的。”

    即使隔着头套,他也知道卡珊德拉沉静的双眼正关切地望着自己,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有点大惊小怪了……只是感冒,又不是非得让人代班的程度。”

    “你可以回去看看他。”卡珊德拉轻柔地说。“你只是关心则乱。”

    夜翼对她回以微笑。

    闲聊的时间不久,很快车辆疾驰的声音就划破了夜幕,两人同时噤声,向下望去。

    一辆漆黑轿车从几近荒废的公路上经过,轮胎碾压过不知何处而来的垃圾,发出刺耳的声响。

    “动静真大。”夜翼喃喃。“这群人可不算什么‘精英’,是吧?”

    和哥谭的帮派比起来,这群人的行动可谓是敲锣打鼓宣称自己要去做不可外传的交易,现在还没被人抢走这笔生意实乃幸运,也可能是义警的关注来得更快。

    遗孤从楼顶站起,一跃而下,夜翼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如果说夜翼盯梢的地点已经算是荒郊野岭,那么这辆车的目的地可以称为化外之地。自然生机勃勃地遮掩了大部分人类留下的痕迹,建筑几乎完全破败,但对于帮派交易算得上一处风水宝地。夜翼的视线落在远处坍塌一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大楼。

    车门被打开,乘客们带着手提箱下了车,连看过几部电影的三岁小孩都能猜出来里面塞的是纸币,因为这群拙劣的帮派分子粗心大意地把一张随风摇曳的纸币卡在了箱子缝隙中央。

    要说有什么是出乎夜翼和遗孤意料的,那就是在环顾四周、检查环境之后,那几人并未进入废弃的大楼,而是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处下水道口。

    为首的家伙放下手提箱,从怀里掏出撬棍,撬开了井盖。

    “老天。”夜翼喃喃。“他们是在和杀手鳄做交易吗?”

    其中一人满脸嫌恶地脱下外套,顺着梯子爬下去。还没等夜翼和遗孤决定是否现在动手,那家伙已经背着一个奇怪的木箱爬了上来,随后他们将手提箱丢进下水道,打开木箱确认里面放着满满的“小橙瓶”后,竟然准备上车离开。

    而与他们交易的家伙则从头到尾没有现身。

    看来是不能继续旁观了,夜翼从藏身处离开,扬声道:“晚上好啊,各位!”

    他的现身果不其然招来数声咒骂,那几人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拔出腰间的枪而是准备坐上车逃跑,可惜被夜翼吸引全部注意力的他们没能注意到头顶投下了一片巨大的、蝙蝠形状的阴影。

    “蝙蝠——”

    遗孤能用不到十秒就放倒所有人,快得甚至没人喊出蝙蝠女的名号,还有个不死心的家伙终于记起自己的手枪,伸手正要去拿,夜翼轻松地抓住了这家伙的手腕:“这位先生,禁止小动作。”

    若他孤身一人,夜翼会展现一下自己的谈话技巧,但遗孤在这方面有时更加天赋异禀。

    遗孤用脚压住了这家伙的后背,平静地问:“和你们交易的是谁?”

    “你们以为我会——”

    遗孤抓着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仅仅只是这个动作就让这家伙吓得交了底:

    “我们不知道,我们不知道!”

    “那家伙从来不露面,也不许我们打探,我们只负责放下钱、拿走货物!就连一开始找上我们都是线上交易!”

    夜翼摸着下巴凑近了这男人的脸,从表情来看,他不像是说谎。可夜翼还未开口,遗孤已经指出了他话语中的谬误:

    “这个人是谁?你们竟然会遵守规则?”

    帮派可不是什么信奉公正公平的存在,这一笔生意背后有巨大的利润,更符合他们作风的应该是掀开下水道井盖,冲下去把这位医学家版杀手鳄提上来,强

    迫他或者她为帮派工作。

    男人被卡珊德拉扯着领口,余光瞥到自己的同伴都不省人事,更加畏惧,战战兢兢地回答。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硬抢,但对方似乎铁了心待在下水道,而下去的人都吓得哭爹喊娘说有怪物,吃了几次亏之后就认命了。

    反正对方给的价格比起利润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夜翼想起这群人带来的手提箱,在心中计算了一番价格,不得不承认这位下水道情有独钟者的消息并不灵通,不知道药物被转手几次究竟能卖出怎样的高价。

    男人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哭丧着脸求饶:“放过我吧,我只是替帮派跑腿的,根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感谢你的协助。”夜翼笑了笑。“对了,不知道你们这位卖家的名字叫什么?”

    遗孤稍微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男人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就嚎叫出声:

    “灰烬!”

    “这家伙自称‘灰烬’!”

    ——————

    令人难以想象的,绝不可能存在于下水道之中的空间之中,夜翼和遗孤追查的灰烬藏身于此。

    这里名为传火祭祀场,被简称为“火葬场”。

    原本通往外界的门扉暂且紧闭,内部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而暗,隐没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在火葬场的正中,安静燃烧着一团火焰,其中插着一柄剑身为螺旋状的长剑。

    围绕着这堆火,五张巨大的王座呈半圆形排列。王座背后的石壁上刻着名字,有些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无法辨认。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缝隙中生出细如发丝的白色根须,从墙壁缝隙和天花板的裂纹中延伸,时不时有水滴从高处落下。

    黑暗、压抑、神秘,那唯一的火光又不自觉地吸引着人伸手触碰。

    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却响起了十分不和谐的声音。

    “呜呜呜,老婆!”

    “灰烬大人,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呢?”金发少女垂下脸,即使华丽的面具遮掩了她的上半张脸,但从精致的小半张面容能看出来,她正温柔亲切地笑着。

    “怎么会这样呢?”灰烬很难受地抱着防火女呜嗷乱哭,“明明离开了那个狗屎世界,大家都好端端地活着,有了新的容身之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灰烬,薪王,褪色者,猎人,燃烧绝望者……祂曾有过很多名号,但现在只是一位灰烬。

    用过去几乎不剩余什么的某人的残渣的话来解释,一个倒霉蛋误入了魂游——准确地说是宫崎老先生全家桶。

    火焰衰弱,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消失的世界。

    胆敢弑杀古神之人,被拖入的永无黎明、重复着猎杀的噩梦。

    律法破碎,无法死亡的世界。

    ——全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走过这许多旅程之后,灰烬也记不太清最开始那个倒霉蛋是谁了,但祂只想说,宫崎老贼你【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