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显示，你非常健康。”提姆翻着手中的报告，“有些指标比正常标准还要好一些。阿福如果看到这份检查结果，一定会很高兴。”

    布鲁斯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尽管这份报告来自于蝙蝠洞中最精密的仪器，无论是采血、扫描还是组织样本分析，每个环节都在他面前进行，不可能出错。

    但布鲁斯依然维持着怀疑：“或许应该用魔法进行检查。”

    “我记得你会魔法。”迪克说道。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还是非常显眼的粉红色。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并非使用魔法的专家。之前我联系过扎塔娜，至于接下来……”

    卡珊德拉抬起了头。她方才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常常容易令人忘记她的存在。

    明白布鲁斯的暗示，卡珊德拉点了点头：“我会讲述我的梦境。”

    提姆关掉录音，重新开始录制：“请讲。”

    与布鲁斯的梦境相比，卡珊德拉的梦要短上许多，至少并没有那样多可以用来讲述的内容。

    她无法将其编织成一套顺畅、可以自洽的世界体系，因为她所知的仅仅是十分碎片化的信息，甚至只是一些画面。

    梦境的场景变化十分剧烈。

    有时，她似乎是身披盔甲的士兵，行走于草丛之间，抬头仰望，在辽阔的土地之上，巨大的树木拔地而起。

    哪怕并未被人告知过任何信息，但梦中的她却奇异地理解了，那正是黄金树。

    很难用画面描绘它。卡珊德拉试着用笔勾勒它的形状，但却终究未能彻底传达那份气势。

    黄金树的巨大远超她的想象，仿佛支撑着整个天空。树身呈现淡金色，表面有着木头的纹路，但质感看起来却更接近于虚幻的影像。

    树冠是层层叠叠的金色，光晕细碎的光尘从顶端飘落，宛如落叶一般。仅凭肉眼，无法观测黄金树的树根或是顶端，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去，树干像是深深扎入地底一般。

    随后，画面再次几番闪烁，有气势恢宏的城池，也有阴暗诡异的黑暗洞穴，最终定格在另一番奇景之上，那便是圣树。

    同样是庞大得超出想象的树木，但比起黄金树的生机盎然，圣树似乎早已枯竭，灰白色的树身之上覆盖着真菌与孢子。

    猩红色的古怪植物与池水聚集在树根底部，看起来宛如这棵树已经从根部腐烂。

    卡珊德拉身处一道巨大的雾门前，她下意识地伸手触碰。

    此时，她才察觉自己并非穿着作为遗孤的装备，也并未穿着上床时的装扮，而是身披盔甲，白色的毛发从头盔之后伸出，厚重的披风一直垂落到脚底。

    还未来得及仔细看清盔甲的细节，面前就有一个更加令人注意的景象，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门内，树根的底部有一处宁静的池水，池水正中则坐着一位红发女子。

    流金战甲与火红的长发和披风，展示着这位女子高贵的身份，可盔甲之下露出的肢体却令人无法直视，看上去像是病变腐败，让人联想起一具尸体。

    她低垂着头，赤红的长发垂落膝前，缺失右臂，左臂伸展，轻轻抚摸着树根底部，而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垂落着一只金色的义肢与带翼头盔。

    卡珊德拉向前一步，不知是出于自己的行动，还是这具身体的行动，似乎是轻微的脚步声，将女人从梦中唤醒。她缓缓抬起了头，从池中站起，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装备。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轻声说道。

    “身体陷入腐败，周围堆积了不计其数的尸骸……全因我所绽放的猩红之花。”

    “这一切，都只为等待那个人归来。”

    她戴上义手，长刀刀尖缓缓抬起，指向卡珊德拉。

    “我名玛莲妮亚，是米凯拉的锋刃，战无不败……褪色者。”

    “我不会让你成王的野心阻碍圣树。”

    卡珊德拉终于获得了身体的操纵权，但玛莲妮亚也举刀而来，她的姿势精准优雅，仿佛致命的舞步。

    卡珊德拉遵循本能躲开攻击，尝试反击。

    然而，或许是在梦中不如现实那般拥有实质的感受，亦或者所操纵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她未能如现实中一般发挥出完整的实力。

    事实上———所用的身体，相当不方便。

    “我发现在地上翻滚才能完全躲开攻击。”卡珊德拉说。

    布鲁斯愣了一下，而迪克和提姆则茫然地看着她。

    “什么叫——翻滚？”

    “梦里的身体不能跳太高，跑起来速度也不快，而我想躲避时，只能这样。”

    卡珊德拉站起来，在平日训练的软垫上演示。她进行了一个字面意义的翻滚后才起身。

    脊背触地、身体蜷缩，随后猛地弹起。

    这样的动作让卡珊德拉做来看起来依旧迅速、专业。

    只是……迪克忍住笑意，看着布鲁斯。

    “你没提这件事。”

    布鲁斯：“………”

    他清清嗓子：“继续说。”

    实际上，布鲁斯原本是忘了这件事的。不过卡珊德拉提起来，他才想起自己在骑士那时快时慢的刀下是如何领悟了梦境中躲闪的核心，然后滚来滚去……

    布鲁斯严厉地看了提姆和迪克一眼，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收效甚微。

    卡珊德拉脸上也闪过一丝笑容。

    总之，卡珊德拉顽强地撑过了许久许久，直到红发的女子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她本以为这已是结束，正想开口询问，然而玛莲妮亚却抬起手，随后巨大的红色花朵凭空在她身上爆发，猩红色的光泽与烟雾散开，卡珊德拉的身体渐渐开始僵硬，最后终于彻底失去知觉，于是从梦中醒来。

    “听起来像是你进游戏里遇到一个超强Boss。”迪克喃喃自语道。

    卡珊德拉没有说话，她的语言无法描述玛莲妮亚的剑势。事实上，那摄人心魄的剑姿依旧停留在她的脑海之中。卡珊德拉很希望能在现实中亲眼见到那样的剑招，很可惜这似乎注定无法实现。

    和布鲁斯相比，卡珊德拉身上的伤口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梦中那巨大的猩红花朵似乎也没有对

    她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等扎塔娜到来，我会让她为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布鲁斯说。

    “有个问题。”提姆说，“我知道你已经决定要去见灰烬，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偏偏是你们两个人做了这样的梦？”

    “假设灰烬的能力是操纵梦境好了，而这些梦其实是她的过往，但是她明显对你们的出现表现得很意外，至少她自己声称不是她主动将你们拉入梦中的。”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难道是因为你们与灰烬正面相遇了？”

    “在下水道里，与灰烬正面冲突的人，一开始是是迪克和卡珊德拉。”他指了指两人，“随后是你和达米安。但是达米安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可没有一点异样，说明他压根没做这种梦。而迪克……”

    迪克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心虚，像是小时候半夜偷偷溜出去被蝙蝠侠抓到的那种心虚之感。

    布鲁斯也转头看了过来，眉头紧锁：“或许这有什么条件，但我不认为……可能只有我和卡珊德拉亲眼看到了那堆篝火。或许，火焰是关键因素。”

    迪克毕竟不想因这种细节造成布鲁斯在某些事上的误判，他不得不打断了布鲁斯的话：

    “好吧，昨天晚上我有点失眠了，所以没能睡着。”

    既然睡不着，就无法做梦。

    也就是说，如果迪克现在去睡，假如他也做了同样的梦——很有可能，在下水道之中待的时间、与灰烬接触的时间，才是关键因素。

    亦或者是某种冥冥之中无法用言语描述、无法用科学论述的魔法？

    卡珊德拉微微皱眉：“你有多久没睡了？”

    她有些关心地看着迪克。迪克清了清嗓子，移开了视线。

    “也许两天……好吧，我这中间还是有小小地合上眼睛小睡一会儿过……”

    蝙蝠侠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

    “你也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如果要睡在蝙蝠洞里，最好实时观测一下你身体的状况。但无论如何，尽量坚持一会儿。在我和灰烬会面之前，我得确保这不会对你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布鲁斯此举显然是出于担忧：梦中他和卡珊德拉都遭遇了一定的危险及死亡，这虽然没有明显的负面影响，但很有可能是灰烬做了什么。

    假如说迪克在白天进入梦中，而灰烬恰好又因为要与蝙蝠侠见面而分神，那么迪克是否真的会在梦中死去？

    布鲁斯绝不能用迪克的性命去赌这种可能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绰绰有余。白天不是蝙蝠侠的主场，但他必须前去。

    “我陪你一起。”提姆说。布鲁斯摇了摇头：“你留下来监测迪克的身体情况。卡珊德拉留在蝙蝠洞里，以防万一。”

    “你总得有个后援吧。”迪克说，“我知道小芭离开哥谭在执行任务，达米还在学校……”

    “我会联络他们。”蝙蝠侠说。

    ———

    “一个住在下水道里、点着篝火的疯子。”红头罩点评，“他怎么没被沼气炸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