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油灯点亮，陈阳坐在草席旁，随手摊开针囊，数十枚泛着微光的银针在灯火下寒芒闪烁。

    “陈……陈丹师？”秦九两瞪大了眼。

    陈阳没多废话，指尖翻飞如电，凤点头针法施展而出，数枚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秦九两背部大穴。

    纯阳真气顺着针尾缓缓渡入，原本红肿发黑的经脉在暖流冲刷下迅速消退，淤血顺着针孔丝丝溢出。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竟奇迹般平复了大半。

    陈阳收针，顺手将一瓶化瘀生肌的药膏扔在席边。

    秦九两呆呆地看着他，突然挣扎着滚下床榻，双膝重重磕在地上，眼眶通红：“陈丹师救命大恩，秦九两这条烂命以后就是您的！上刀山下火海，任凭差遣！”

    陈阳居高临下看着他，神情冷峻：“我要你的命干什么？”

    秦九两一愣。

    “丹房里鱼龙混杂，丹徒满地跑，端茶倒水、送药搬炭，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你们的耳朵。”陈阳声音平淡，“我缺一双眼睛，缺几只灵敏的耳朵。”

    秦九两立刻挺直脊梁，狠狠点头：“小人明白了！以后丹房各处的消息，哪怕是哪位执事今晚喝了几两酒、去了哪间屋，我都替您摸得清清楚楚！”

    “我只有一条规矩。”陈阳竖起一根食指，目光直视他的双眼，“替我办事，绝不可生二心。若是让我发现你脚踩两只船，孙管事废不了你，我能让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秦九两后背一凉，陈阳身上那一瞬间外放的杀气，比他在内门长老身上感受到的还要恐怖数倍。

    他毫不犹豫，当场咬破指尖在青砖上按下一枚血印：“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次日午后，丹房库房前。

    蒋严坐在太师椅上，翻着手里的摊派名册，看到陈阳走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陈师傅昨儿好大的威风啊，一眼就能看出炉子的毛病，丹道造诣着实让本执事佩服。”

    陈阳神色恭敬：“执事谬赞了，雕虫小技，让您见笑。”

    “既然陈师傅技艺超群，那正好，眼下有桩要紧差事，旁人接不下，只能劳烦你了。”蒋严从案头挑出三张泛黄的丹方批条，啪的一声拍在陈阳面前。

    陈阳垂目一看，心头冷笑。

    三炉洗髓丹。

    而且没有重新分配炉位，这是让他使用丙字区最靠边、火脉最不稳定的死炉了。

    洗髓丹乃是一阶极品丹药，专供炼气大圆满修士淬炼骨髓所用。

    药性极其暴烈，对火候转换的要求苛刻至极，十炉九废。

    寻常外聘丹师避之不及，接了就等同于白白搭上整月的贡献点。

    “怎么？陈师傅接不下？”蒋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要是觉得为难，现在换回凝气散也成，只是这贡献点的评级嘛……”

    “执事放心，晚辈定当尽力。”陈阳没有丝毫推脱，双手接过批条。

    回到丙字七号炉房，陈阳反手锁紧厚重的精铁大门。

    他没有急着生火，而是先绕着那口破旧丹炉走了一圈。

    炉底火口狭窄，地火脉断断续续，确实是用来坑人的绝佳陷阱。

    但蒋严绝想不到，陈阳身怀五行御雷真诀，更是以黄帝外经参透了草木药理。

    “起火！”

    陈阳袖袍一挥，掌心迸出一道极细微的紫色电弧，顺着火道瞬间轰入地脉深处。

    原本堵塞的死火被雷劲强行劈开，纯净的地火轰然暴涨，将整座丹炉包裹在一片赤紫交织的烈焰中。

    投放主药，分理药性。

    到了温火转急火的关键刹那，普通丹师全凭经验摸索，陈阳却借着玄天五行丹经中的灵丹诀，神识精准笼罩整座炉膛。

    药性锁髓的瞬间，他以针法运劲的巧劲，三提三降，强行抚平了灵药的暴戾。

    轰的一声闷响，炉盖掀开，浓郁的药香瞬间溢满整间屋子。

    第一炉，成丹六粒，粒粒圆润无瑕。

    第二炉、第三炉接连出炉，成丹率稳稳压在七成之上。

    更惊人的是在收尾阶段。

    陈阳并未倒掉那些焦黑的废弃丹渣，而是将黄帝外经中的提纯法融入真元，硬生生从丹渣废料里重新逼出了小半炉晶莹剔透的洗髓药粉。

    再入炉淬炼，又得四粒上品洗髓丹。

    总成丹数，直接打破了玄火宗外聘丹房十年来的记录。

    傍晚交丹时，蒋严看着玉盘里整整二十二粒泛着灵光的洗髓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揉了三次眼睛，脸上的肥肉止不住地抽搐。

    “这……这全是你一个人炼出来的？！”

    陈阳站在案前，微微躬身，神情显得有些疲惫与憨厚：“回执事，晚辈侥幸摸准了火脉的脾气，再加上日夜不敢合眼，总算没辜负执事的栽培。”

    蒋严眼珠飞快转动，原本的震惊迅速化作了难以抑制的贪婪。

    他一把将玉盘揽到自己身前，哈哈大笑地拍着陈阳的肩膀：“好！好得很！本执事果然没看错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可造之材！”

    当天未至酉时，蒋严便揣着这盘惊艳众人的洗髓丹，兴冲冲地直奔内门执事堂邀功去了，逢人便吹嘘是自己亲自指点、调教有方。

    甚至连丹房拨下来赏赐的三百块下品灵石，蒋严转手便扣下了两百五十块，只给陈阳留了五十块当做辛苦费。

    陈阳接过那五十块灵石，脸上挂着感激涕零的笑意，连声道谢。

    夜色渐深，陈阳独自走回丙字七号炉房。

    推开门，他眼中的谦卑顺从尽数退去，随手将那五十块灵石扔在桌上，目光冰冷深邃。

    功劳被冒领，赏赐被克扣，他全都不在乎。

    蒋严爬得越高、胃口越大，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

    他走到架子深处，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瓷小瓶。

    瓶子里装着的，正是他白天悄悄留下的那一小半洗髓药粉。

    这药粉纯度极高，足够他在踏入筑基之前，将全身骨髓彻底洗练一遍。

    窗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布谷鸟叫。

    陈阳推开窗缝，一道瘦小的黑影迅速闪入，正是秦九两。

    “师父。”秦九两压低声音，递上一卷用细绳扎紧的羊皮纸，“您让我盯紧的事有眉目了。蒋严后半夜要带人去黑市出货，里面夹带的，就是从宗门丹库里偷换出来的上品丹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