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爬窗,和蜷成一团的Omega

作品:《我可以捡你吗

    “是。”赵宛如点点头:“18岁生日前一天办结婚手续,这个时间点太寸了,很像是刻意要挑这个时候做些什么事。我当时觉得不对,就去留了他的病例原件,果然发现有些问题z”

    裴燕回沉默了一下,说:“谢谢。”

    这句道谢让赵宛如抬头看了他一眼。

    徐南在一旁保持微笑,赵宛如把病历本丢回给他,然后说:“不过,如果你不是他的伴侣,你现在最好离开。”

    徐南眼神迅速扫了下裴燕回的脸色:“姐,你就让他……”

    “我刚刚到楼下的时候听到了有一个姓程的人在打听他的病房号。”

    赵宛如打断他,接着说:“算了下时间,他应该已经快要过来了。”

    *

    沈安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下床边。

    昨晚裴燕回就这样拉着他的手说了好多话,他说起他离开a城后入伍,训练很辛苦,但是每天傍晚,都能看到极其绚丽的海上日落。

    沈安看不见,他将裴燕回的手抓的特别紧,enigma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哄着他,他闭上眼睛,仿佛能在眼前看到那样的日落。

    “我也想看。”沈安说:“带我去看吧。”

    沈安睁开眼睛。

    床边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这双手同样很温暖,但体温没有裴燕回的高,手掌里也没有裴燕回那么多茧。

    沈安愣了愣,看到程商通红的眼睛。

    程商坐在他床边,alpha今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沈安侧过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红酒味扑面而来。

    “你吓死我了。”

    程商的声音很哑,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贴上沈安的手背。

    沈安愣了愣,眼神落向他身后。

    病房是空的,只有他和程商两个人。

    裴燕回已经不见了。

    *

    陈晨把裴燕回送回裴家。

    a市是个甲国富人区,作为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能够定居a市,哪怕只是在这里开花店,都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但在裴燕回五岁以前,他从不觉得这里有什么特别。他在这里自然的生长,并自然而然地认为这里的每一个居民都像拥有着像裴家一样庞大的产业,都拥有一座藏在庄园里的别墅,都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五岁生日,裴燕回第一次见到了还在襁褓里的沈安。

    这是一个漂亮得像玉雕琢的一个孩子,很爱笑,被呵护得一尘不染。

    裴燕回却觉得恐慌,他甚至不敢碰他,怕自己的脏手会将他弄伤。

    裴燕回第一次产生了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想法,不只是在a市内,也不只是由父母为他打造的舒适生活。他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和黑暗,知道a市内外从未停歇的刀光剑影,他看到了不幸福的可能性,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担心这个世界上的坏事会突然发生在这个漂亮的孩子身上。

    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裴祖瑜小心翼翼地抱着沈安。那个小小的孩子对他的姐姐笑起来,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锁定,沈韩枝微笑着靠在林盛安怀里,只要一个眼神,裴燕回就能知道他们有多爱这个孩子。

    这让裴燕回觉得安心。他想许多苦难的发生概率其实很小,沈安在这里,他们一定会将他保护的很好。

    陈晨把车停下来。

    裴燕回回过神,发现他们已经停在了裴家的庄园门口。

    裴燕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已经有七年没有回过这里了。

    裴燕回回家的时候,撞见周娴芝女士要出门。周女士难得有这么慌张的样子,皮包与外套颜色甚至没有搭好,裴燕回一脸懵地走进来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反而被周女士一把抓住了双臂。

    “我听说安安生病了。”周娴芝眼圈都红了:“我刚刚查了下……他一直好好的呀,怎么会生这样的病呢?你这几天不是在安安家吗?他怎么样?能不能好好吃饭?”

    “妈……”裴燕回无奈了:“他都好呢,能吃能睡的,就是不能累……你从哪儿听到这回事的?裴祖瑜?还是谁?”

    “程家发了消息,说安安生病了。”周娴芝抹了把眼泪:“沈家没发话。我看程家的意思,是有点不乐意。”

    “不乐意什么?”裴燕回皱眉:“不乐意沈安生病?”

    “不。”周娴芝说:“安安说想和程家那孩子离婚,没想到程商怎么也不同意。马若琳和程振伦都过去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把安安说动了,要把安安接回程家。”

    接回程家?

    裴燕回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家里大门又被人打开,裴燕回和周娴芝同时回头,看到怯生生的沈可乐抱着还在缸里的玉凯,走进门。

    沈可乐看到裴燕回,吧嗒一下把乌龟放下,扑过来抱住了裴燕回的腿。

    裴燕回:“……”

    周娴芝看看小孩,又看看enigma:“……燕回,这是?”

    不等裴燕回说话,就有人替他回答道:“这是林息的孩子。”

    两个人再次往门口看去,只见裴祖瑜一手抱猫一手拎狗,脑袋顶上还顶着个沈玉华,大刀阔斧地走进来。

    裴祖瑜看了眼抱着裴燕回的沈可乐,眼神又移动向裴燕回。

    “或者说,是将来您儿子和沈安的孩子。”

    裴祖瑜放下猫狗,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我刚刚问了这小孩——他说比起程商,他更喜欢裴燕回。”

    “他说裴燕回会做菜,还会给林息治病,哄林息睡觉,还有送林息冰淇淋。”

    裴燕回:“……”

    周娴芝捂住嘴,一脸震惊地看向裴燕回。

    德宝德贝都跑到enigma脚边蹭蹭蹭,裴燕回巍然不动,决定先安抚老妈:“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啊解释。”

    公司那边来电话,裴祖瑜一边接通,一边说:“妈,接受吧,你以为他只是去林息家蹭住,我看他是过去给林息当小三。”

    *

    沈安整个人都是乱的。

    程商的易感期还没有完全结束,在医院的时候涕泗横流地求沈安不离婚,沈安本来怎么也不会心软,但是还没有等他说任何话,马若琳和程振伦就来了。

    他们关上病房门苦口婆心的劝他,一如当年沈安腺体受伤后醒来,他们劝他去和程商结婚。

    沈安整个人颤抖起来,他不再说话,直到程商被注射抑制剂,而沈安则被带回程家住进了客房。

    他想联系裴燕回,但是手机没有电了;他还想联系裴祖瑜,他背过裴祖瑜的电话号,但刚拨通响了一下,就有仆人敲他的门,查看他是不是需要帮助。

    沈安知道程家的固定电话都是相通的,他放下话筒,打消了打电话出去的念头。

    沈安躺到床上,把自己蜷缩在一起。

    他很想抱抱沈德贝或者沈德宝,他现在急需一些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又想到了裴燕回,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回想起裴燕回身上的檀香气。

    沈安哪里都不疼。他安静地侧躺着,不断地发着抖。

    他这才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自己什么东西都没吃。

    门口的仆人去给他拿食物了,沈安依稀听到他们说大少爷的状况不太好,抑制剂打了没用,于是去拿食物的仆人也不见回。

    和他结婚后,程商一直在使用抑制剂。马若琳总是为这件事说教他,说他无法尽到一个omega伴侣的本分,就应该给丈夫更多的自由。

    程商知道后很认真地对他说,自己不需要。他说他很喜欢沈安,他愿意为了沈安注射抑制剂,直到沈安的身体可以承受他们结合。

    那个时候他和程商的关系真好,哪怕沈安养了玉华,程商就算怕得要死,也会每周至少四天都和沈安呆在一起。

    他帮他带德宝德贝体检,和他一起在客厅看电影,沈安精神差,总是会看着看着睡着,程商就会不厌其烦地和他看上一遍又一遍。

    可后来程商成了玫瑰会馆的vip,沈安越来越少能见到他了。有的时候他们一周只能见短短一面,约会地点都是公开的、能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的餐厅或者展览,程商再也没有和他一起看过电影,也没有再领德宝德贝出去玩。

    所以,沈安其实搞不明白,什么叫作结婚。

    他和程商蜗居在那间小公寓房的日子是结婚,程商每月都会找不同的omega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是结婚,并肩带着猫猫狗狗出去玩是结婚,定期的逢场作戏、参加那些令人作呕的晚宴也是结婚。

    不过是沈家急于将他这个烫手山芋丢走,不过是他想逃开,于是从沈家跳到了程家,从一个不受欢迎的外甥,变成了一个未成年结婚的残疾。

    沈安笑起来,他把脸埋在膝盖上,整个人发抖的很厉害。

    窗边有动静,风吹进来。

    入秋了,天有些冷。沈安猜是风把窗户吹开了,他不想下床去关,咬咬牙,把自己抱的更紧。

    却感觉到身上一暖,他落入到一个熟悉的怀抱,檀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沈安愣了愣,抬起头。

    “就知道你肯定这样。”翻窗进来第一眼看到小孩可怜巴巴地蜷成一团哆嗦的厉害,裴燕回心都碎了,他将外套敞开抱着他,语气几乎是哄:“饿不饿?我看程家那个几个王八蛋都在忙那个alpha的易感期,你有叫他们给你送吃的么?”

    沈安死死的咬着嘴唇,浅色的眼睛执拗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肺好像直到这时才能放松的呼吸,手脚冷的发麻,沈安松开胳膊,救命稻草一样的抱住裴燕回的脖颈。

    他将脸贴着裴燕回的脸,没有哭,可眼睛里空落落的,皮肤冰凉,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

    “我会听话。”他声音很小很小地说。

    裴燕回呼吸一窒,听到沈安轻声说:“……所以别再丢下我了。”

    *

    那一刻,裴燕回想:出轨就出轨。

    沈韩枝养出了一个出轨的儿子怎么了?烈士之子婚姻不忠又怎么了?他那个杀千刀的alpha丈夫都找了多少次omega了……

    退一万步讲,林叔叔和沈阿姨的名头是他们的又不是沈安的,就算他今天就这样抱着沈安从程家正门走出去,又有谁能拦得住他?

    可临走前周娴芝的话又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可不能这样呀。”周娴芝说:“原本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个人,分开也不过所以走个程序的事。安安年纪还小,又带着小孩,要是被人抓住小辫子,那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会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的。”

    裴燕回闭了闭眼睛,将沈安往怀里塞了塞。

    “没人会不要你。”裴燕回跪在床上搂着他,他用手揉着沈安的后心,顿了顿说:“可乐他们都送去我家了,没有留到程家。离婚的事情也要做,你觉得麻烦、可以由我做,裴祖瑜会给你找专门负责这类离婚事件的律师,先把申请书交了,后面的事我们就走一步看一步。”

    沈安没说话,他紧紧靠着裴燕回的身体。

    “你不要这么听话。”裴燕回顿了顿,哄着他说:“你没离婚,这地方就是你的家,你有这里所有的人和物的支配权;你离了婚,这地方就什么也不是。”

    “不高兴了就闹,砸桌子摔碗;不想听的话就不听,不想见的人就不见。”

    沈安沉默着,他说:“可是他们会说我妈妈爸爸的。”

    裴燕回一愣,听到沈安说:“他们会说我是因为不听话才会被他们丢掉。其实我知道他们说的对——我本来是妈妈爸爸留下的烂摊子。”

    裴燕回咬紧牙关,他尽量温柔地问:“是谁这么对你说的?”

    “很多人。”沈安的脸上潮湿一片,他安静地说:“舅舅舅妈……还有表哥。”

    沈安忽然咳嗽起来。他本就感冒没好全,又被这样折腾。裴燕回不再问了,enigma的眼神很冷,他抱着沈安哄着他。

    “对不起。”沈安咳嗽好了些,他才说:“裴燕回,我好像又流鼻血了。”

    裴燕回将人放开看,果然流了一点。但这次的血很快就止住了,血迹染脏了他的上衣,沈安捂着鼻子,一直盯着那一小块污渍看,就被裴燕回移开手,看着他认真将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以后都不要对我说对不起。”裴燕回说:“如果你错,就说明我错的更多。”

    沈安其实不大认可他这个理论。算上十五岁,他和裴燕回实际相处不过几个月,怎么他做错就是裴燕回的错呢?

    但他现在不想和他争辩。因为裴燕回把衣服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饭盒拿出来,掀开盖子,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我们周女士特地找了大厨紧急做的,现在还热着。”裴燕回见沈安盯着饭的眼神已经呆滞,忍俊不禁道:“先吃东西吧,别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