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亲自送刘仁轨夫妇出门，言道：“栎阳距离长安不过百余里，你我相见，还是容易。”

    刘仁轨行礼道：“有朝一日，我必回长安！”

    杜荷点头：“当然，你会回来。”

    刘仁轨爽朗一笑：“这次囊中羞涩，驸马莫要责怪，下次登门，便不会如此寒酸，两手空空！”

    杜荷指了指牵来的马车：“马车里有两坛酒，下次来记得还我两坛就行。”

    刘仁轨爽朗一笑：“到时候，我还你更好的，令娘，我们走！”

    杜荷目送马车离开，转身回府。

    这个历史上，因白江口之战，大败倭国、百济联军而名震天下的将领，现在还只是个小小县丞。

    但不急，他迟早会成长起来。

    城阳拦在杜荷身前：“救人，驸马什么时候学了悬壶救人的本事，城阳竟是丝毫不知？”

    杜荷拉着城阳：“你最近有些头疼对吧？”

    城阳点头：“是有一些，只是醒来时，过半个时辰便好了。怎么，驸马要给城阳摸脉开方？”

    杜荷带着几分神秘，轻声道：“我哪懂这些，但我认识一个人，他懂。”

    城阳好奇：“谁？驸马身后的高人吗？”

    杜荷笑了：“准备酒菜吧，他会来。”

    城阳带着满心期待，直至黄昏时看到孙真人前来，惊得几是说不出话。

    孙思邈行礼道：“城阳公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孙真人！”

    城阳喊道，然后看向杜荷。

    驸马身后的高人，该不会就是——孙真人吧？

    孙思邈对杜荷道：“杜小友——”

    杜荷微微摇头，换了话题：“不知孙真人这次来长安，会待多久？”

    孙思邈思索了下，言道：“短则十日，长则一月。”

    一入长安，身不由己。

    饭菜上桌，满了酒。

    孙思邈端起酒杯看了看，老眉动了下，随后抿了口，诧异地看向杜荷：“这酒——不寻常！”

    杜荷举杯：“不寻常，那就多喝几杯。”

    孙思邈与杜荷相视一笑，一饮而尽，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品：“这菜，也不寻常。”

    杜荷笑道：“尝尝。”

    待到用过饭，天色已晚。

    杜荷与孙思邈在府中走廊中走着。

    弯月如眉。

    孙思邈直言：“小友可否告知急救之法？”

    杜荷指了指一旁的亭子，走了进去，言道：“孙真人，急救之法我知道的，事无巨细，都会告知。只是在这之前，我想问问孙真人，为何走上学医之路？”

    孙思邈没有走入亭子，抬头看向夜空：“我年幼时患病，家中为求医耗尽家产，十八岁时，我立志学医，悬壶济世，我想要天下人少受一些病痛折磨，少受一些病痛之下的生离死别！”

    杜荷坐了下来，言道：“孙真人的境界令人佩服。只是恕小子直言——你的路，走偏了。”

    孙思邈凝眸：“你说什么？”

    杜荷淡定地看着孙思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遍：“我说，你的路走偏了！”

    孙思邈神色阴沉下来：“杜小友，这话是何意？”

    杜荷直言：“既为天下人，又为何常年隐居于秦玲之中？既为天下人，又为何没有担负起普及医学的使命？既为天下人，又为何不敢站出来，为天下人先，开出一条医学的坦途？”

    孙思邈的目光盯着杜荷，走入亭子：“医学坦途？”

    杜荷深深看着孙思邈。

    这个时候，他还没有著书立说，那本《千金要方》还没问世！

    杜荷言道：“医学院！”

    孙思邈皱眉：“何为医学院？”

    杜荷坦言：“医学的学堂！”

    孙思邈呵了声：“说了那么多，你想让我去当教书先生？”

    杜荷反问：“孔子弟子三千，是为传道授业解惑！孙真人若有三千弟子，难道这医学的光，就不能照到大唐三百六十州，一千五百余县？”

    “三千弟子？”

    孙思邈苦笑：“小友说笑了。国子学有朝廷全力支撑，屡屡增筑学舍，如今弟子也不过三千余。何况，医卜星相，医学，上不了台面，即便朝廷有办法置办起学院，打造了学舍——”

    “又从何处去找读书识字，还愿意学习医学的弟子？若当真有弟子愿学，我何尝不想倾囊相授，让他去救治百姓？只是不得已而已，没人愿意学医，更没多少人愿意悬壶济世，不索百姓！”

    “等我腿脚不便时，我便将毕生经验写于书中，传之于世！”

    “这才是我的——医学坦途！”

    杜荷知道，孙思邈行医只收富足人的钱，而这些钱又被他用在了穷苦百姓身上。

    这种真正意义上的悲悯与付出，让他的生活一直很清贫。

    只是——

    这世上有高风亮节的孙思邈，也有以搞创收为目的、过度医疗、胡乱开方的庸医、恶医！

    杜荷沉默良久，起身道：“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给你先弄来五百弟子，一年之内，这些弟子可以识文断字。”

    孙思邈摇头：“五百弟子？呵，你是想累死老朽吗？”

    杜荷笑道：“五百弟子，十个先生，足够了。你搞定先生，我搞定弟子，如何？”

    孙思邈拒绝道：“你在异想天开，十个先生手忙脚乱，累死也无法教五百弟子，教一旦开始，就必须以优结束，若教而不学，学而不精，精而不优，宁愿——不教！”

    杜荷看着孙思邈，询问道：“孙真人并不知道黑板之事？”

    “黑板，那是何物？”

    孙思邈疑惑。

    杜荷当即让人取来黑板，固定后之后，就在弯月的夜色之下，提起粉笔写道：“努力培养一批百姓看得起、留得住、治得好的医疗队伍！”

    孙思邈盯着这黑板上的字，心头一颤：“这东西，能重复用？”

    杜荷拿起板刷擦过之后，提笔之间，一边写一边念道：“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这样的场景，孙真人见过，这样的场景，孙真人还想再见一次吗？”

    孙思邈的手握了起来，心头被激起一阵热潮：“我孙思邈，自然不想再看到人间地狱！”

    杜荷深施一礼，然后道：“所以，孙真人，你要弟子不要？只要你点头，五百弟子，一个月后，我给你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