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

    午后柔和的天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青年干净清隽的脸庞上。

    没有墨镜遮挡，整张脸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光影之下。

    提姆整个人彻底僵住。

    瞳孔微微收缩，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眉眼清柔，骨相利落，五官俊秀，那份沉静又温柔的气质，混着几分浑然天成的清冷疏离，怎么样看都是能得到许多女孩子的校园男神。但是，但是——

    太像了。

    简直一模一样。

    这张脸，和布鲁斯年轻时的模样，重合得毫无二致。

    不是几分相像，是几乎完全一样的惊人相似。

    方才慵懒的睡意、随意的心态，尽数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心底掀起惊天动地的波澜，可他盯着那张温柔的脸，一时间竟彻底失神，连呼吸都下意识滞涩了半拍。

    艾希没有听见完整的回应，微微疑惑，偏过头，轻声问：“怎么了？”

    带着一点浅浅的困惑，这一声不像是布鲁斯的询问，才猛地拉回提姆飘远的神智。

    他心脏微跳，迅速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惊疑，飞快收敛了眼底所有失态，强迫自己恢复如常，迅速找补话语，语气尽量自然：

    “没什么。我下午有点事，可能去不了上课了。”

    他刻意弯了弯唇角，用寻常的笑意完美掩饰方才剧烈的失态。

    艾希心思简单又看不见，毫无察觉旁人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是轻轻点头，温和应道：

    “哦，那我先走了。”

    他重新戴好墨镜，遮住眼底无光的眼眸，收拾好书本，杵着导盲杖，轻步走出宿舍，随手带上了门。

    房门闭合的那一刻，方才强装平静的提姆，瞬间彻底敛去了所有笑意。

    方才艾希抬头、轻轻疑惑望过来、眉眼温柔浅浅带笑的那一幕，死死定格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张酷似布鲁斯青年时期的脸，却干净温柔，带着纯粹无害的温顺，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冲击。

    睡意彻底全无，反而变得有点闹心。

    原本他还打算一下午都赖在宿舍，或是悄悄返回庄园。

    但现在——

    他必须立刻回去。

    必须仔细查清，不管艾希到底是不是布鲁斯的孩子，这张脸都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如果是的话，只能说要不要这么完蛋啊，这一看就全都是布鲁斯的错，自己孩子流落在外这么久，他什么都不知道。

    心底决断落下，提姆迅速翻身下床，动作干脆利落，全然没有半分方才慵懒困倦的模样。

    他目光沉沉，落在艾希整洁干净的书桌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审慎。

    趁着此刻无人，他悄然从桌面边缘、椅缝之间，收集了几根掉落的黑色发丝，为了避免其中有不是艾希的头发，他还多收集一一些。

    指尖捏着那几缕细软的发丝，他收好证物，没有多做停留，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室，径直朝着韦恩庄园的方向赶去。

    等提姆回到蝙蝠洞里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倒也方便了提姆。

    蝙蝠洞里的科技都是最高级的，冷白色的灯光沿着岩壁铺开，一排排仪器安静蛰伏，巨大的主屏幕泛着淡淡的幽蓝微光。

    他捏着那一小份刚采集到的头发，指尖微微用力，将样本放入检测槽里。

    一个简单的DNA检测，要不了多久就能出结果。

    提姆靠在操作台边缘，看着仪器缓缓运转。

    他应该要感到有些紧张的，只是当年达米安回到布鲁斯身边，是突然闯进所有人生活里的。

    当初提姆知道自己多了个弟弟的时候，场面堪称凶险——那个恶魔崽子初次登门，几乎是提着刀朝着他挥过来的，打了一架后，根本没有紧张的时间。

    有过那样的先例，再一次面对这种血缘检测，按理说该心绪起伏，可提姆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道，根本没有别的情绪，有点紧张闹心已经是极限了。

    经历过韦恩家层出不穷的意外，他的耐受阈值早就被拉到很高了，就算布鲁斯再多一个孩子，他也只是会相信，然后如果是像艾希那样看着就善解人意的，他甚至会欣然接受，所以最担心的也不会是他。

    倒计时一点点跳完，屏幕闪烁一下，一行清晰的文字跳了出来：具有血缘关系，判定为父子。

    提姆盯着这行字，整个人虽然有所预料，还是说不清心里翻涌起来的是什么滋味。

    震惊、荒诞，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微妙。

    眉头不自觉地拧起，表情变得格外复杂。

    也就是这个时候，通道入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阿福缓步走进蝙蝠洞，手里还托了个银质托盘，上面放了几块三明治、一小碟水果，还有两杯温热的红茶。

    “提姆少爷，不要这么风风火火的。”

    他原本是打算送些点心过来，话刚说完，抬眼就看见了提姆凝重复杂的脸色，脚步一顿，皱了皱眉，轻声问到：

    “怎么了吗？提姆少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阿福把托盘轻轻放在一旁的台面上，迈步走到操作台边。

    提姆很快收敛好脸上纷乱的情绪，侧过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点担忧：

    “我没出什么事，可布鲁斯可能会有点事。”

    就在提姆说这话的时候，阿福的目光落在了显示屏上那行血缘判定的文字上。

    再配上提姆这句话，阿福瞬间意识到了这份报告意味着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提姆少爷，这是谁的检测报告，不会是……”

    阿福的话语还没落下，提姆伸手，干脆利落地按下确定键。

    屏幕切换，另一个检测对象的名字清晰地展示在两人眼前——布鲁斯·韦恩。

    提姆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操作台的边缘：

    “就是你想的那样，希望布鲁斯还没有在吃完中午饭后，去了别处，也希望他能做好再一次当父亲的准备。”

    阿福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下意识地随口回答：

    “老爷吃过饭后刚刚上楼了，应该在卧室睡觉……”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立刻反应过来这件事容不得耽搁，抬手拿起旁边的通讯器。

    “老爷，可能有一件大事需要你确定一下，是你的私事，比如你有没有别的孩子流落在外。”

    布鲁斯其实已经入睡，但为了避免有紧急情况的发生，还是有通讯器可以随时联系上他的。

    听见阿福这种郑重又带着一丝凝重的语气，还有最后这句猝不及防的话，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身，快速套好上衣，整理好衣服，快步沿着楼梯往下，走向蝙蝠洞。

    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提姆余光瞥见布鲁斯的身影出现，立刻抬手操作控制台，将这份DNA检测报告，连同他们刚刚检索整理出来的，名叫艾希的少年的全部个人资料与经历档案，一并投屏到布鲁斯面前巨大的主屏幕上。

    屏幕上，一边是客观的DNA比对结论，另一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照片，记录着艾希在哥

    谭的轨迹。

    布鲁斯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那行父子血缘判定，整个人的动作顿住。

    白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布鲁斯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缓慢地看向提姆，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姆站直身体，开口，条理清晰地把整件事从头叙述，比如他无意间看见艾希长的特别像布鲁斯，回来查了一下，毕竟世界上出现长的一模一样却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可不常见，于是情况就变成这样了。

    他抬手滑动屏幕，调出几张艾希拍证件照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身形清瘦，有些局促，但在镜头下还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同时提姆翻看着艾希在哥谭的经历，从头到尾地说到：

    “艾希今年马上二十岁，据资料记载，他的母亲似乎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当时似乎是有福利院想要收留他，可他突然不见了。

    当时警方找了挺久的，还顺带的查出那家福利院在做小孩拐卖的生意，可就在那些及时被救下的小孩里也没找到艾希，便只能断定孩子已经被送走了。

    其实疑点还是很大，毕竟先不说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偷偷把孩子送走可能性不大，再加上福利院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又不是傻子，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把孩子卖了，警察肯定会查出来他们做的勾当。

    但哥谭的警察当年不作为也不是一两天了，为了省麻烦就直接结案了。”

    阿福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屏幕，轻声补充：

    “然后一直到十五岁那年，这孩子突然出现在了哥谭，然后到警局重新办理身份证明，哦，还有一个和他一起，自称是他的哥哥，是他的监护人，叫米洛·埃利安。”

    布鲁斯的目光一遍一遍落在这些资料上，指尖微微收紧。

    这么多年，他以为达米安就是那个唯一意外闯入他人生里的孩子，他花了漫长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学习接纳，试着改变守护那个来自刺客联盟的孩子。

    可现在，又一个孩子出现在他面前，虽然艾希已经成年，但这么多年，他就在哥谭，甚至有可能擦肩而过，可他却放任艾希自己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可能还受了很多苦，甚至到现在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福轻轻开口，语气温和：“老爷，这件事来得突然。但不管怎么说，孩子就在哥谭。我们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布鲁斯沉默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在哪？”

    “在哥谭大学，他已经成年了，也算得上是学业有成，有一个很爱他的哥哥。”

    提姆看着布鲁斯，“布鲁斯，达米安当年是带着刺客联盟的任务过来的，他本就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但艾希不一样，他这么多年一个人熬过来，如果你要接纳他得考虑很多黑暗中的事到底说不说。”

    布鲁斯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

    他遇见过无数危机，他的人生已经和那些打击罪犯的事紧紧缠在了一起，如果艾希是他的孩子暴露，他又视力不便，已经会给他带来许多麻烦甚至是危险，更何况是蝙蝠侠的事。

    “我需要先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布鲁斯低声说，“如果他不需要我们的介入，也可以过的很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那就当个陌生人对他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他生活不如意，我就去见一见他，先听听他自己的想法，他想要什么，他对韦恩家是什么态度。

    不能凭一份血缘报告，就替他决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