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从12岁双亲逝世,到如今的独当一面,这十年来,迪克在梦中梦到过无数次去血亲重逢的场景,但他从来没想过——

    自己话还没超过三句,眼泪就已经不受控制的出来了。

    他不是没在布鲁斯和阿福怀里哭过,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哪个成年人会趴在车门前,对着一个小孩儿泪腺失禁?

    这么想着,眼泪原本还只是一滴的迪克,流的更多了。

    “或许我们——”回去了再说?

    布鲁斯试图插话,却被老管家不赞同的眼神憋了回去。

    好吧,孩子们的事,他不插手。

    被迫沉默寡言的布鲁斯悄悄用监控记录下了一切。

    “不疼。”车外的迪克微微俯身,让彼得的手指切实地贴在了他的敷料上,有着水光的蓝眼睛微眯,“伤痕是英勇的胸章,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的吗?”彼得按下心中突然涌出的熟悉感问,他有听布鲁斯的介绍,对方目前正在隔壁城市布鲁德海文当警察。

    迪克:“是的,我在火场救了一个人。”

    其实是救了很多人。

    不知道是不是迪克的错觉,他觉得彼得的眼睛更亮了,或许小孩儿都有些英雄情结。

    “疼的话要说出来,受伤也要说。”彼得小声说道。

    因为他带入了一下自己,肯定不会跟别人说——嘿,疼的话自己吃两片止痛药就好了!

    迪克·受伤很难吱声·格雷森顿时换了张嘴脸:“那当然!不然可就没机会让阿福多给我做些奶油蟹柳浓汤了,他做的可是一绝。”

    我但愿真的如此。

    阿福心中腹诽着,但还是配合迪克说:“的确如此。”

    “不过我想少爷们换一个更舒服温暖的地方聊天,或许会更惬意?”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现在看起来快下雪了。”

    彼得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迪克是在站着和他聊天。

    “哦!抱歉,我刚没有注意——”

    “没有什么可抱歉的,他是你的兄长,不必对他客气。”布鲁斯恰好按下了安全带的锁扣,副驾驶的车门和顶棚自动打开,看着迪克应声笑哈哈的一把拉起了彼得。

    他把最后那句“可以更放松些”吞了回去。

    好吧,根本不用担心。

    只是把兄弟拽起来的迪克·格雷森有些懵。

    彼得的脸看起来和小时候没有差太多,说话也完全是类似孩童的偏细嗓音,他下意识觉得对方还是个小豆丁,或者还没有进入青春期抽条,顶多和提姆现在差不多高——

    结果彼得只比他低了不到半头!

    迪克:“……”

    这种感觉就像你试图抱起一只可爱的北极兔,结果发现对方的腿可以长到南极一样。

    “我先带你去你的房间,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洗一个热水澡,这天可太冷了……”震惊之余的迪克试图转移话题,“希望阿福给你准备的衣服风格你会喜欢,等你休息好了,之后我带你去买新的~”

    “好!”彼得一直盯着两人相握的手,有些不习惯,他以前好像很少和人有这么亲昵的接触。对方的手温暖而厚重,好像被一个暖炉攥住。

    他偷偷比了一下大小,好吧,他的手实在是太小了。

    被迪克带着一路冲进家里的彼得还不忘和布鲁斯与阿福打了个招呼,尤其是听着就操了很多心的老管家。

    “看起来是个细心的好孩子。”阿尔弗雷德目送二人离开,才转过头对布鲁斯说,“迪克少爷的心情很不错,至少这一段时间都不会想着负伤偷偷跑回布鲁德海文,您可以放心了。”

    “在他自己没有想通之前,我宁愿他先忘却那件事。”布鲁斯下车,身后的超跑自己后退驶向车库,“他那副样子也去不了哪里。”

    在前不久那场差点掀翻整座布鲁德海文的大战中,作为夜翼的迪克受了不轻的伤,他将不少错误归咎于自己,并且——放任他人杀害了一个罪无可恕的恶棍。

    之后他陷入了自毁式的自责与悔过中,好像□□上的痛苦和对自己心理的折磨就能缓解自己的负罪感。

    布鲁斯相信迪克很清楚自己对别人开枪和没去挡子弹的区别。

    他可以原谅迪克无视了巨汉的生命价值,放任对方步入死亡,但是他没法原谅迪克无视了自己的生命价值。

    “小孩总会犯些错误。”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您接下来不去公司了?”

    “是人永远都不会存在最后一个错误,包括我也是。”没有一个人会永不犯错。

    布鲁斯说:“下午我就不去公司了,有什么重要文件让他们送过来。”

    虽然彼得看起来不需要他的陪伴,但一家之主在家还是会让人安心些,尤其对方如果是个敏感的孩子的话。

    “然后我要出去一趟。”布鲁斯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去找一下那个帮助了彼得的热心孩子。”

    *

    彼得现在只想给自己的脖子上挂上一块白板,然后在上面写上“我不是傻子”。

    板子翻过来,是“我可以生活自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对此毫无察觉。

    “这是衣帽间,之前是个小仓储间,不过地震后在重修房子时阿福让人把它们打通了。”迪克把他带到房间后仍热情地介绍着。

    大半年前哥谭发生了一次地震,一度面临被联邦政府放弃的危机,好在斯塔克和其他政客从中交涉,让哥谭终于得到了并不及时的援助。

    具体的事实彼得并不了解,只在路上看到那些还在重建的房屋时,听布鲁斯简单介绍了几句。

    他只觉得韦恩宅看上去很古老,从风格到物品,以至于他房间里的那套人体工学桌椅有些格格不入。

    ......还好那个小蜘蛛在半路上自己离开了,不然现在真有点尴尬。

    “这是浴室,你可以在这里泡澡洗漱。”迪克把从衣帽间拿出的浴衣放在了置物台上,“阿福每天都会打扫,你不用担心。”

    “这个是用来洗澡放水的,这边是热水,这边凉水,你用浴缸的时候……”

    “这个是浴球,把它放进水里会有……”

    “这个是沐浴露……”

    在迪克要介绍牙膏的用法时,彼得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谢谢你哥哥,但其实……”因为是在拒绝他人的好意,彼得说话都没法理直气壮起来,“我其实还记得生活常识。”

    一直沉浸在被叫哥哥的迪克:“……!”

    “哦天啊,我都干了什么,我根本没问你。”他下意识揉

    了把脸,结果因为揉到伤口,下一秒顿时呲牙咧嘴起来,惹得彼得差点跳起来。

    “没事儿没事儿,我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贴着只是怕吓到你。”迪克摆了摆手,让彼得不要担心,“那你快洗漱吧,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问题叫我就好。”

    说完,他就懊恼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一切丝滑到到彼得都没来得及插话。

    随着热水的不断增多,浴室里雾气逐渐上涨。

    在一片氤氲中,彼得忍不住在水里往下躺了些,让水没到了他的唇下。

    可惜浴缸太小,没法漂起来。

    他没头没尾的想到。

    韦恩家的人都很和善,迪克更是一片赤诚的热情和爱护,对方甚至贴心地点燃了浴室里的香薰蜡烛。

    而且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彼得不再怀疑所谓“家人”的真实性。

    “他是谁”这个问题看起来解决了。

    那他为什么会失踪?

    为什么会失忆?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哥谭?

    这些谜题的答案还是没有踪影,但迟来的疲惫在此刻终于席卷而来,彼得忍不住在浴缸里打起了盹儿,直到门外传来了迪克的声音。

    “过几个小时,提姆就回来了,他比你小一岁,现在在上高中。”他一直没有走,“你还好吧?彼得?”

    “哦,一切都好!”彼得连忙回应,“只是泡澡有些太舒服了!还有你点的蜡烛也很好闻。谢谢你的关心。”

    门外传来了迪克的轻笑:“被这么道谢我还真是不习惯。”

    他继续说着刚才的话题:“布鲁斯应该和你说过提姆吧?他父母不在,最近一直借住在韦恩家,之后你俩可以一起去上学……”

    但迪克摸不准彼得之前的生活,他又问:“你想上学吗?彼得。如果不想上的话,也可以让布鲁斯给你请私——”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彼得激动的声音打断了:“我想!我想上高中!”

    说完发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彼得尴尬地咳了一声。

    “这当然可以。”迪克说,“上学多和同龄人交往是好事,你会认识很多有趣的朋友,还有漂亮的女孩儿……”成绩一向优异的他根本没想过学习进度的问题。

    他的弟弟当然和他一样聪明!甚至更聪明!

    完全沉浸在兄长模拟器中的迪克坐在房间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觉得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放松。

    直到浴室门打开了条缝儿,里面探出了彼得被水打湿的脑袋。

    “那个,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彼得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和颈侧,脸被蒸汽熏得一片绯红,他好像有些看不清,眼睛还下意识的眯起,看起来像个刚从水里钻出来的水獭。

    “当然。”迪克马上站起身,向浴室走去。

    就在这时——

    “叩叩。”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你好,我可以进来吗?”那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声,说话不紧不慢,声线还拥有刚变完声的青涩。

    他继续道:“我听阿福说你们在这里。”

    彼得下意识觉得那应该是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回家的提摩西·德雷克。

    第二个反应则是——

    怎么比他年龄小的人声音都比他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