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逃

作品:《不要和正派男主抢师妹》

    慕群玉穿书了。

    要是能选,她一定选法治社会,但很遗憾,这里是乱世江湖。

    照面不认身份证,要乒乒哐哐打一架,靠招式流派认人的那种江湖。

    聚众斗殴、血债血偿的事,大家干就干了,胜者固然认为众宾欢也,败者也没有意见。

    因为一打起来往往是生死局,输了这辈子再不能发言。

    还有没有王法啦!

    显然没有。

    否则她怎么会一睁眼就被人囚禁在江南谢家的别院里。

    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可耻。

    慕群玉凭借本能,数次尝试提气运功,均以失败告终。

    这个该死的谢家公子不仅把她关起来,还给她下毒。

    她开始不住地咳嗽。

    咳得头痛欲裂,咳出血来,在一方锦帕上溅出触目惊心的痕迹,如同雪地梅花,迤逦成行。

    原身病体虚弱,全凭对武学悟性极高才被收入沧澜派门下,成为主角宁越的小师妹。

    她虽病弱,却也有内力,以银针暗器制敌。

    可现在毒封住她经脉,身上武器被搜刮一空,行动能力还不如穿书前。

    慕群玉按住突突跳的太阳穴,强行冷静下来,回忆原书剧情。

    这本书对她来讲年代太过久远,细节模糊,只剩一个强烈的印象:

    主角宁越是好人。

    武林正派,心性坚韧,重伤受挫也没有怨天尤人,从鬼门关回来没黑化,依旧是可靠沉稳的大师兄,武功越涨越可靠。

    后期他荡平邪魔,重振沧澜,成了公认的正道魁首。

    宁越行事磊落,崇拜者众多,本门弟子更是受其庇护,反正遇到危险跑去找宁师兄就好。

    慕群玉曾经对这种老掉牙的设定不屑一顾。

    稍微更新一下版本,也该知道正派多有伪君子、反派常常烂人真心吧,明牌好人有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不小心穿书身临其境之后,她悟了。

    言行一致的好是多么难得。

    慕群玉刚醒来那阵子昏昏沉沉,谢公子来看过她一次,如玉眉眼被烛光照得晃啊晃,温情脉脉,亲手煎药,亲手为她描眉,亲手喂她茶果点心,离开前又往别院中送了一大堆绫罗绸缎、金银珠钗。

    侍女小荷当时看着满屋子的金玉惊叹,说姑娘小谢公子对你真好。

    有啥用。

    把她毒死了还有命花钱么?

    躺在这里吐血三升的人是他么?

    头痛得想要一键锤爆世界的人是他么?

    而且竟然一勺一勺地给她喂中药。

    苦得涓涓细流,苦得源源不绝,苦得她快哭了他还在那说慢点喝。

    到底谁想品鉴了!

    谢公子何尝不知道他用的毒阴损,于是寻了温补药方尝试缓解,害怕伤她性命。

    但他更怕这个曾经的游侠跑了,从此逃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他不可能把毒完全解开。

    慕群玉不管他怕不怕,她是一定要跑的。

    她的目标很明确,要去找主角抱大腿。

    按照最近探听的消息,宁越此前最后一次出现在江南风雨山,如今生死不明,结合剧情应当是坠崖了,再过不久就将习得秘籍实力大增。

    慕群玉打算去抢救一下他,接下来就可以顺利成章跟着宁越,找到回门派的路。

    如今她面临的问题是身体虚弱、内力全无、头昏眼花。

    可仔细一想,被囚禁之前,慕群玉本来就是蔫蔫的一颗小菜苗啊。

    只不过现在蔫得有一点死了。

    论膂力强健内功深厚之类,慕群玉因为身体比不上同辈翘楚。

    但这不是她的长项。

    没有这些,无损于她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少侠。

    她的优越之处不在拳脚而在头脑,不是特别亲近的师长,很难看得出来。

    谢公子也看低她了。

    慕群玉闭上眼,在被重锤敲击脑海的钝痛中回忆曾学过的东西,默默酝酿着计划。

    ***

    这日天气甚好。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慕群玉昨夜刚把咳出来的血胡乱抹到谢公子衣领上,可怜兮兮地说想让他陪自己出门透透气,就在街上走一走。

    庭院深深,每天只能看屋前一角的树影,她要闷得怄死了。

    谢公子探过她的脉象,虚浮紊乱,脸色又那样苍白,终于还是心软答应。

    但他要出席皇家秋猎,无法与她一道。

    真可惜呀。

    慕群玉努力压嘴角。

    实在不巧,她专找这时间来问的。

    今晨慕群玉把小荷招到屋里,对她说悄悄话:

    “小荷,我想给谢公子绣些东西。”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眼:“针线布料和今日早膳一并拿进来吧……悄悄的,我想给他惊喜。”

    院里除了她与小荷,还有隐藏在角落的暗卫,被看见就不太方便了,平日里慕群玉甚至不出房门,被人盯梢的感觉实在让她不适。

    小荷一怔,随即喜笑颜开,重重点头:“嗯!”

    她最盼望姑娘和公子亲近了,盼着以后能跟着姑娘从别院搬到谢府,所以差事做得很努力。

    慕群玉收集了五六根细小的银针,还有几支不起眼的银簪子。

    这些虽然不能与正经的武器相比,但也能将就用了。

    午后她就出门。

    这事不能等,她做的手脚不算隐蔽,过不了几日就会被检查出来,需争分夺秒。

    打反击最重要的就是信息差与时间差。

    身后自然有尾巴跟着。

    不过离她有十余米,够了。

    慕群玉平平淡淡地逛了几间香料铺、药铺、脂粉铺、成衣铺,最后进了酒楼稍事歇息。

    她走得不快,跟着的尾巴也轻松,结束后去问一趟铺子老板,拿到购物清单就行。

    谢公子能让她进的地方大约都是谢家的产业,慕群玉没多作纠缠,零零碎碎买了些东西,要不就是让把店里所有东西全包了,似乎只是一时兴起,赌气发泄,看不出什么用意。

    陪在她身边的小荷知道得更多,她认为姑娘要调配填香囊的料子,快被自己的前途亮瞎了眼。

    所有人都非常满意。

    明里暗里一行人其乐融融,如同一场秋游。

    除了慕群玉,她头疼得快裂开了,差点晕在当街。

    小荷端来的早膳里加大了毒的剂量

    ,谢公子终究防她趁机逃跑,也不想让她在外游荡太久。

    但慕群玉还是坚持步履从容地迈入酒楼的雅间,仿佛无事发生。

    落座后她并不点菜,而是让上一桌最贵的席面,不可有遗漏。

    除此之外,她还让人把她的购物成果全部送了上来,放满整个雅间。

    众人只当她是摆少夫人架子,依言照做。

    端上来的菜色香俱全,佐了酒,慕群玉慢悠悠吃了几口垫肚子。

    她的目的其实只是酒。

    赌一把这种经营多年的酒楼早有固定的一套上菜流程,谢公子一时半会儿来不及管。

    还真是。

    “小荷,我想要那边的菜。”

    慕群玉指了指右边。

    那方向有醉虾、莲藕汤、板栗炖鸡。

    小荷拿不定姑娘是指的哪道菜,向她这边倾身:“什——”

    慕群玉两指伸出,轻轻点她膻中穴,小荷登时没了声音,如泥瘫软。

    她将昏厥的人放倒在椅子上。

    对付小荷并不需要多少力气,麻烦的是外面那群暗卫。

    她忍住头痛站起身,掀开酒壶的盖子,抖着手往里面依次加药粉。

    这是慕群玉在记忆中找到的,最有可行性的法子。

    只需调配药酒,运行心法,就能暂时逼退毒素,恢复功力,约有三日时间。

    她要在这一段时间内冲出重围。

    这心法有点邪门,简单理解呢,就是以药酒为引,在身体里聚集一股过境台风。

    引导着这股风穿过经脉,强行吹飞阻碍。

    痛是很痛的。

    慕群玉咬着牙把酒分三次喝了,运功三次。

    过程中仿佛有虫子在她身体里钻,钻开经络,比十指连心还要疼,大概类似于做了一辈子坐位体前屈,最后被拉正摆好的那一下。

    慕群玉安慰自己,好在这一月来病痛缠身,已经有些麻木了,再疼也就那样。

    三次之后,她的内力充盈起来,疼痛消失无踪。

    慕群玉从满屋的衣裳里挑出一身方便奔跑的短褐,双臂上用布条缠作臂缚,将趁手的武器收入其中。

    她轻轻一抬手,袖中质地轻软的银针竟能牢牢钉入门框,毫厘不差。

    好神奇。

    她从二楼的窗户直接翻了出去。

    慕群玉来这里将近一个月,第一次发现天空居然如此澄澈。

    浓云散开,现出水洗似的颜色。

    日光灿灿,满街人声喧。

    正是江南早秋。

    慕群玉在几座楼之间连跃数次,与原先的酒楼拉开距离,而后落地融入人群之中,再与人们错开,从巷尾奔向荒郊。

    因为手脚轻捷,动作间有风拂面,慕群玉能嗅到从街边或鬓边卷来的浅淡酒气。

    她感到一种难言的雀跃。

    胸腔鼓动着,情不自禁想要喊上一喊。

    十个少侠里大概没有一个不爱在天地之间纵意奔跑的。

    俯仰自得,块垒尽消,何等落拓。

    身后的尾巴在她跑出数里之后才追上来,看来在酒楼耽搁了不少时间。

    慕群玉隐在树后屏息观察。

    四人,腰间佩剑出鞘,两两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