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梦之交响曲》

    自从那天去派出所门口接游遇回来后,靳逸竹就开始关注这件事情。

    当地不少人都刷到了这条视频,就连张帆都过来询问他最近游遇没事吧。

    其中网上最火那条视频的评论数量已经有了上千条。

    如果跟平台上那些爆款视频放在一块儿自然没有可比性,但这一条视频却足以对一家小县城的服装店产生影响。

    人人都爱吃瓜,张兰芳在牌桌上接连几天都听见相关的议论,最后传来传去,才知道那个去遇见闹事的女人名叫王爱霞,正是附近烟霞镇上的人。

    靳逸竹得知后,终于在镇上一家临近县城的小卖铺牌桌上将人找到。

    烟霞镇距离县城中心不过隔了区区几千米的距离,但整体建筑风格就像是跨越了几十年的时间。

    “欢喜小卖铺”的门脸并不大,一块被晒得褪色仅能突出这是个“小卖铺”的喷绘布就那么松散地被钉在墙皮已经大量脱落的白墙上头。喷绘布正上方中央位置由于钉子松动,很自然地垂下一道弧度,露出下面用来支撑的木板。

    小卖铺内的结构像镇上过庙会时才会有的那种临时简易版且并不正规的鬼屋。

    门口处是一条算不上窄的小道,小道两旁摆放的货架上都是一些廉价的小食品,中间一条玻璃展柜里放着一些会出现在五金店的生活用品或是工具配件。

    这货架被陈年的尘垢糊的像是包了浆,也不知道是祖传了多少年的“老物件”,这么多年也没跟上时代的发展。

    再继续深入,里面逐渐宽敞起来。但却并未比外面强多少。

    明明还是白天,小卖铺里幽深的腹内却像是昼夜颠倒一般。紫的白的烟雾弥漫,像是在聚众修仙。

    靳逸竹下意识用手扇了下风,但浓重的廉价烟草味早已将此处浸透,连他一个偶尔也会抽烟的人都难以忍受。

    他皱眉进去。

    里面吆五喝六地声音以极高的分贝在其中一张牌桌炸开。

    “掏钱掏钱!”

    输掉的人则哀怨的叹息着,满不情愿从身前牌桌上抽出几张零钱递过去。

    紧接着又开始洗牌,准备着下一轮。

    靳逸竹一直走到牌桌跟前儿才有人注意到他,一个男人眯着眼看了下高喊:“老张,快!有人来了!”

    老张从座椅上起身,因为长期坐卧而佝偻着背脊,他看向靳逸竹:“买东西都在外面。”

    “我找人。”

    “寻谁?”

    “王爱霞。”

    而王爱霞就混在这一群人之中,听见有人叫出自己名字才从牌面上移过眼,“马上,马上。”

    直到一轮牌局结束,王爱霞才恋恋不舍站起身,嘴里叼着一根抽了一半的便宜烟。

    “你找我干啥?”她猛地吸了一口,原本晦暗的火光瞬间闪烁。

    “前几天你收了钱去‘遇见’闹事……”

    王爱霞很确定面前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的男人自己并不认识,她不耐烦挥手打断道:“你谁啊,我不认识你,别耽误我打牌。”

    说罢就准备继续回牌桌上。

    靳逸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现金,“打一局可赢不了这些。”

    看见红票王爱霞才露出喜色,松动道,“你找我什么事儿?”

    “前几天谁给你钱让你去‘遇见’闹事的?”

    王爱霞一听这话立马变脸,“你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懂。”

    靳逸竹挑眉,王爱霞收钱闹事的事情在不少牌桌上已经传开了,传播度并不亚于那条视频。

    眼下她的矢口否认显然没有太强力度。

    “哦?你现在还帮别人保密呢?别人可不管你的死活。”靳逸竹语气意有所指,对这种本来就心里有鬼的人来说最折磨人。

    “这……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你觉得呢?”

    王爱霞不经诈,靳逸竹语气一笃定,她就紧张起来。

    靳逸竹看着她没有说话,就这么一顿,王爱霞的心里先败下阵来。

    “这事儿,这事儿跟我没关系!而且……摔坏模特的钱都给她赔了,都是季芳!是她让我去的!”

    季芳?

    靳逸竹并不知道王爱霞说的季芳是谁,但是他立刻觉察出一些不对劲儿。

    “你意思是说,季芳让你故意闹事的,这事情本来跟你没关系?”

    王爱霞立刻甩锅,“对!这事儿本来就跟我没有关系。”

    从欢喜小卖部离开后,靳逸竹坐在车上跟游遇打电话说了情况。

    靳逸竹不认识季芳,但游遇认识。

    她自问这一阵儿没有跟谁发生过龃龉,那天民警问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时,她丝毫没有想到任何有可能发生矛盾的地方,经靳逸竹这么一说,似乎都合理起来。

    恐怕这是因为季芳不想搬出去才整出来的事情。

    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视频的影响,遇见的生意也淡了不少。

    平白受了场无妄之灾,游遇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这回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靳逸竹顿了顿,追问:“你打算怎么做?”

    游遇跟靳逸竹大致描述了跟季芳之间的矛盾,才道:“这件事是他们的问题,无论是为了遇见,还是为了后面租赁商场场地的事都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靳逸竹将车停在启元商场的路边等待地中途,终于看见游遇从旁路过,快步走进商场。

    他料想的果然没错。

    游遇穿着件浅色罩衫,下身一条牛仔中裤,再搭配一双德训鞋,看起来很是清爽。

    跟刚刚靳逸竹在欢喜小卖铺里看见的男男女女简直像是出现在两个世界里。

    让他一瞬间从那种强烈的抽离感中释放出来。

    此时的商场里错过了中午最热那阵儿,人流逐渐增加。

    三三两两的柜台跟商铺里逐渐忙碌起来。

    游遇上电梯时瞥了眼“丽都”,没进去,继续上楼。

    这不是她此行的目的。

    跟季芳拉扯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她是来找吴泾东的。

    启元商场对外开放的区域总共有六层,第七层是公司的办公室。

    据阮颜大伯所说,平时吴泾东会来七楼。

    当游遇被前台带到七楼的等候区时,吴泾东迟迟没有露面。

    而不远处的办公室里正有说话声传出来。

    “我跟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绝情?”女人的声音带着些沙哑,面对对面的沉默,她将音量提高,“吴泾东!”

    “该说

    的已经说过了,这店你之前说了不想开,我租给别人有什么问题?”

    吴泾东的声音理智而冷漠,整个人都高高在上。

    显得对面的季芳似乎是个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失态者。

    随着话音落地,里面传出物品摔落的声音。乒乒乓乓的碎瓷、碎玻璃声从里面传出来。

    游遇在外面顿了顿,还是选择继续坐在等待区没有打扰。

    季芳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真正在乎的并不是一家店面。

    两个人之所以会在一起,起始于一场超市里举办的抽奖活动。

    那天季芳运气很好,抽中了一等奖,是一台冰箱。

    她刚刚结婚不久,有着这个县城里女人没有的精致感跟时髦感。

    当时吴泾东正巧在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原本应该加季芳联系方式的人从经理变成了老总。

    甚至吴泾东亲自开车将奖品送到季芳家里。

    而那个时候两个人都处在一段不幸福的婚姻里。

    季芳跟婆婆关系不好,但婚后丈夫总是站在婆婆那边,从来不替她说话,三天两头吵架,久而久之感情就淡了。

    吴泾东几乎每天都给她发各种消息表达喜欢,而季芳也从一开始的疏离中逐渐模糊了边界。

    慢慢的,季芳下定决心跟丈夫离婚。

    但当她将消息当做惊喜告诉吴泾东时,等来的却并非双向的奔赴。

    吴泾东只是吞吞吐吐地诉说自己的无奈,以及妻子对他的管控。

    他说他要做个好父亲,他没有办法离婚。

    那时候的季芳正处于最无助又最沉沦的时刻,吴泾东的拒绝离婚非但没有让她醒悟过来,反而让她开始共情起来。

    她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最初因为感情沦陷的女人像是温水煮青蛙一般,直到被沸水烫的快熟了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如此可悲。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丽都”这家店,店里几乎不赚什么钱,只是因为吴泾东需要用账面过一些款项才开着。

    而前不久,她用“丽都”的账目作为威胁逼着吴泾东离婚,等来的却是闭店通知。

    她打心里觉得,这个漂亮的女老板跟自己一样,不过是来帮着吴泾东洗钱来的。

    因此,下意识就将游遇当成了假想敌。

    她对“遇见”的种种作为没有逃过吴泾东的眼。

    而吴泾东虽然与游遇半点关系都没有,他却实在腻味了。

    吴泾东看着面前哭的歇斯底里的女人,心里一点怜爱也无。

    过往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他现在只觉得面前的女人吵闹。

    “你自己不想做,跑到这儿哭什么?”吴泾东忍着厌恶冷淡道,“毕竟相识一场,我给你留过体面了。这些年我对你不薄。”

    季芳脸上出现一抹惊愕。

    她没想到自己多年的青春只换来一句“我对你不薄”。

    “吴泾东!你没有心!你的良心都喂狗了!”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转身将门推开,再也没有回头。

    而外面游遇坐在等候区的圆椅上被半堵墙挡在一个视觉盲区,并未被季芳看见。

    游遇看着季芳远去才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今天过来竟然看了这么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