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雨水的湿润，透明水珠在树叶上闪烁水晶般的光泽，路面被洗刷得干净整洁。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夜雨洗礼，S市气温下降，体感与初春时节差不太多，坐久了感觉关节都是僵的。

    好在车内开了暖气。

    单织芙坐在车里，虽然她一再表示说不需要，只是去一趟便利店，耗费不了多少时间，根本用不着开暖气，祁温玉下车时还是将暖气替她打开。

    不得不说祁温玉的决定是正确的。

    在他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不可避免的有凉风钻进来，她就已经打脸般感觉到冷了，赶紧将身上的薄毯裹紧。

    薄毯是今早出酒店时，祁温玉在车内找到的，与他的登山杖放在一起，上面还带着织芙熟悉的柠檬清香。

    此刻车内已然暖和起来，空气里的柠檬清香愈加温暖。

    在等待的时间里，内外温差，使车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织芙盯着水雾，心下一动，只觉有趣。

    她调皮地伸出手，手指触上雾气，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她一抖，唇角却不自觉上扬。

    指尖轻点的位置，顺着流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织芙的眸光闪烁，内心的触动愈发强烈。

    她的指尖开始在水雾上缓慢划动，漂亮的眉眼里俱是认真，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祁温玉的名字已然出现在车窗玻璃上。

    织芙怔了一下，触电般收回手指。

    盯着车窗上‘祁温玉’三个字，她能感觉到脸颊越来越烫，耳后的位置也燥热红透起来。

    心脏搏动得好厉害，像是不停地往湖面扔石子，荡起一圈又一圈水波，越来越强烈。

    织芙难为情地抓紧薄毯。

    太突然了！

    这实在太突然。

    明明离祁温玉下车也不过十分钟，她居然……居然已经开始想他了！

    单织芙内心乱撞的小鹿被开门声打断，知道是谁在外面，心跳更是乱拍。

    织芙慌乱地直起腰，抽过纸巾，在车窗玻璃上胡乱擦了两下。

    祁温玉迈进驾驶座，单织芙刚好将纸团丢进车载垃圾桶。

    “……”

    她做贼心虚，都不敢看他，手指搓着薄毯的毛边，率先开口：“玻璃起雾妨碍驾驶，我擦一下！”

    祁温玉假装没有看见她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忸怩与紧张，将视线移向她旁边的车窗玻璃。

    上面‘祁’字都还剩一半。

    “……”

    织芙的脸一瞬间爆红，在祁温玉面前偏偏不肯示弱，故作镇定地伸出手，从那半个“祁”字上擦过去。

    在这过程中，祁温玉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利落的眼皮下，眼神深邃得不像话。

    织芙的心跳急促，她依稀记得，昨晚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入睡的。

    狭窄的空间内，气温逐渐攀升至最高点，暧昧犹如柠檬香浮动在两人周围。

    织芙偷偷抬起眼角，余光瞟过去，他还看！

    织芙的脸上似火在烧，就非得让她承认她刚才在想他吗！

    这道低灼的目光并未持续太久，祁温玉拉过织芙的手，低头认真地将她掌心多余的水渍擦拭干净。

    在擦手过程中，织芙脸上的羞涩更加明显，从她的角度，能看见祁温玉瘦而窄的脸庞，还有锋利的鼻部线条与精致完美的下颌角。

    她享受他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擦完手，祁温玉将刚才在便利店买的热牛奶递给她，织芙双手捧着牛奶，奶瓶的温度正好用来捂手。

    暖了一会，祁温玉倾身过来，单织芙怔住，她下意识认为祁温玉要吻她，顺从地闭上眼睛。

    祁温玉静静往牛奶瓶里插上一只吸管。

    “……”

    祁温玉坐回驾驶座，手将吸管的白色包装纸随意一揉，丢进车载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如果忽略掉织芙的想入非非的话……

    织芙默默对着吸管嘬了一口奶。

    又过了片刻，祁温玉问：“休息好了没有？”

    织芙咬着吸管，转过脑袋看他。

    祁温玉是一直在等她休息吗？莫名其妙的，她又没说要休……

    突然，自己昨天说过的话在脑海闪过，她好像是说过不喜欢坐车，不喜欢机油味。

    祁温玉是一直在等她吗？

    织芙松开咬着吸管的牙齿，心里有融融暖意流过。

    没想到自己随口说过的话他还能记得。

    祁温玉照顾人……不，应该说是她，只有她。

    他将她照顾得一直很好。

    其实单织芙今早是被痛醒的，降温天气来大姨妈简直是对身心的一种折磨。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小腹下坠般的疼痛。

    祁温玉几乎在她睁眼的一瞬间就感知到她的不对劲，松开抱着她的手，迅速起身。

    祁温玉将她抱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等将她抱出来，他已经准备好止痛药，红糖水，热水袋，暖宝宝，甚至还有一整套保暖的衣物。

    这两天里，她没有一刻不庆幸，幸好她身边还有他。

    “今早不是还肚子痛，赶紧再喝一口暖暖。”

    车子启动，织芙一直盯着吸管出神，祁温玉提醒她。

    他清淡的嗓音细听带着柔软的宠溺，眼睛虽然一直在注视路况，但对副驾驶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现在好点没有？”祁温玉问。

    单织芙捧着牛奶吸了一口，点头。

    其实她早晨泡过澡出了身汗已经好多了，最起码手指已经恢复温度，手脚也不再冰冷。

    上车时拿着他的薄毯不放，只是因为薄毯上有他的味道，只要低头就能闻到。

    这样想着，织芙低下头去深嗅了一下，淡淡的柠檬清香让人心动又心安。

    抬头时，织芙没忍住去偷看祁温玉。

    祁温玉去便利店那么久，就只带回来一瓶热牛奶吗？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祁温玉解释：“本来是准备等你把牛奶喝完才奖励你的。”

    “奖励我？”织芙更疑惑了。

    “嗯。”祁温玉打着转向灯，车辆准备汇入高架，想到什么，祁温玉眼中一闪而过笑意，“在我衣服口袋里。”

    趁着ETC通行，织芙将手伸进祁温玉衣服口袋，找啊找啊，还真让她找到……

    竟然是两颗橘子味棒棒糖。

    “大清早的谁会吃棒棒糖。”

    她虽这样说，把棒棒糖捏得比谁都紧。

    她这幅孩子气的模样成功逗笑祁温玉，像春天的湖畔吹来一阵清风，祁温玉望向远方，将唇角轻轻弯起。

    织芙将头扭向窗外，上高架后汽车提速，远方的风景开阔起来，车窗上的水雾消退，阳光开始在玻璃上跳跃，金灿灿落到她的身上。

    织芙只留给祁温玉一个光洁的侧脸，暴露在视线中的耳垂却越来越红，她低声咕哝着：“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

    汽车行驶在去往市区的高架，车载广播终于有了信号，播报着路况，主持人用清亮的声音提醒市民朋友出行注意安全，雨后路滑，切记慢行。

    因为这句话，织芙去瞧了高架其它车道，只有稀疏几辆车在行驶。

    嗯！看来没有堵车风险。

    织芙的手机也恢复信号，她接了个电话，是露西打来的，隐约还能听见徐方正焦急的声音。

    “好啦好啦——”织芙安抚，“只是回了趟家。”

    品牌方的活动就定在明天，织芙自从回了家，就失联了，这两天他们都急得团团转。

    “我真的没事。”织芙继续安抚，逐渐没了耐心。

    “没有被卖去缅甸！”

    “也！没！有！被！送！去！做！老！黑！奴！”

    “最近的雨是不是全下进你们的脑袋里了！”

    “没有信号也该想想其它办法联系我们，你让我们担心死了！！！”

    露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优雅的女人都被逼得不优雅了。

    所以他们就幻想她被打包出售东南亚？

    露西搞背刺：“呃……这其实是方正猜的啦……”

    “……”

    早猜到了，这个脑回路，不愧是你，傻逼徐方正。

    露西：“我们在s市东郊机场等你！必须赶在上午十一点飞机起飞前出现！听见没有！！！”

    织芙小脸一皱，将手机拿远了些。

    因为降温，露西或许有些感冒，破锣嗓子差点戳破织芙耳膜。

    两人又说了几句，织芙挂了电话。

    单织芙的内心深感挫败，怎么别人团队里都是骨干精英，智勇双全，而她的团队，不是质疑她的审美，就是害怕她被骗，居然还有怀疑她被打包发配去缅甸当老黑奴的……

    织芙郁闷的牛奶都喝不下，裹着毯子歪在副驾驶，她踢蹬着腿，耍赖的模样印入祁温玉眼帘，逗得他眼底荡开一丝笑意。

    祁温玉轻轻笑了一下，被单织芙捕捉到。

    “你笑我？”织芙歪头，狐疑地瞪他。

    “并没有。”祁温玉一本正经地否决。

    祁温玉说话时眼神注视着前方，隽美的眉宇分明带着笑。

    织芙眼睛一下就看直了，撅着嘴在心里抱怨：祁温玉还真是个蓝颜祸水，梁迎芳和祁成良两口子真是上辈子积德了，给他生得那么好看。

    “好了好了，随便你，笑就笑吧。”织芙咕哝着，吐露自己的观点。

    谁让祁温玉那么帅呢，一看见那张脸，她坏脾气什么的就全消了。

    果然！

    单织芙你还是和高中时一样没用呢！

    调低座椅靠背，织芙干脆软洋洋地躺倒在软座上，祁温玉将车子开得平稳，朝着东郊机场而去。

    她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微信和朋友们聊天，徐方正知道她还活着，简直泪奔，一连发来七八条60秒超长语音。

    看着刷屏的信息，单织芙太阳穴突突直跳，想按下车窗将手机直接扔出去。

    她不受控制地开始在祁温玉面前吐槽起徐方正，从他本该将@她的微博@成和她名字很像的粉丝，再到去和投资商一起吃饭，他替她挡酒，结果把自己喝得烂醉，两个人走在街上，被当成流浪人员请去了派出所……

    这些都是单织芙刚成为主刊模特时发生的事，当时

    Nadia刚离开，不服她的人有很多，给她设套想踩着她肩膀上位的人更是层出不穷，但还好，织芙都一一挺过来了。

    织芙说的有些多，小嘴喋喋不休，祁温玉在听的过程中未发一言，修长而轮廓分明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明明表情未变，可单织芙就是觉得他沉默了下来，目光深远了，人也没刚才热络。

    织芙倏地住嘴，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应该没人愿意在工作之外，还听别人对工作的抱怨吧。

    这确实是有点烦人哦。

    单织芙伸出手，去拉他的衣角，轻声问：“你烦啦？”

    祁温玉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开车的样子认真又负责。

    他说：“我永远不会烦你，珍珠。”

    单织芙的心里其实开心炸了，她满意地在副驾上躺好，闭上眼睛，唇角忍不住偷笑。

    “真的？”

    祁温玉望着高架上明亮醒目的指示路牌，他们与S市东郊机场的距离在不断缩近。

    这又是一场即将到来的分别，但不会太久，他也绝不允许它会很久。

    祁温玉掀开眼帘，无比清晰地说：“真的。”

    他可以不在乎从前，他只要她的今后。

    单织芙只能和祁温玉在一起，这是在高二那年她主动亲过他之后就命中注定了的。

    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

    东郊机场马路对面停车场。

    徐方正发誓，如果可以他绝对不想坐罗素·陈与露西中间。

    “你刚才怎么不让我和织芙说话就挂了电话？”

    “大姐，是小芙先挂的。”

    “你难道就不能提前告诉她，这边还有人想和她说话吗？”

    “还说话呢，你先顾得上你的嗓子吧！哑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破风箱在那呼哧呼哧呢！”

    ……

    徐方正头疼，一个SUV后座就这么大，两个人一左一右，虽然不至于打起来，但是不妨碍口水喷他一脸。

    “沈桂圆！你不就是恨我把你购物卷给嚯嚯光了吗！”

    罗素·陈横着一只手在徐方正面前，去扯露西头发，“取个洋文名就洋气了，小时候还不是被我按在泥巴地里打！”

    露西原名居然叫沈桂圆……

    徐方正稀奇地瞥过去，正巧被伸过来的手往前一推。

    “好啊，陈罗素，敢报我的料，你忘了昨天晚上谁失恋喝得烂醉，给我打三小时电话，骂人的话三小时没一句重复的，全市的电网信号都被你的污言秽语影响了！”

    一场雨，好像把大家的本性都暴露了出来。

    露西不再是优雅的形体老师，她也会为了闺蜜下大雨打车前往渣男的家，往渣男身上泼红色油漆。罗素·陈也不再是精致的潮流女人，不想做造型就直接素颜出门。

    争吵后，两人冷静下来。

    “购物卷是送你的，失恋了还不允许买买买啊。”露西说，“一个地方出来的，可不能见你被别人欺负了。”

    当初出来闯荡时就说好的，沈桂圆和陈罗素是一辈子好朋友。

    罗素·陈在昨夜结束了与男友的八年长跑，那个男人是她在大城市认识的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原本设想的走入婚姻殿堂，结果理想破碎在他与另一个女人纠缠的床上。

    露西扯在罗素·陈头发上的手缓缓松开，落在她的肩膀，坚定不移地用力拍握了一下。

    忘掉那些苟且，前方一定会有更闪耀的宝藏等待着我们。

    我的朋友。

    你一定有逆风执炬般勇敢的品格，

    余生亦会如牧歌所著般婉转高昂！

    后座的打闹，一点没有影响驾驶座上的梁佳。

    因为这两天降温，梁佳有点鼻塞感冒，此刻看向窗外，她觉得或许医生给她开的药并没能根治她的病，反倒让她更严重了。

    她怎么好像在马路对面看见了织芙？

    而且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你们看那边……”

    梁佳刚说话，后排三人整齐划一的动作，训练有素地从衣兜里摸出口罩戴上。

    梁佳：“……”

    三人戴好口罩，才往梁佳指的方向看去。

    恰巧在这时，单织芙垫脚亲了那个男人一下。

    On-My-God！！！

    一瞬间，梁佳感觉车内所有重量都集中到她这一侧。

    她都害怕这辆SUV侧翻。

    就一扇车窗，再怎么轮也轮不过来，后面三人挤着争着抢着：

    “那是织芙吗？她怎么亲男人？”

    “废话，不亲男人难道亲女人！”

    “那真是我姐姐啊，怎么衣服都换了……”

    啊——————

    随后，罗素·陈发出激动的爆鸣声。

    因为那个男人也回吻了织芙，而且她看清了他的脸！

    去年热播剧里那个出场不多但是爆火全网的素人男医生！！！

    她之前还疯狂上头过一阵。

    梁佳也看清了男人的脸，一瞬间眼睛都瞪直了。

    那个前男友……额，不对不对……

    祁、祁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