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好不容易一番折腾来到了高铁站，验了票进了车厢。

    “什么？居然不是包车吗？本少爷要和这么多人类一起坐车？”

    李文锦见到车厢里零零散散的乘客，大惊失色道。

    在看到狭窄的座位后更是连连抱怨，说这么窄的椅子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就没有更加宽敞点的座位吗？加钱也可以啊。”

    “龙哥，一会儿你坐下来好好研究一下《员工手册》吧。像我们这个级别的普通员工出差只能买二等座，长途的话只能买硬卧。如果买不到票，或者需要临时升级车厢或者交通工具的话，必须在线向领导提交报告，并且在事后填写报销单的时候随票据一起提交事由。”

    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坐下，何欢喜直接掏出《员工手册》的本子，拍到李文锦脸上。

    “不要问我什么是一等座二等座，也不要问我什么是报销单。用你的手机上网搜索，别只看电视剧和修仙。”

    李文锦撇了撇嘴，一边翻小册子一边低声抱怨，“刚才还说要帮我下载短剧APP的……啧。”

    欢欢，你真是不会伺候人。下次让我爹找个人来给你做做培训。

    这边处理完了歪嘴胖头鱼，何欢喜转头望向酷酷小车车。

    “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考过驾照？那你一直都是无证驾驶吗？”

    “我有证啊。”

    车泽连掏出驾照，递给何欢喜。

    “居然是真的。”

    何欢喜拿出自己的驾照对比了一下，汗颜。

    “当然是真的，我们行走人间用的一切证件都是真的。”

    交通规则是什么东西？灵界的马路他一向都是随便开。

    “很好，那么麻烦车大哥这段时间务必每天抽出一段时间学习一下我国的交通法规和行车注意事项好吗？求求你了。”

    何欢喜双手合十。

    车泽连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框。

    临出发前，未来丈母娘特意嘱咐过他，让他跟着何欢喜好好干，听领导的话。

    打开网站，看着密密麻麻的交规，车泽连只觉得眼睛一疼，不由自主地朝李文锦的方向望去。正巧，李文锦也被员工手册上多如牛毛的规矩震撼得无话可说。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隔着两幅墨镜玻璃都感受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难得地，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个妖怪一瞬间在情感上达成了共鸣——看来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要被这个人类牵着鼻子走了。

    ——

    当初听到章宇说自己是条乡下鱼的时候何欢喜觉得他只是自谦而已，没想到人家是认真的。他也没想到下了高铁仅仅是他们这次旅途的开始。

    坐着一天只有一部的乡间巴士，几人来到一个滨海小镇，在向老乡们打听后得知，距离章家所在的墨云湾，还有足足一百多里的路程。

    “一百多里？那有什么交通工具吗？”

    何欢喜放下筷子，刚才一路上车子太颠簸了，加上过于劳累，他都没有什么胃口。

    “哎呀，以前的话镇上倒是经常有私人小巴跑这条路的，人坐满了开车。但是墨云湾和别的村一样，都没有什么年轻人了。除非逢年过节还有清明冬至那会儿孩子们回家应个景，平时都只有我们这样的老家伙在。”

    面馆的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絮絮叨叨个不停。

    “小伙子，你们去墨云湾做什么呀？如果要吃海鲜的话，咱们镇上也不错的。”

    发现三个人都没有动筷，老板娘殷勤地劝，“怎么不吃呢？海鲜面可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呢。”

    “怕吃了拉肚子。”

    李文锦突然插嘴道。

    “小伙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鱼是冻鱼，贝壳是死了好几天的，这一碗东西下去，还不拉得天昏地暗？”

    李文锦冷哼一声，“啪”地把筷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

    “还特色呢，真是黑了心肝了。”

    “你，你血口喷人。你们就是来捣乱的。爱吃不吃，把钱付了。”

    阿姨气势汹汹，眼神里却带着浓浓的心虚。

    “付钱可以，你给我开发票。”

    “开发票？夯不啷当一共三碗面，还要开发票啊？”

    “当然了，我要报销啊。再说了，你管我买的面条还是海鲜大餐呢，只要是正规商户都有向顾客提供发票的义务，除非你想逃税。”

    何欢喜拿起手机，“你开不开，不开我就打税局举报电话了啊。哎，你说要不要顺便再打一个食安局的电话啊？”

    “你，你，你……”

    老板娘扔下抹布，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起来，“不得了，有人要吃霸王餐啊。欺负我老婆子一个人开店啊……你干什么，你干吗拿手机对着我？”

    “哦，我在直播呢。”

    何欢喜蹲下笑道，“继续哭呀，现在直播间的人不多，你再哭两声，马上就热闹起来了。”

    “你吓我呢？当我吓大的啊？”

    “我不吓你，老实告诉你，我有五六万粉丝呢，让大家来看看你的脸吧。”

    老板娘闻言，咕噜一下爬了起来，捂着脸重回厨房。

    “哼，跟我斗，咱们走！”

    何欢喜把手机收了起来。

    其实他刚才根本没开直播，就是开了个摄像功能吓吓那个老阿姨，谁知道她色厉内荏，这么容易就被唬走了。

    “哎，龙哥，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她的海鲜不干净的？你都没吃。”

    三人大摇大摆地离开面馆，何欢喜好奇地问。

    “我用得着吃吗，也不看看我家是干什么的。”

    李文锦哼哼。

    “你家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何欢喜早就想问了，到底什么样的妖怪家庭能负担起这位少爷奢侈的生活啊。

    “唔……”

    李文锦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陷害了。

    “我知道了，你爸爸是开海鲜城的吧！难怪那么有钱！”

    以前何欢喜在S市工作的时候，有一年公司效益不错，选择在一家红网海鲜城举办年会。那海鲜城足足有七层楼高，二楼以上都是包厢。位于一楼的自选的海鲜池，与其说是海鲜池，不如说是海洋馆，汇聚了几乎所有江河湖海的各种鱼类贝类。可以说除了没有国家不准贩卖的保护动物，简直无所不包。但听同事说，保护动物也不是没有，那是另外的价钱，只给特定的客人享用。

    总之，那顿饭可把何欢喜吃美了。特别是酒足饭饱拿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他们家的人均消费后，虽然已经吃得走不动道，硬是又塞了两块龙虾肉，一只大蟹螯下去。

    “你说的那家海鲜酒店好像确实是我家开的……”

    本来李文锦还想说海鲜城算什么产业，但

    是听何欢喜这么一描述，似乎确实是属于他爹人间的产业之一。

    “真的？这样的海鲜城，你家有多少座啊？”

    “不知道啊，几十家还是十几家……都是小生意，我不关心的。”

    他爸时不时需要人类的大佬打交道，为了方便应酬搞出来的，不算什么正经事业。

    “你要是喜欢吃海鲜，以后让我爸派服务员给我打扫卫生的时候顺便带过来一些就是。反正又不值钱的。”

    为了表示这只是小事一桩，李文锦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而且我都吃腻啦。”

    “你吃腻了，我没有啊。到时候我能带一点回家吗？”

    “送给你就是你的，随便你怎么弄。”

    “龙哥！你真是太慷慨了。务必请替我谢谢伯父。”

    何欢喜欢喜得不行，又凑到车泽连身边道，“到时候你一起来，我做大餐给你们吃。”

    “我不吃饭的。”

    泽连酷酷地说。

    “你辟谷了？”

    何欢喜想起神仙里那些修真人士到了一定境界之后就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了。

    “不是，我喝油，汽油，柴油都行。”

    泽连道，“实在没有油，充电也行。”

    好家伙，混合动力啊，失敬失敬。

    “难怪你刚才什么也不吃呢，我想你又不会晕车。那一会儿我们去加油站买点汽油吧。”

    “也好。”

    “话说回来，我们不是‘微服私访’吗？”

    见何欢喜和泽连聊得热闹，李文锦突然觉得很是碍眼，毫不犹豫地插到两人中间说道，“你刚才那么大张旗鼓，又是和人吵架，又是拍视频，是不是太高调了。”

    他可是看完了全部《康熙微服私访记》，并且已经开始看《戏说乾隆》了。戏里的皇帝和他的小喽啰们可不是这样大鸣大放地查案的。

    “因为她在说谎。”

    何欢喜道，“路上我就查过了，为了方便基层群众销售自家的农产品，每周三镇上都会开一部绿色大巴车到墨家湾和附近的几个村庄接送农民进城返乡。”

    “周三……那就是明天。”

    “没错，我不信这个老板娘不知道。她知道，却误导我们，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不想我们去墨家湾。至少，要拖延一下我们的路程。”

    车泽连道，“如果我们刚才真的吃下了那碗面，至少要耽误一天看病。”

    这意味着要错过一周一次的巴士。

    “聪明！”

    何欢喜竖起大拇指。

    “我，我也想到了，就是没他嘴快。”

    李文锦不甘心地说。

    “可是……那个老板娘只是个普通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文锦说并没有在她的身上发现妖气。而且被拆穿做坏事后，老板娘只是羞愧难当而已，并没有突然暴走，也没有摇人报复，说明她人应该不坏。

    “可能她也是受人所托，或者被人蒙蔽了？”

    何欢喜皱起眉头，“不管怎么样，我们一落地就被人盯上了，说明这里头绝对有蹊跷！”

    不心虚的话，做这些布置干什么？

    好一个人类小组长，难怪裴丹青那么看重他，确实能干。

    李文锦盯着何欢喜的侧脸好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觉得生动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