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你爱我吗?”
作品:《九句话之后我不要爱上你》 眼前是一道道白光,耳边有着像耳鸣一样的声音,整个耳朵像被罩在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里,什么也听不清。
是快要死了吗?
是快要消失了吗?
杜凌梦感觉自己现在处在一个薛定谔的世界,不在书里,也不在原来的时空。
“还剩最后一句话,请小主抓住机会哦。”
突然间,一道清晰的机器音一下子刺破了沉闷又拖沓的环境,杜凌梦好像突然恍然大悟了,自己还剩下一句话的机会。
她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洛九天来找她的样子。
“快点抓住我的手!”
杜凌梦能看见落九天金矿的样子,冲自己伸过来的手都爆起了青筋,在微微发抖。
自己想要把手伸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走了,紧接着,天崩地裂,世界变成一片纯白。
“滴滴——滴滴——滴滴——”
心脏监测仪发出有规则的声音,杜凌梦觉得好吵,好烦,伸手想要捂住耳朵。
“梦梦,你醒了吗!”
“医生——医生——”
这时,守在床边的赵含青看见杜凌梦的手指轻微的动了动,她异常激动,慌忙按下了床边的呼叫按钮,然后跑出去找护士和医生。
“醒了就好,问题不大,接下来几天要注意...”
医生在杜凌梦醒来之后,给她做了细致的检查,然后交代了注意事项,赵含青在一旁听着,认认真真记了下来。
杜凌梦感觉自己的头还是好疼,她呆呆地望着赵含青,努力回想起,这个人是自己的室友,也是自己关系很好的朋友。
没一会儿,医生走了,赵含青转过身来和杜凌梦四目相对,下一秒,一个厚重而又温暖的拥抱向杜凌梦扑了过来:
“吓死我了,你怎么会没出来呢,还好你现在没事……”
杜凌梦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一股强有力的爱意裹挟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自己一个人本身在虚无缥缈的彼岸走着,下一秒就要与这个世界彻底永别,可是有人在她往下跳的时候,坠落坠落,忽然接住了她,对她说,还好你没事。
杜凌梦眼眶有些发酸,她轻轻的搂住了赵含青,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路人甲,而是有着朋友,有着关心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当自己被别人关心着,似乎她们两个此时此刻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我还是看你第一次这么不淡定的样子呢,平时考试难成啥样,都看你那么淡定。”
杜凌梦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笑着对赵含青说。
赵含青也没有跟杜林梦开玩笑,而是认认真真的照顾着眼前的病人,然后在宿舍群里面发消息,把医院的位置发给了其他也想来看望杜凌梦的室友们。
病房瞬间热闹了不少,但是由于发生了严重的地震,校园里有一些事物还需要学生们处理,很多宿舍楼都有一些或多或少的损失需要同学们在安全后收拾自己的东西,所以室友们并没有待太久,赵含青就让她们回去了。
眼下,期中考试后,杜凌梦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一句和洛九天说话的机会,存在寿命也只剩下最后二十多天,她感觉这一百天过得好快,像一场梦。
她闭上眼睛,在洁白的病房里细细想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和每一个主角的牵连,不禁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丝依恋。
“你醒啦?没想到吧,我来了!”
冯鸢捧了一束粉色的芍药,闪耀的花瓣上还带着一丝朦胧的水汽,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冯鸢小心笼着这束花,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打断了杜凌梦的思想。
“麻烦你了,还特意跑来看我,现在刚地震完,你应该也有不少事要处理吧?”
“我将钱财视为身外之物,那些东西要没就没了,我才不在乎。正好考试也不用考了。”
冯鸢说的很轻松,但杜凌梦知道,冯鸢为了每一场考试准备地有多认真,为了每一个能加分的比赛,每天能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少装了。”
杜凌梦想轻轻笑一声,然后把声音提上去,却发现嗓子哑的开不说不出话,不仅有些着急,冯鸢见状,连忙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把身子靠近了杜凌梦,让她说话可以轻松点。
“上周还拉着我泡图书馆,对着推导公式唉声叹气,说再考不好保研就要悬了,这会儿倒是看得开。”
冯鸢一顿,随即低低地笑起来,拉过一旁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哟,记性还挺好。本来压力确实挺大,地震这么一闹,反倒忽然想通不少。”
“实验室仪器没摔坏?你那些熬了好久的数据。”
“碎了两台示波器,存档大部分倒是提前备份好了。”
冯鸢耸耸肩,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面庞上,心尖颤了一下。
“倒是你,命是真硬,整间教室塌了都撑下来。”
杜凌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的发硬的床单的纹路。
“运气罢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冯鸢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主动开口。
“洛九天……其实也想过来看看你。”
杜凌梦的动作停下来,假装面不改色地继续听。
“他自己怎么不来。”
“你俩前阵子闹得那么僵,他把你得罪得不轻。”
“地震的时候,他疯了一样往教学楼里面冲,人群拦都拦不住,拼尽全力把废墟里的你扒出来。出事之后人就一直守在医院楼下,来回踱步,就是不敢踏进病房半步。”
杜凌梦当然记得那混乱之中,那双死死攥住她、用力将她拖出险境的手。
可那些争吵、尖锐的言语、他一贯高高在上的模样,又反反复复浮现在脑海。
怨恨、悸动、心软、别扭,千头万绪搅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他还怕我不肯见他?”
“他心里清楚,之前做得太过分,怕一进来,反倒惹你更加生气。”
冯鸢望着她,眼底抑制着长久以来隐忍的喜欢。
“他想来的,听说你醒来之后,他很高兴,只是他没有勇气。”
杜凌梦抬眼看向冯鸢,冯鸢却在此时撇过去眼睛。
见杜凌梦没有说话,冯鸢回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坦然一笑,有一些不甘。
“别这么看着我
,我紧张,待会我一紧张,我就晕你旁边了,这可能就是那什么……嘶……创伤后遗症。”
……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刻意把气氛重新放得轻松,恢复了往日那种随性的模样。
“好了,不聊这些沉重的,好好养伤,至于洛九天,什么时候愿意见,决定权在你手上。”
冯鸢走后,玻璃窗外面天光慢慢沉了下来,杜凌梦望向病房门口的方向,心底纷乱的情绪波涛汹涌。
晚上她睡不着觉,来到医院的窗户前,这层楼很高,但她总感觉他能看见洛九天的身影。
事实是洛九天就站在住院楼前那棵杨树下。
外套领口敞开,满身灰尘还没有清理干净,袖口处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手上包扎着简易纱布,是抢救废墟的时候被钢筋划伤留下的伤。
他时不时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这一扇病房的窗户,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目光要是能拐弯就好了。
最后,已经不知道是几点,夜已经深了,洛九天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杜凌梦住院的那层楼,他觉得自己今天不见着醒着的杜凌梦他一定是不会安心睡着的。
杜凌梦之间病房里有三张床,其他两张床的病人今天早上都出院了,只剩杜凌梦一个人。
洛九天是傍晚通过冯鸢了解到这件事的,正好那间病房的门还开了一扇小缝隙,洛九天纠结了半天,有护士开始房查房了,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没想到却对上了杜凌梦可爱的杏眼,正亮闪闪地望着他。
病房里静得可怕,监护仪规律、单调的滴滴声,一点点放大了这份凝滞的别扭,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身上。
洛九天手足无措地站在门缝边,手还停留在刚刚推门的位置,进退两难。
他设想过无数种开场,想好该怎么道歉,可真正和她视线相撞的时候,提前在心底演练好的所有说辞,全都一瞬间化为乌有。
杜凌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长久的沉默不断拉扯着洛九天紧绷的神经,以往好面子强撑出来的冷静和故作坚硬的外壳,终于碎掉。
他缓步走了进来,轻轻合上病房的门。
洛九天连日积压的后怕和懊悔,在这一刻决堤,眼眶迅速泛红,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他沾着淡淡灰尘的手背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走到病床边,屈膝半跪下来,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声音有些沙哑,轻轻揪住了杜凌梦床边白色的床单。
“之前是我脾气太差,我总自以为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安排一切,从来没有好好问过你到底想要什么。”
泪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滴在床边的地下。
“地震那一刻,我真的好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原谅我好不好,杜凌梦,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永远不会用刻薄的话伤害你。”
杜凌梦心口乱七八糟。
那些争吵带来的委屈,废墟之中的恐惧,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悸动,全部搅在一块,一股说不清来由的勇气,忽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
“你爱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