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坠入港岛禁区》 “不是要哭你哦。”她解释了下,“Uncle不是说要两天不跟我说话么?怎么先开口了?”
封叙安没接话,偏过头去,只能转移话题。
“Lina讲你近来念书用功,日日熬到半夜,早上也少赖床了。”
“对啊,我看不懂啊,只能这样。”莉亚唉声叹气,“在玛索岛的时候,老师说中国人数学都很好,脑子很聪明,我怎么那么笨。”
“不要这样说。封家儿女个个名牌大学出身,没一个笨的。”
这话更刺人。
莉亚低声说:“翻过咏慧姑姑的书,一个字都看不明白。她居然念港大数学金融,真了不起。”
她越自贬,封叙安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惯来不喜旁人妄自菲薄,尤其这人是自己家里头的。
“玛索收入低没有好的师资教学,教的差带坏好学生。你那老豆又不关注教育只顾把你锁在岛上,不思进取。我爸应该早点让你过来,十六七岁,哦不,十三四岁上中学恰好能跟上,都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犯的错太多。”
他说话语速不快,莉亚盯紧他嘴唇,一个字一个字费力地拆,隐约觉出他没骂她。
语气也特别温柔。
封叙安说完,屋里忽然安静下来。莉亚还在很认真盯着他的嘴唇,无知者总会散发纯欲的眼神,最惹人心烦。
“你看我做什么?我说的话都听不懂,看嘴能看懂吗?”
莉亚仰着头对视他的眼睛:“Uncle,你怎么没有出去玩?”
“没兴趣。”
“为什么没兴趣呢?工作累了就出去散心,回来才可以继续奋斗,不像我,有好多作业。”
“你想出去?”
莉亚点头:“我当然想出去了,在这里都是高楼大厦,刚开始还很新鲜,现在每日读书苦恼,看见就厌烦了。”
“哦。”封叙安说,“你这不是厌烦,可能是太紧张了。你不用自责,这件事要怪我,按说家里的一切事我都要负责,没有注意到你的个人情况,应该因地制宜,不应把自己的想法加在你身上。”
“Uncle是说我太笨了吗?”
“你怎么听出这个意思的?”他深呼吸一下,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中文请老师教,英文我亲自来。”
“啊?那怎么行?”莉亚大惊失色,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会好好读书。”
在她脑子里,UncleFung就是那种华语电影里执戒尺打手心的严师,动辄罚抄百遍。让他亲自教,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每天见到他就全身发抖。
太难受了。
封叙安其实忙得抽不开身,但他自认有套法子,三个月出师,包她英文流利。
每周抽两三日,周二周五他照例有两小时下午茶,正好挪来授课,对自己的教学水平非常自信。
想想还有几分期待。
面上却仍端着,淡淡道:“我托人询问,也找人面过,没寻到合适你的。你今年二十,过不多久二十一,一般大学生这个年纪都要毕业了,你还真想拖着?”
“我不出国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单纯,幼稚,来港城这么久还是小海岛那套心思,没转过弯来。
封叙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气恼,在他眼里,封家的女儿都要做女强人,成绩优异,名牌大学出身。
怎么偏偏她这样不上进?
转念一想,她本就不是封家的血脉,绝对没有血缘,如此反倒释然了。
“青玉,你在岛上待久了不明白,外头处处要英文。招牌、说明书、表格、申请文书,中英文缺一不可。你不会,寸步难行。”
她更愁了,夜深人静,UncleFung专程来敲打她的么?
封叙安很自然的坐在她的床上,与她对视:“好好学就听我的,你愿不愿听?”
莉亚想了想,点点头,吃穿用度全仰仗他拨款,他若恼了,自己没安生日子。捏着鼻子也得应。
“我听叔叔的。那……可不可以不要每日熬到那么晚?”
他点头:“我不会叫你夜里看书,伤眼睛。这么漂亮的眼睛,该好好留着,不该近视。”
这句说话他用英文讲,莉亚肯定听不明白。
封叙安知道不可以待在这太久。
他起身后说一句:“这个香水很好闻。”
莉亚歪着头,一脸懵:“什么香水?叔叔你几时有用香水?不过你本身就好闻。”
封叙安叹了一口气,哎,细路女,真是太小,话都听不懂。
不过他说话还是算话的,面试老师是助理去筛的,最终角逐者有四五个人,他一个一个亲自过目。
原本有个教中文的,资历好,功底也扎实,各方面都很好。
可惜,才二十五岁,样貌又生得周正。
他思前想后,最终还是统统划走。单独相处,太危险。尤其还是一株还未盛开的茉莉花,懵懵懂懂,无知无觉,他怎么能赌?
家教的念头,就此一刀斩断。
不如还送去英华女校读专业课程,课上老师讲,课后针对性辅导,一样有交代。
当然,不排除自己单独教学。
自己教她英文,一对一,倒也无妨,自己肯定是君子。
封叙安是个勤奋的老板,大约年轻底子厚,精力也足,每日睡四五个钟头便起身。
偶尔能在门口撞见莉亚,便捎她一程去英华女校。
半个月下来,见效是快的,她掌握了写字的基础方法,连简单的句子也能写几句。
封叙安无论多忙,下午茶那两小时雷打不动空出来,教授她英文。
起初还是对小朋友那样abc开始,结束后总会说“你很聪明”,特别温柔。
和印象里阴冷刻薄的坏叔叔一点都不一样,自己开始放下戒备,很认真的听他教学。
咏慧知道了这件事,吓得要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三哥从前对我们也温温和和的,久了你就知道,他最不讲情面。他若在你身上花了功夫,你结果不如他的意,必定翻脸。如今是做给人看的,关爱家族边缘人物,立人设呢。以后有你受的。”
啊?莉亚又开始紧张了。
咏慧十分同情地说:“三哥优点也多,就是说话压得人喘不过气。最烦人哭,他原话是‘
你的眼泪值几钱?要喊就对住维港喊,喊几万年都冇人理你。’咏贤姐谈个恋爱结婚,他都要把亲妹妹逐出家门,比大伯父在世还严厉。”
莉亚听得头皮发麻,完全可以想象出他发货的状态。
自幼父亲也很少说一句重话的,当然她也不爱惹是生非。
现在有什么办法,寄人篱下,只能受着。
原本那晚觉得UncleFung说话温和随意,颇有些长辈的关爱,如今想来,怕是假象。
所以下周下午茶时间等着封叙安时,她就忍不住紧张,一直微微喘着气。
封叙安一开始还很认真的教她方法,她前几次学的很快,几乎可以简单的交流。今天见她脸红耳热、呼吸急促,自己也有几分烦乱。
他往后一靠,端起茶杯望向窗外海景,好让她调整下。
亚却更紧张了,连呼吸都短促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呢?”他转头看她。
莉亚以为他在提问,琢磨着词汇,磕磕绊绊用英文答:“我在学英文。”
封叙安:“......”
“你同别的男人讲话也会这样脸红心跳吗?”
莉亚摇摇头:“和您才会这样。”
他有点异样的感觉。随后问:“封咏慧和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莉亚连忙否认,“没有。我怕耽误你的时间,英华的老师教的很好,您放心,我会好好学。”
“......”
封叙安就知道,肯定有人说他的坏话,佣人肯定不敢,除了咏慧那个嘴快的,还能有谁?
“青玉,我对你怎么样?你说实话。”
莉亚仔细想了想,“您对我很好。”
他语重心长:“阿玉,你记住。长大就是识人。别人讲的你不必全信。我每日忙到脚不沾地,公司、家事、海外,样样要盯。再忙,教你读书学英文这件事我不会放下,同我谈每一单生意一样紧要。你心里头,该自己有杆秤。”
“谢谢您。”
“我要的不是这个。”
莉亚又开始头昏脑涨了,眼睛盯着他的嘴唇,努力辨听那些话的意思。
就听见开口的“阿玉”了,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的名字。
她就是很奇怪,他为什么每次都叙述很多发生过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何不直截了当说?这些话弯弯绕绕的,到底在讲什么?
憋了好一会儿,回答:“Uncle好忙,那以后我就不打扰了。”
封叙安看着她,不知为何胸口闷着一口气,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状态。
“你同我坐下来聊天不开心?”
她认真地讲:“我们不是聊天啊,是学习。”
他每日那么忙,每周抽出两到三天已是极限,那么多人要见他都推开,就为了这两小时。结果人家被人三言两语说动,给他贴了一身标签,如今坐在这里像受刑。真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封叙安难得想与人亲近,却这样不识趣。算了。
“那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
他是放狠话,莉亚却当真以为让她走,欢欣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