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一顿团圆饭
作品:《重回八零,这个儿子我不生了!》 这场闹剧终于终结。
周战将行李扔进房间,转头来接沈茹手里的只只。
“孩子给我,你先带着宁宁他们坐会,这几天累坏了。”
进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堂屋,空空荡荡,虽然是土砖屋,地面也是夯实的泥地,但拾掇得十分利索,不像村里的其他人家,进了门,东西稀稀拉拉散了满屋。
该说不说,钱桂芬确实是个勤快人。
勤快人钱桂芬从她旁边经过,对她刚刚掉头就走的行为十分不满,狠狠瞪了她一眼。
“……”
沈茹决定收回刚刚那句话。
堂屋的两边各开两门,一边是平时待客的房间,另一边是厨房,堂屋往后走,是睡觉的屋子,一共两间。
屋后开了道门,在不远处建了厕所和鸡舍。
周战没结婚之前,他娘和他爹住一间,他和他弟住一间。
后来周战父亲去世,周战又结婚,周胜便从原本的房间里搬了出来,从原先婆婆和公公的房间里隔了半间出来,又搭了张小床。
一家人就这样住了下来。
一直住到了五年前,也是在这间房里,沈茹生下了宁宁和念念。
沈茹找了几把椅子招呼几人坐下,赶路辛苦,又没吃午饭,众人皆是筋疲力尽。
宁宁朝四周看了看,倚在了沈茹身边,小声说:“妈妈,我饿了。”
她摸了摸宁宁的头,“再等等,马上吃饭了。”
周战听见她俩的对话,把只只又给沈茹递了回来,“你先抱着,我去厨房看看。”
正打算朝厨房走,钱桂芬端着菜出来了。
呦呵!
排骨汤,清蒸鸡、红烧鱼、炸的圆子、炒的粉丝。
往年的年夜饭估计也就这规格了。
沈茹与帮着端菜的周战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心比心,钱桂芬对她这个儿媳妇以及三个孙女不咋地,对儿子其实还挺好。
前世周战腿受伤回老家,如果不是钱桂芬,沈茹也不能空出手去外边赚钱。
所以周战要孝敬他老妈,沈茹从来不阻拦。
至于其余的,要想再多,也没有了。
一家人做到桌子边,准备吃饭。
周战这时候终于想起来他的倒霉弟弟。
“周胜哪去了?”
“谁知道他,叫他去村里小卖部买两瓶饮料,半小时了还没回来,别管他,我们先吃。”
钱桂芬给周战夹了个圆子。
宁宁早饿了,听见奶奶这样说,便拿起筷子,刚伸出去,还没碰到碗边,就被钱桂芬挡了回来。
她瞪了一眼小孩,“叔叔还没回来,你一个小女孩能先吃吗!”
周宁被说,怯怯地收回手,求助似地看向沈茹。
沈茹觉得愤怒又无力。
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安慰:“饮料还没来呢,等来了再吃。”
周战看着,捏着筷子一时无言。
钱桂芬还在让他先吃。
他把碗里的丸子夹了回去,抬眼与他妈对视。
“既然要等,那就一起,也不差这一会了。”
周战的动作让钱桂芬气得不轻,等人就等人,连她夹的菜都不要,这是故意做给她看呐!
她这个儿子真是白生了,眼里只有他老婆和那三个小崽子!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凝滞,桌上的菜看起来都难吃了很多。
像有密密麻麻的网,一层一层将人包裹,去推、去拽、去撕、去拉,它却依旧纹丝不动,只将人紧紧缠绕,让你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却找不到出口。
“哎呦!大侄女,俩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大哥、大嫂,你们啥时候到家的啊。”周胜拎着两瓶橘子味汽水走进来,一下子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气氛。
看着大家坐在桌子前都不动筷子,他又赶紧招呼:“这是等我呢,哎呦,你们大老远回来,饿一路了,等我干啥。”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碗筷,夹起了一个鸡腿。
桌边俩小孩看着这么热情的叔叔出现,小脸上不自觉露了点笑。
周胜夹着鸡腿,看着俩小孩,笑道:“来,快吃饭。”
说着,便将鸡腿夹进了自己碗里,开始大口咀嚼。
桌上众人:“……”
还以为……
算了,沈茹有点好笑,怎么会以为他是要给宁宁她们夹菜呢,她这个小叔子,好永远是在嘴上。
不管怎样,总算是开饭了。
桌上碗筷碰撞轻响,偶尔传出几句交谈,一大桌人坐在一处,竟也显出几分其乐融融的味道来。
小孩子不懂,沈茹却看得分明。
钱桂芬的眼睛像是某种神秘测量仪。
一直盯着沈茹娘仨的筷子,一旦多夹了什么肉菜,那嘴角的弧度就要往下撇。
几次欲言又止,到底顾忌着周战在,最终没有开口说。
同时,沈茹又注意到了以前从没注意到的细节。
钱桂芬,吃菜和周胜一样,是挑着吃的。
周胜挑鸡腿、鱼腹、炸的金黄完整的丸子。
钱桂芬挑鸡脖子、鱼尾巴、炸丸子掉下来的碎渣。
她的测量仪并不只朝向沈茹,也包括她自己。
沈茹终于明白那种无法挣脱的原因。
这种根深蒂固、深入骨髓的规训和偏见。
不是你说一句话、翻一次脸就可以摆脱的。
这实在是太深了,沉疴难除,到底要怎样,才能摆脱?
应该是很长、很艰难的路。
但幸好,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女儿,终有一天,宁宁和念念,以及许许多多的女孩们,会长成完全不一样的样子。
她们终将死去,无数个新的女孩,又会重新长出来。
病总会好的。
吃完饭,沈茹进了她和周战的房间,归置行李。
来都来了,马上就走也不现实。
趁这次回来,也该去看看她爸妈了。
宁宁和念念跟在她身后,帮着放东西,叠衣服,忙得不亦乐乎。
屋里还有宁宁和念念小时候睡过的婴儿床,清理出来,刚好可以给只只睡。
沈茹暗自盘算,在打扫床底下时,翻出了一沓书。
她高中时的课本。
她随手翻了翻。
很少有人记得,其实沈茹的学习成绩很不错。
村里的女孩念书的不多,沈茹是鲜少能念到高中的。
本来最多到初中毕业,可那年毕业考试,她考了全县第一。
县一中破格给她免了第一学年的学费,于是沈茹又在她爱的学校多呆了一年,但也仅仅是一年。
高一读完,她便辍学了。</p
>拎着行李走出学校那天,沈茹的心里好像蒙上了一层雾,她也没多少不甘心,毕竟周围都这样。
一个女孩子,家里愿意让你出来上学,不扣着你在家干活,已经算好了。
你还想怎么样?
是啊,还能怎么样。
又能怎么样。
沈茹将这些书一本一本整理好,从学校带回家,仔细收藏。
几年后结婚,又从娘家带到了夫家。
她也不知道带着能干嘛,有什么用。
但就是带着了。
直到后来有了孩子,生活一下被填得很满。
沈茹没时间再去想太多自己的事,于是五年前去海城,她带走了孩子,没有带走这些书。
人生的选择在瞬间做出,接受选择需要的时间可能要更久一点。
沈茹沉默着将屋子打扫完。
走出院子时周战正背着两捆柴回来。
她们在海城一般烧煤炭,但在先锋村,大部分人做饭都是烧柴火。
柴火饭香,但会把厨房的墙壁熏得很黑。
擦过厨房的抹布,你再洗也是黑的。
周战看见她,将手中的柴放进柴房。
过来牵沈茹的手。
沈茹一下拍开,瞪了他一眼,“孩子还在呢。”
周战看了看不远处玩得正欢的两个女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朝沈茹示意悄悄过来。
这人搞什么鬼。
嘴上埋怨,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周战身后。
走到屋子侧边的压水井旁,周战站定朝她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将手伸进兜里掏了掏。
将一把小小的野莓递了过了。
沈茹惊喜:“三月泡?”
周战摇摇头,说:“现在十月,三月莓早过季了,这是高粱泡,也好吃。”
“我去山里捡柴看见的,不多,都给你。”
“给宁宁和念念吃吧。”沈茹提议。
周战摇头,态度坚决:“这次给你。”
可能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女儿,想了想又补充:“下次找到了再给她们。”
刚刚看见高中课本出现的郁闷被一小把高粱泡驱散。
俩人就地在水井旁冲了冲,刚准备尝尝。
墙边就冒出了两个小脑袋。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
“……”
沈茹笑笑,朝着女儿挥手。
“来,爸爸捡柴给你们带了高粱泡。”
俩孩子离开时年纪都小,在海城生活了五年,根本不知道高粱泡是什么。
好奇的眼睛一直盯着沈茹的手心。
沈茹一人嘴里塞了颗,酸酸甜甜的口感一下俘获了两个孩子。
一把高粱泡本就没多少,几个孩子一人分了几颗,沈茹的手心很快见了底。
打发完孩子,沈茹回过头,周战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沈茹慢悠悠朝他走过去,变戏法似地又掏出几颗高粱泡。
塞了颗给周战,剩下几颗一口闷。
“挺甜的。”
沈茹拍拍周战的胳膊。
“干得不错。”
周战:“……”
他都这么大了,沈茹还把他当孩子哄。
这么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往上翘。
呵,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