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感兴趣

作品:《我死在了他最爱的那一年》

    十年前秋分,枯黄的树叶落了满地。

    被誉为百年老校的淮阳高中坐落在淮阳市的市中心,一到开学季街道上穿着校服的少年和步伐匆匆的上班族总能聚在一起,争夺起本就没什么座位的公交车。

    桑葵看着面前一辆公交车在隔着一道花坛的路口停下,阳光打在车窗上映射出一抹纤细的身影。

    女孩穿着淮阳高中统一发放的蓝色校服,及耳的短发被风吹动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有些泛红的脸颊。

    她伸手将乱掉的发丝别在耳后,看向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众人。

    一个,两个……都不是她要找的人。

    桑葵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校园走去。

    淮阳高中的教务处在教学楼的三楼。此时正赶上早读快要上课的时间点,楼梯上全是赶着上课的学生。

    桑葵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便走到自行车棚子下面躲着太阳等人少一点再上去。

    清晨的空气是清新的,但是来往的人太多随着脚步扬起的灰尘钻入桑葵的鼻尖让她猛的打起喷嚏,眼睛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她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下是一只捏着纸巾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谢谢。”

    她轻声道谢接下纸巾,一股淡淡的柠檬味侵入她的感官让桑葵的心空了一下。

    顾不上视线的模糊,她抬头看向面前与旁人说话的背影渐渐远去。

    阳光照进眼中,将眼前的蓝色校服外套打碎。卡在喉咙里的话像是一团棉花一样,粘在气管之中,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桑葵深吸了一口气按压住喉咙里泛起的酸涩。

    她洋装镇定的跟上前人的步伐,在楼梯的拐角处看着他走进了那间熟悉的教室。

    “报告。”

    桑葵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坐在靠里面的“地中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头也不抬的说道:“进。”

    高尚国今年三十七岁,与其他头发茂密的同龄人不同。他脑袋上的头发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脑袋边缘的一圈“绿化带”还在苦苦挣扎,不过那一圈“绿化带”看起来也很稀疏。

    桑葵看着他如今的样子开始猜想起十年后,高尚国的头顶会不会真的变成物理意义上的光头。

    “咳!”

    一声咳嗽拉回了桑葵飘飞的思绪。

    她垂眉,安静的站在高尚国的桌前等待着他开口。

    浑厚的声音响起,“你就是桑葵,之前在淮北上学。虽然中考成绩还行但是放在淮阳高中根本不够用。虽然高一还没分实验班但是我们班的学生大多数都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教学进度不知道你能不能跟得上。”

    高尚国说完便将班里的成绩单放在了桌子上。清一色的全是中考670+的天赋怪,桑葵一个六百五十多分的成绩在班里只能是吊车尾的存在。

    高尚国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很明确了,怕自己再直言会打击到桑葵的自尊心。

    但是面前的女孩完全不吃压力,抬头看向高尚国认真的说道:“老师我相信您的教学水平。”

    一堆恭维的话一出,桑葵将高尚国架在淮阳名师的称号上面。并说明自己就是为了进他的班级才转来淮阳高中。

    面对如此好学的学生,高尚国笑开了花,立马起身拿出了班主任的风范,“走我带你去班里。”

    淮阳高中盛行站立式早读,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班里。同学们都双手捧着书遮盖住了眼前的视线没有一个人发现班里走来了一位陌生的面孔。

    高尚国拍了拍手将激情的早读叫停。

    众人放下手中的课本,才发现讲台上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孩。

    她留着一头短发,额前的刘海堪堪盖在眉毛的上方。说不上有多难看也只是因为有她的一张脸在苦苦撑着。

    桑葵生的极好,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加上她体态极好,一米六五的身高站在讲台上虽然比高尚国低了一些,但是旁人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先落在她的身上。

    女孩浅笑着,一双桃花眼扫视过班里的众人。

    虽然过去了十年之久,但是当一张张面孔出现在眼前时,桑葵还是觉得格外熟悉。

    只可惜这个班里的那个人没有出现。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失落后,桑葵笑着介绍道自己,“大家好,我叫桑葵来自淮北以后和大家就是同学了,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说完她便朝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此时班里的位置只剩下后排靠近墙角处的一张桌子。

    高尚国看了一眼班级将目光落在了第一排的女生身上,“江亚蓝,你和桑葵换一下位置去坐到后排。”

    被点名的女生低着头,指尖攥紧了课本。厚重的刘海遮盖住她的面容,让桑葵看不见此时的她是何种情绪。

    江亚蓝自从父母去世后,便变成了这种孤僻的性格,从初中开始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因为常年在班里低着头,用额前厚重的刘海盖住自己的眼睛,班级里面的人都默认她是一个怪胎不愿意和她有过多交流。

    桑葵看着站在门口第一排座位上的女生,眼中是难以掩饰的心疼。

    明明才十六岁,正是潮气蓬勃的年纪可江亚蓝看起来就像是一株被压弯的竹子早已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

    胆小,懦弱,自卑。

    这是桑葵对十年前自己的评价。

    不过幸好,她来了。

    桑葵吸了一口气,笑着开口,“老师我个子高去坐到后排吧,能看清黑板。”

    直到这时一直低着头的江亚蓝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朝后排走去的女孩,眼中是羡慕也是感激。

    她做到和她一样落落大方,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到.....

    江亚蓝低下了头,像是一只犯错的乌龟,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早读继续,朗朗的读书声再度响起。可此时的桑葵却无心早读,视线一直落在第一排那个不敢直起腰杆的女孩身上。

    要怎么样才能和十年前的自己成为朋友?

    正想着,站在桑葵前面的男生微微侧头和她热情的介绍到自己,“你好新同学,我叫黎宇。黎明的黎,宇宙的宇。”

    “你好桑葵,木桑,草字头的葵。”

    桑葵笑着说的,但是视线也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钟。

    黎宇顺着她的视线向前看去,用书本做掩饰向后退了一步轻声说道:“坐在第一排靠门边的女生叫江亚蓝,有些内向不太喜欢和别人说话。你要是想要交朋友我建议你换一个人。”

    “换谁?”

    “只要不是江亚蓝其余人都可以,我们班的同学还是很好相处的。”

    很好相处?

    桑葵抬眼认真打量起站在自己身前的男生,不算是没有印象。

    高中时期的黎宇是班里的社牛,不仅和本班人打成一片就连其他班里也有他玩的好的兄弟。

    就连他也是黎宇的朋友.....

    只是这个人没什么脑子,高二开学时被别人当枪使了也不知道。曾经的那些朋友全部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以至于后来转学时没有一个人前去送他。

    “算了。”,桑葵说道,“我不是来交朋友的。”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喧嚣,桑葵透过树梢向下看去。

    耀眼的阳光下,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正站在国旗台上。坐在台下的是一群穿着蓝色校服外套的高三学生。

    年代久已的话筒沙哑的响着,透过挂在墙壁上的音响传出一阵清冽的男生声将教室里聒噪的读书声叫停。

    “大家好,我是高一七班的付修雾。今天很荣幸能够站在国旗台前,给全校师生做学

    习总动员....”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桑葵捏着书页的手不由收紧。

    藏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被人悄悄唤醒。

    曾经会因为她怕黑专门送她回家,知道她物理不好专门给她补课的人,却在高三时要突然转校。

    桑葵记得那天,天空是灰白色的层层积雪从天而降,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大雪笼罩,白茫茫的一片。

    那时的江亚蓝满怀期待的在两人的秘密基地等着他到来,迫切的想要和他分享自己因为竞赛取的冠军,拿到了京市的一所大学破格降分录取的资格。

    可等来的确实他要转校的通知,没有任何预告。

    “为什么?不是说好的吗?”

    “我要去国外留学。”

    “可能明明答应过我...”

    “那只是玩笑话。”

    江亚蓝不相信,“可能对我那么好,这些怎么可能只是玩笑。”

    大雪依旧下着,砸在江亚蓝的心上。

    “我对你好,只是看你可怜....”

    桑葵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那天冰凉的气温又一次的吸入肺腑。

    黎宇见她盯着窗外看了许久,猜想桑葵应该是对付修雾感兴趣便开口说道:“台上发言的是我们班的班长,就坐在我的旁边。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他qq给你。”

    “不感兴趣。”

    现在的她不想和付修雾产生任何关系。

    音响里的声音持续说着,班里面的同学用着崇拜的眼光看着墙面上神圣的发声体,更有甚者拿出了本子和笔将他所说的话都抄写在了本子上面。

    桑葵对此,见怪不怪。

    只是他们不知道天才的学习方法只适合天才。

    高中三年,学校举办这种学习方法分享的动员大会数不胜数。其中不乏有历年从淮阳高中考出去的状元,清北的尖子生。

    那时的桑葵和他们一样将这些学习方法当成是圣旨,牢牢记下认真实施。可是第一天苦苦背下的三百个单词,第二天倒头就忘,同一种解题思路的数学题换一个样子,她还是不会写。

    践行这些方法的时候,桑葵忘记了他们拥有过目不忘,举一反三的能力而自己没有。

    所以她只能拼命重复,可是高中三年最缺的不是恒心而是时间。

    桑葵低头翻开这自己手里的课本在黎宇转头又想和自己说话时,将课本高举挡住了他看向自己的视线。

    这个姿势一直持续到了早读下课。

    桑葵揉了揉自己有些酸掉的手臂,看向坐在椅子上,埋头书写的女生。不用猜就知道她是在记刚刚付修雾的学习方法。

    桑葵朝她走近,敲了敲桌子。

    “江亚蓝我们一起去小卖铺吧。”

    一张带着暖阳般笑意的面容透过镜片映入江亚蓝的眼中。

    她有些紧张的用胳膊挡住桌上的笔记,磕磕绊绊的说道:“你先...去吧...,我...等会再去...”

    桑葵知道,她胳膊底下藏着的是什么。

    “学习笔记等会再写就好,去晚了小卖铺的人就变多了。”

    她伸手握住江亚蓝的手腕将人拉出了座椅。

    明明是高中正在长身体的年纪,但是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江亚蓝的面色总是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黄色,就连胳膊也像是裹了一层皮的骨头拉住时能够轻松握成拳。

    桑葵握着她手腕的手根本不敢用力。

    两人拉扯着走到了班门前,桑葵背对着门边,向后退去时踩到了一块软软的东西。

    她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脚正踩在另一个人的鞋子上面。

    桑葵边道歉边挪开自己的脚。

    “没事。”

    一道和广播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响起。

    让她的心猛然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