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自医我

作品:《我死在了他最爱的那一年》

    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因为楼上的电梯被人占用,桑葵只能从应急通道跑下来。

    万幸是跑了下来。

    她撑着膝盖,缓了一会儿才将手里拿着的雨伞递去。

    付修雾愣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看向桑葵。

    他没想到桑葵会专门从五楼跑下给他送伞。

    “你接着啊!”

    桑葵将拉起他身侧的手,将伞塞到他的手中。

    “雨这么大,你还打算冲出去啊?”

    桑葵看着他头顶带着的帽子,伸手想要把它摘下。但是身高不太够。

    她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手。

    帽子却自己低了下来。

    桑葵伸出的手犹豫着将他的帽子摘下。

    少年抬头,明亮的眼睛含着笑意。

    带着数不清的蛊惑,吸引着桑葵移不开视线。

    她的手还落在半空,面前的少年起了身。

    撑起桑葵给他的伞,走进了雨帘深处。

    一滴雨迎着风落在桑葵烫的泛红的脸颊。

    她恍惚着回过神来,雨中朦胧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拐角深处。

    桑葵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颊,用冰凉的手掌拍打脸颊给自己降温。

    .

    月底,月考如期而至。

    考试打乱了顺序,按照中考的成绩进行考场分配。

    付修雾在第一考场,桑葵和江亚蓝的成绩差不多被分配到了第五考场。

    考完第一场语文后,桑葵和江亚蓝一起搬着凳子回了教室。

    路上桑葵问道江亚蓝,“你作文题目写了什么?”

    “以自强不息之姿,舞时代凯旋之歌。”

    “你选的是第一个题目啊,我选的是第二个。”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这个题目吗?”

    桑葵点了点头。

    江亚蓝:“这个不太好写,我就没写这个。你题目写了什么啊?”

    “时间无药,我自医我。”

    时间从来都不会治愈一切,很多时候只是一瞬间忽然想通。自己放过了自己。

    就像是桑葵当年在父母双亡后,去到舅舅家的第一天。

    她小心的在夹缝中生活,乖巧的讨好每一个人。可是他们还是不喜欢自己,将她当成一个麻烦,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出气的对象。

    无论桑葵如何做,她都都不到一点关心,一点爱护。甚至感受不到旁人所说的血脉情深。

    那时她小小的一只蹲在楼梯下的隔间,那是她的房间。只用了一块布隔开了外面和屋内。

    唯一的一点光亮是她在小学门口买的灯泡笔,泛着淡黄色的光亮照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

    后来她不想再去想该怎么样让他们喜欢自己,不再想该这么让自己不被讨厌。后来的她只想好好活着,快点长大,快点逃离这里去到外面更加广阔的天地。

    桑葵看着自己身旁的江亚蓝,在心中默默给她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你没有放弃继续向前,谢谢你在无数个黑暗的瞬间永远愿意再坚持一下。

    而这一次,该我来救你了。

    月考很快结束,最后一场考完英语后桑葵和江亚蓝一起回到教室等着各科课代表去领取作业回来。

    桑葵拿着笔算着自己的分数。

    她在每次考试结束后都会和桑葵核对答案,确保自己能够在下次考试中让两人的总分差距不会太大。

    江亚蓝这次的语文和英语都考的不错,语文是她本来就很好,而英语则是桑葵每次都会在放学的路上给她开小灶——不经意间透露月考题。

    英语课代表回班后不仅把作业带来了,连带着英语答案也带了回来。

    讲台上被围得水泄不通,黎宇放下凳子后便要挤进去人群。

    “桑葵,我对完答案给你看。”

    “不用。”

    “忘了,忘了,你就是英语答案啊。”

    他拿出自己的试卷,“快让我对一对。”

    桑葵将自己的试卷给他。

    感觉到身旁有人,桑葵侧头看去是付修雾回来了。

    他搬着凳子站在桑葵的身旁,在看见黎宇趴在她的桌子上后,腾出一只手将桑葵的试卷抢走。

    “哎!你!”,黎宇刚准备爆粗口,但看清是谁抢走的后,立马转过了身。

    桑葵挑眉,“你们吵架了?”

    付修雾拿着试卷回了位置里。

    “差不多。”

    “因为什么?”

    付修雾看向桑葵,抿了抿唇,“没什么。”

    他拿着桑葵的试卷对着答案,从正面翻看到背面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就全部对完了。连笔帽都没打开。

    “全对?”

    桑葵疑惑问道。

    付修雾反问道:“这么自信?”

    桑葵不相信拿过他的试卷,除了听力部分他卷子上没写答案外,笔试部分的答案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看来你是要进一班了。”

    “差不多。”

    付修雾将一沓卷子放在桑葵桌子上,“考试前去问各科老师要的作业。”

    桑葵看了一眼讲台上的闹哄哄的众人,给付修雾竖了一个大拇指,“你给江亚蓝拿了吗?”

    付修雾抬了抬下巴,桑葵顺着看去,江亚蓝的位置早就空了。

    “她说自己有事情,要先走。”

    什么有事情啊。根本是怕赶不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桑葵将卷子装进书包,“谢谢你了,国庆开学之后再见。”

    “嗯,我们一班见。”

    桑葵走后,黎宇才抬起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他手中拿着笔,身下是刚刚借别人卷子批改好的英语试卷。

    红笔的痕迹布满了半张试卷,一眼看去有些触目惊心。

    他悄悄朝自己的斜后方看了一眼,付修雾的卷子就摆在桌子上没有任何红笔的痕迹。

    黎宇捏着手的笔用力了些许。

    桌子被人敲响,夏林爽不耐烦的说道:“快点让开,没看见我搬着凳子吗?”

    黎宇不情愿的往前坐了些,给她让出位置。

    回座位时,夏林爽看了一眼他护在怀里的试卷,轻哼一声,“你这英语做的比我还差。”

    她坐在位置上,背靠着墙。

    “付修雾,你考的怎么样啊?”,说完夏林爽继续故意嘲讽到,“忘了,你时中考状元,肯定考的比我好。”

    黎宇嗅到了一丝不对,“他之前考

    的很差吗?”

    夏林爽单手撑着下巴,笑着看向付修雾,“你说我要不要和他说说你初中的时候....”

    “我去领作业。”

    付修雾站起了身子,和之前一样打断了她的话。

    夏林爽敲了敲舌,翘着二郎腿眼神盯死死的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他表现出来一点反抗,就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夏林爽踢了踢黎宇的凳子,“怎么样,考虑的。到底要不要帮我?”

    黎宇捏紧了试卷,“只要我帮你,我就能进一班?”

    “当然。”

    .

    高一国庆节放假七天,第一天桑葵先将所有的作业都写完了。第二天便去到了江亚蓝家的附近,准备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她出来。

    高中时期的江亚蓝一放假便会被关在家里给给舅舅家的孩子辅导功课。

    小学三年级的男生正是好动的年纪,根本不可能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听她把课讲完。

    江亚蓝收起他桌子上的玩具,指了指手中的习题册说道:“你好好听课才能出去玩。”

    小男孩眼睛一转,“我看是你想出去玩吧!”

    他说完朝着江亚蓝做了一个鬼脸,“我就不听,我就不听。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要是不听我就去和婶婶说你不认正听课。”

    “那你去说啊,看我妈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说完,房门被推开。

    江周耷拉下脸对从门外进来的王芳说道:“妈,你看她不给我好好讲课还说我笨。”

    “我...”,江亚蓝的话还没说完,江周便跑过去抱住了王芳。

    他指着江亚蓝手中的玩具控诉道:“她还抢我玩具。”

    王芳一向护犊子,立马拉住江周的手,指着江亚蓝要给自己的儿子讨回公道。

    “你要是不想给我儿子讲题早说啊!当初答应的好好的,我还以为你是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跟你父母一个样子只会做表面工作。”

    “不是的,婶婶,我....”

    江亚蓝张了张口喉咙里涌出一股酸涩。

    “怎么,被我说对了!还真是跟你爸妈一个样子,真是虚伪。”

    王芳护着自己怀中的孩子,在狭小的房间里面转了一个身。

    “别愣着了,没事就去把院子里面的下水道疏一下。”

    王芳住的这个小区是个年代久远的老小区,虽说每家都是两层楼的小平层,但是没有独立的院子,两家共用一个水池。灰色板砖切成的水池下面有一条长长的管道,里面长满了不知道名字的绿色植物。

    江亚蓝到的第一天水池便堵住了,两家人没人去疏通。任由着水池里面的水蔓延到地上。

    那时的她小小的一个,听着婶婶的吐槽。觉得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用着小小的手掏了一下又一下,直到水流顺利流出。

    就这样,她掏了六年。

    管道里面的脏污早就已经没了,只是下水道里面常年积攒的污秽总是反反复复的堵住管口,时不时的反味。

    邻居一家包括王芳在内,洗东西从来不注意。吃剩下的饭,擦过手的纸只要是没用的东西都扔在这个长长的水池里面。

    就像是江亚蓝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