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宫斗?是黑化火葬场!》

    电光火石间,司檀缨侧身,锋利的匕首几乎贴着她脖子过去,与此同时手臂发力,重击肘部。

    匕首脱手的一刹那,水氏也被冲过来的禁军重重按倒在地。

    司檀缨踉跄两步,捂着脖颈上的伤,溢出的血不多,却足以湿透指缝,染红袖口。

    蝉衣冲过来扶住,顺道一脚将水氏踹个仰翻,又捡起地上的匕首,先看刃上的血,再瞧娘子的伤。

    司檀缨拉下她的手,低声:“没事,无毒。”

    蝉衣气得胸口起伏,直想骂这些禁军都是吃干饭的,只是顾及着此处是宫中,没有说出口。

    趁禁军捂嘴押人的时机,司檀缨拉蝉衣退至墙根儿,另一只手轻抚腰间,摁入一物。

    抬眼,却正迎上一道目光。

    是队伍的最前头,隔着三五或惊恐、或唏嘘的人群,静静看着她。

    蝉衣循着也望过去,“似乎是相府的邬娘子。”

    司檀缨嗯了声,微微颔首便算打了个招呼。

    丞相嫡女邬相玉她自是识得的,这样向来安静与世无争的女子,很难让人不生好感。

    队伍重整,接续出发,轮到最后的司檀缨时,女官带着几分歉意请道:“娘子受了伤,还请这边来,先行处理伤口。”

    司檀缨向回头担忧望来的孙玉蓉轻轻摇了下头。

    敛目蹲身:“如此,便有劳女官。”

    诸如此番未曾封位便召适龄娘子入宫,由女官教习才德、再行面圣决定去留的选妃,并无先例可依。

    自然,也是因着如当今圣上这样,及冠许久连娶妻都不曾的皇帝,历史上也没几个。

    倒是年纪轻轻后宫都装不下的有不少。

    若再算上天下一统这个前提,便可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世间女子就算不为家族,为了自己,也是削尖了脑袋想得一个名额。

    如此,当所有关于权势富贵的争夺集中在一座小小的宫殿时,便显得尤为尖锐偏执。

    因着这份可怖的偏执,有些人自知斗不过已然放弃,只求自保乃至盼着落选。

    有些人,眼睛只长在别人身上,恨不得让所有竞争者去死,无人能与她争。

    极少数的,才会跳出这场选妃,猜测背后可能的深意。

    司檀缨大致处理好伤口后,听到隔间传来唱礼的声音,才意识到,此处应就是御前选妃所在的殿宇。

    环顾四周,瞧着屋内装潢制式,像是与主殿相连的偏殿或后方的侧殿。

    内侍唱礼的声音愈发洪亮,冗长的唱赞之后,是由翰林院拟就的选妃旨意。

    足足念了半烛香时间,她也循着声音,一步一步往前。

    尽头,明显是一重落地罩的地方,严密封了一扇屏风,双面异色苏绣分割着细碎的光影,让她隐隐能望见那头,却望得朦胧模糊。

    无法逾越,分割两个世界。

    甚至屏风前,还贴心放了一张锦杌,一方案几,摆好了热茶。

    司檀缨猜到他心思时不意外,此刻瞧见这些,却忍不住笑了。

    半是冷,半是荒唐。

    此地无银三百两、掩耳盗铃的典故都不曾让她这样笑过。

    将她放在这样的位置,是在哄谁呢,还是说,他觉得,这样便可伤到她?

    要她亲眼看着,可能是他枕边人的妙龄娘子,一个个入内、回话,听他高高在上肆意挑选,留下谁,以后,又有哪些会是他放在心上的人么?

    告诉她,他是帝王,她身为他的臣民、乃至奴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吗?

    更告诉她,他要折磨她,她便理应逆来顺受,听话、乖顺,不能反抗丝毫。

    也没有资格反抗。

    司檀缨看了这张锦杌很久,久到屏风那头,有传唱声唤了第一位娘子上殿。

    终于低身,提裙,款款坐下。

    随手拿过茶盏,抿了一口。

    人事无非如此,这般好的茶却不应辜负。

    清明前头采的顾渚紫笋,品起来与从前倒是一般无二,只是时节所致,存放几月的到底不如新供上的新鲜。

    回想起来,她还从不曾在这个时节品过此茶。

    便如同屏风那头候选的女子,过了十几载闺中父母宠爱的日子,还满心欢喜地以为,入宫为妃,是多么了不得的恩典。

    却不知,她们也如这贡茶般,辛辛苦苦培育长大,总得赶着最好的时候献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过了时候,便不新鲜了。

    下场,还不如那些让人嫌恶的陈茶。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内侍尖细的声线每叫出一个名字,每唤一遍家世,在她脑海,都能准确梳理出那些盘根措施的利益关节。

    都是她年少天真时,从不懂得的东西。

    便也大致猜得出,这场选妃,最终,会留下哪几人。

    听过几个人,茶该品的也品了,她百无聊赖起身。

    往前走了几步,脑海中捕捉到什么,忽然定住。

    这场选妃,每一人都停留得足够久,内监女官亦问得足够细,太后也会时不时开口。

    可直到现在,这么久的时间里,这场选妃真正的主导者却一直高坐龙椅,不曾发过一言。

    往日,莫说选的是枕边人了,就是随意一桩不大不小需择人执行的政令,他都得说上两句将人噎个仰倒。

    要么,便是全然不在意。

    要么,这件事从一开始,便不是表面平衡朝野那么简单。

    她低头,从怀中拿出两枚印信。

    一枚,是窦氏商行印信,她想着今日或许有机会送出宫,从素问那儿拿了来。

    一枚,是水氏商行印信。是今日水氏发疯的意外之喜,用一道浅浅的伤换得先手之机,十分划算。

    她想要的,想方设法都会得来。

    那他呢。

    身为帝王,简简单单后宫里多双筷子的事,便能破解朝局当前之困,何乐而不为。

    这样算起来,那两个不顾惜自身的蠢人,倒是坏了他的大事。

    毕竟,当今朝廷旁的尚可,最缺的便是钱帛。若成了姻亲,那么富可敌国的窦氏、水氏族中,便是大成的另一个国库。

    也幸好如此,不然,这些钱帛如何能入得了她的口袋?

    身后传来的声音里,似是轮到了丞相之女。

    邬令公之女邬相玉性柔而静,家世显赫不说,在京城中更是素有才名,

    此刻对答间从容不迫有理有据。

    不多的几句便让太后赞不绝口,言语里的亲近是对谁都不曾有过的。

    还提到了他,几声男子低沉的应声不见多少耐心,却已算是极给面子。

    仿佛不多时,内宫便会迎来这样一个完美无缺的中宫。

    “……娘子。”

    抬头,是守在门口的素问见她久久立在这儿不动,忧心地过来。

    司檀缨轻轻摇头,就近寻了处坐榻坐下。

    将两枚印信都交入她手中,“想来今日,是不会有机会了。”

    莫说请人捎带出去,她这般,怕是一整日连个人都见不到。就算见到,亦是众目睽睽,没有给出去的机会。

    那头邬相玉说了许久,终于退出去,内侍传了下一人。

    司檀缨无心再听下去,可身在此处,就算不想听,那声音也会自个儿钻进来。

    热茶凉了,有宫人将茶水撤下,令人同时上了新的一壶来。

    茶烟袅袅,在金乌圣辉中伴着光点舞动,再渐渐黯淡下去,空余几分讽刺凄凉。

    愈盛的光影映不入背光朝阴的侧殿,屏风另一头却越来越亮,渐渐,透过屏风攀在地上的朦胧光影成了唯一的明亮处。

    刺眼到,衬得旁的地方如同深埋地底、千年不为人知的暗夜。

    她,就坐在暗夜里。

    这样的亮光,最终,正好攀点在足尖。

    地上画着屏风正中央来来回回变幻拉长的影子,一样地温柔袅娜,一样地俯首帖耳,一样地,卑微恭敬。

    素问听得心上难受。

    娘子与圣上的过往她知晓得不多,只是当年娘子偶尔提起时顺带的一句两句。

    但,也足够她拼出一部分。

    这部分里,娘子不知圣上当年太子的身份,只是情窦初开的小娘子与倾慕的小郎君。

    而小郎君那般好,好得天上有地下无,将小娘子放在心尖儿上,好得连自个儿的性命都不顾,亦曾赌咒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负。

    小娘子真的信了。

    可是如今呢,圣上大举选妃不说,还要故意安排娘子于无人处一个个听着,但凡娘子还有一点点在乎,心又何止挨了千万刀。

    正想着,不经意间低眸,倏然怔住。

    心似被重锤狠狠击中。

    娘子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幅小像。

    是圣上的眉眼轮廓,只是较现在年轻了许多。

    栩栩如生,万般深情地望着画外之人。

    眼中的纯粹赤忱,是现在的圣上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的模样。

    对比之下,荒唐得,像是另一个灵魂披了年少帝王的皮囊。

    但素问知晓,当年与娘子在一起的,便是这般的圣上。

    只是经年过去,心上之人,早已面目全非。

    让她止不住泪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色彩。

    娘子一手丹青栩栩如生,用色的手法更是让人交相称赞,可是这幅小像,没有任何色彩。

    只是黑白勾勒。

    幼时记忆里,父亲母亲去时,漫天白纷纷的灵堂正中,挂着的,便是这样的画像。

    祭奠死人的,黑白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