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作品:《高危养成游戏实录》

    “子穆,见了叶大人,可莫要像在家那般,乱说疯话。”

    下了马车,秦子熙将路上再三叮嘱过的话,又复述一遍。

    “都说是玩笑话……知道了知道了。”见秦子熙微笑看他,秦子穆赶忙改口。

    他实际年龄比子熙大的多,却处处受制于他。

    难不成,兄弟之间真有血脉压制?

    秦子穆心中郁闷。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风平浪静地过了三年。怎料前几日,竟出现了时光倒流的怪象。

    起初只当是错觉,直到在梦中会周公的他,突回当日清晨,那个子熙嫌屋中闷燥,带他去院内水潭边念书的清晨。

    模糊的意识和清醒的大脑产生了无法协调的矛盾,他在半梦半醒中直直掉下水潭。

    回溯出现的次数、时间并无规律,甚至能称得上是随心所欲。

    接连几次因突然回溯摔倒受伤,秦子穆幡然醒悟:当下做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化作射向自己的子弹。

    以防万一,他变得处处谨慎,几乎日日都在房中窝着。

    最先注意到他变化的,是子熙。面对兄长的盘问,秦子穆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全盘托出。

    听着实在过于离奇,秦子熙皱眉思考许久,决定将此事告知父母。

    以父母较真的性子,若是知晓此事,他绝不会有半分好日子过。

    秦子穆打着哈哈搪塞过去,哄骗兄长说的都是戏言。

    劝是劝住了,但子熙显然不信。

    提前得了令的管家领着二人穿过回廊,朝着西厢房走去。

    清和将至,风不再料峭,吹得满院枝叶簌簌作响。海棠玉兰争奇斗艳,一个满枝粉嫩胭脂色,一个束素亭亭美若仙,嫩柳垂丝抚墙头,绿槐冒芽展新绿,欣欣向荣一片。

    偌大叶府无喧哗人声,往来仆婢皆敛声慢行,只留风过花木的轻响。

    秦子穆仗着自己年龄小,探头探脑地观察四周,暗叹叶府果真是世家大族,无论亭台摆设,还是花木排布,处处都透着考究。

    管家请二人在门前先候着,自己躬身入内通禀。

    不消片刻,门开了,来人却是叶明逸本人。

    见到那一大一小的两人,叶明逸先是惊讶,随后对秦家那两位“大忙人”生出几分气急反笑的无奈。

    一个六岁,一个三岁,身边也没个随行照看的小厮,亏那俩人能放心。

    秦子熙规规矩矩朝叶明逸行礼,举止一板一眼像个小大人,“晚辈见过叶大人。家父于官场中多受您照拂,实在感激不尽。”

    小的那个看了几眼,也照猫画虎,拱手做辑。

    知礼懂事,比他们那个傻爹强百倍。

    叶明逸未将此当作是孩童的胡闹,反而同样回礼,请兄弟二人入座。

    简单介绍后,叶明逸问:“我听你爹娘提过,你幼时体弱多病,在乡下宅子调养多年,如今回府可还适应?”

    秦子熙道:“家中有父母照顾、兄弟相伴,远比在乡下舒服安逸。”

    滴水不漏的回答。

    叶明逸微微点头,年纪不大,但说话清晰有条理,是个聪慧孩子,有些话直说也无妨。

    “容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你父亲因此受皇上赏识,从县令擢升大理寺,出尽风头。那些暗处的老鼠心里都憋着股火呐,官官相护,纠葛重重,义学,你是去不了了。”

    “所以晚辈特来拜访。”秦子熙垂着眼眸,语气是不符年龄的冷静,“叶大人您官高位重,叶府根基深厚,有您在,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动手。”

    叶明逸越发欣赏眼前的少年,他本以为这辈子不可能跟秦家人心平气和的说话,直到见了秦子熙。

    两个倔种还能养出这种灵珠,怪不得夫妻俩多年不晋升,合着运气全用在这上面了。

    “你有何志向?”

    秦子熙不假思索,道:“同父母一样,入官场,辩忠奸,恤百姓,济苍生。”

    “这般雄心壮志,多少人有过,却又有几个能记得初心?”

    “说来容易,行来艰难。可若是连心中所想都不敢直言,便是未行先怯,那才是真真的懦夫。”

    秦子穆听得出神,看着叶明逸满意的微笑,他有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要知秦子熙平日读书写字,都是他在一旁盯着督促。

    虽然只是在那坐着,但也算是发挥了作用,小螺帽也是机器里必不可少的一环呐。

    叶明逸将目光移到傻乐的秦子穆身上,笑道:“你呢?也同你兄长一样?”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长子不像父母,幼子不好说,但万一也不像呢?

    “我,我想学武。”秦子穆乐呵呵的,“哥哥体弱,得有个武将协助。”

    除此之外,他有自己的私心:在原本的世界刷题上学,当个三好学生,到了异世界,怎么也该走走体育生路线。

    脑子,再见。

    需先认字考武童,叶明逸说,正巧,你们二人结伴也算有个照应。

    秦子穆不禁感慨,果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在哪都一样。

    脑子,回来。

    将近正午,叶明逸留二人用饭,上课时间也敲定了下来。

    秦子熙拽着秦子穆起身行礼,道:“多谢,叶……多谢,先生。”

    低头行礼的秦子穆此刻却脸如菜色:又到回溯出现最频繁的时间段,他饿,他想吃饭啊!

    *

    感谢旬休,让叶宁晨有了整整两天的休息时间。

    这为期两日的休息,她盼了许久,也早有安排。

    她要去拜访伯母,项明珠。

    至于为何——

    上学这十几日,叶宁晨凭借午休回溯将叶府逛了个大概。

    观察配合听闲话,她发现,在血缘上密不可分的一家人,实则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叶凝兰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房中,对于维护家人关系毫不上心;伯父跟父亲,一个从武,一个从文,除却上朝觐见,平日几乎鲜有碰面;伯母与母亲似乎闺中便有过节,做了妯娌后,矛盾更是日渐加深。

    啧啧啧,明明是一家人,却硬是达成了画关系图,每个人撑死只能连两条线的的状态。

    实在不该。

    于是,叶宁晨打算站出来,改变这冷漠的现状。

    不求他人关系好,只愿自己人脉广。

    用最通俗,最不绕弯的话来说,她想通过刷好感度来触发新剧情。

    她想跟堂姐堂哥嬉戏打闹,期望午休的时候能有人顺路去看她。

    而不是十二年如一日的上课,光跟书本打交道。

    正巧,叶凝兰整理生辰礼,当中有一对宫里送来的双生钗。

    物是好物,送的人却不讨喜。叶凝兰本打算将其卖掉,被叶宁晨拦了下来。

    她想借祖母的名义,将这对双生钗送给母亲和伯母。

    叶府众人对叶凝兰,是敬她,怕她,唯独不亲她。

    叶宁晨年纪尚小,由她出面相送,伯母不易多虑,若有意回礼,多半也会经她转手。一来一往,关系自会升温。

    对于叶宁晨这番借花献佛,叶凝兰无甚所谓,她让明蓝将钗子分别装好交于叶宁晨,任由她折腾。

    母亲的那份,昨夜便送了。

    得知是叶凝兰的意思,李怡十分讶异,她手执金钗,同叶明逸议论许久,猜测婆母有何用意。

    听得叶宁晨怪尴尬的。

    心情舒畅,就连天上暖阳都显得可爱起来。

    叶宁晨抱着精致小匣,哼着小曲,跟明红往东房走去。

    刚出西房,隔着轻舞柳丝,她瞧见管家领着两个小孩在廊下慢行。

    虽只见侧脸,却不难看出二人容貌相近,是一对亲兄弟。

    矮些的孩童活泼好动,拽着兄长,东瞧西望,一刻也不得安分。

    高的那位沉静许多,身形清瘦,肤色白皙,举止进退端方有礼。

    许是叶宁晨的目光太过直白,高个那位倏然回首,径直朝这边望来。

    视线相撞,男孩耳根微赤,急忙侧过头,加快脚步匆匆而去。

    小的那个不明就里,连忙小跑着追上前去。

    还是那句话,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

    叶宁晨笑笑,继续往东房走。

    去东房有条近路,是明蓝告诉她的。

    先进花园,沿着池塘往前走,等见了石子路,再走几步便到了。

    此路人迹罕至,胜在风景优美,权当踏青闲游了。

    “小姐,你看那是什么?”

    叶宁晨还在欣赏池边花草,忽听明红低声叫住她,指着远处问。

    那是一位粗布短衣、宽肩体壮的马夫。

    他蹲在池边,手里拽着什么,在水里起起落落,而后铆足力气,一把将其推往池心。

    叶宁晨心里发怵,她拉住明红,悄悄躲到树后,等那马夫先行离开。

    明红道:“小姐,那是个小孩。”

    叶宁晨比划了个“嘘”的手势,扭头望向水面。

    那孩子额头带着伤,漂在水上。身上长袍浸透河水,沉重的衣料正将他往下拉扯。

    推他下水的凶手,捡起石块,朝着他狠狠砸去。

    这是一个全年龄游戏能出现的画面?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上四肢,叶宁晨不忍再看,她捂住嘴,浑身止不住的发抖。明红轻抚她的后背,以表安慰。

    马夫盯着水面看了几秒,确定他不动了,才翻墙离开。

    树上麻雀来了又走,重复几遍,主仆二人在树后蜷着,一动不敢动。

    “明红,你你你快去喊人。”叶宁晨颤着声,“我稍微缓一会。”

    明红点头:“小姐,你在此处藏着,莫要乱动。”她俯下身子,快步离开。

    叶宁晨攥紧匣子,两眼紧闭,整个人缩成一团。

    视线的逃避,换来了听力的极致增强,她听见池水扑腾,听见细微呼救。

    害怕吗?

    害怕。

    可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叶宁晨睁开眼,望见池中的孩童在水中无力挣扎。她扶着树干,强撑着站起。

    “把你的袍子脱了,往这边游。”

    叶宁晨踮起脚尖,拽住岸边歪脖子柳垂在水中的柳条,用力往下按。

    长长的柳条大半浸在水中,可离水中人还差一段距离。

    小孩哆嗦着,脱去外衣,一点一点往柳条那挪去。

    “再坚持一下。”叶宁晨喊。

    然而,一只手掌骤然按在叶宁晨的头顶,狠狠向下摁去。

    叶宁晨飞升了。

    是真飞升。

    她变得轻飘飘的,可以在空中随意打旋。

    这算什么?

    我回来了,我就没走?

    水里的小孩愣住了,他怔怔望向岸边,任由身躯缓缓下沉。

    水面漾起一串细碎水泡,转瞬即逝,池塘重归风平浪静。

    事实证明,当你处于不可选中状态时,胆子会很大。

    叶宁晨悲伤地看了眼水面,半躺着飘到马夫面前,近距离观察他。

    此人并非马夫。白净的肤色,衣内衬着填充物,撑出一副人高马大的模样。

    他再次翻墙逃跑。

    叶宁晨没追,远处脚步声渐近,她不愿听旁人目睹这惨剧后的哭天喊地。

    于是,她将视线挪向在身边,随她乱跑半天的读档界面。

    不看还好,一看,她差点被气到二次死亡。

    最新的存档,时间是昨天中午。

    好不容易攒了一小段的智力属性,数值下降了一半。

    短暂蓄力后,叶宁晨用此生最痛苦、最绝望、最气愤的声音大声哀嚎:这个世界能不能毁灭啊,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