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作品:《高危养成游戏实录》

    赶义学下课前,叶宁晨已彻底跟阿晋混熟。

    她说一句,他应一句,只是依旧不肯离她太近。

    阿晋父亲如此评价他的原因,也被叶宁晨问了出来。

    彼时阿晋的母亲重病,闭门静养。长久未见母亲的阿晋哭闹着要见,不料他才入内,母亲便急病发作,撒手人寰。

    父亲因此迁怒于他,痛骂过后便不再管他。阿晋又愧又悲,哀伤成疾,父亲这才将他送来散心。

    叶宁晨公式安慰他一番,心里却吐槽,他爹怕是纯来找茬的。

    生老病死,由诸多因素导致。把一切推到一个孩子身上,实在是不负责。

    爱妻,却不爱其子。

    典型的爱屋不及乌,这类故事评鉴的够多了,快端下去罢。

    除了老套气人的故事,那个名为王生的小厮也开始作妖。

    从项明珠那出来后,他便缠上在旁边候着的明红,满口说些自以为有趣的轻薄话。

    明红,多有本事,多乐观一人。同他拉扯几句,便被烦得不堪其扰,连连躲避。叶宁晨干脆寻了个由头,打发她去叶凝兰那边。

    临走前,明红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拔腿就跑。

    看的叶宁晨非常愧疚。

    王生害过她的命,现在又来损害她侍女的心理健康。

    坏事做尽!

    明红走后,王生又去骚扰其他丫鬟,见无人理会,便出门闲逛,不知去了哪里。

    阿晋则一直抱膝坐着,静静看叶宁晨满院子乱跑。

    今天应该是探不出其他消息了。叶宁晨本打算告辞回家,但阿晋支支吾吾,似乎不愿意让她走。项明珠见状,便以难得到访一次为由,执意让她留下,等叶明睿回来再将她送回去。

    叶宁晨倒也没坚持。按伯母的话,去偏房歇着了。那里备了冰鉴,凉凉爽爽的,待着舒服。

    等到申时,堂姐叶清先回来。她平日文文静静,不显悲喜,一举一动尽显贵女风范。但毕竟是小孩,见了同龄人还是难掩欢喜。

    进屋见过母亲,放好东西,她快步到偏房,先向阿晋问了好,然后坐在叶宁晨身边,兴冲冲道:“妹妹怎么来了?”

    “替祖母跑腿送东西,正巧碰见阿晋哥哥到访,就留下玩了会。”叶宁晨答。

    叶清紧张地环视四周,确保没有下人注意,才小声问:“我听母亲说,祖母请来杜老教妹妹下棋,是真是假?”

    杜老这称呼实在过于正式,反应几秒,叶宁晨才将它跟课上那个动不动就把自己讲开心,一开心就手舞足蹈的闹腾老头联系起来。

    “是他,怎么了?”

    叶清双手捧脸,羡慕地看着叶宁晨,“祖母待你真好。”

    她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个歪扭的正方形,又在里面划出一个个小格子,四角点上粗点。

    略微抽象,但也能看出是个棋盘。

    “前年生辰,父亲送我一本杜老编写的《笑谈弈理》。里面对各类棋法的讲解十分有趣,我很喜欢。自那时起,我便想学围棋,想去弈社,想见见杜老,只是母亲不许。”

    “她想让我好好读书,日后考个女官。”叶清抬首望了眼房门,用更小的声音道,“我还算好,母亲识字不多,每次买书,我都能掺本棋谱回来,你辞哥哥才是真惨。”

    “他想随父亲学武。可但凡跟母亲说起此事,便免不了一顿打骂。如今他索性不提了,照常去义学念书,等到放学,再借口贪玩,找地方照猫画虎练上一阵。为此迟回好几次,母亲骂上几遍也不改。”

    大人有大人的考量,孩童有孩童的主意,不好评判谁对谁错。

    况且归根结底,这是人家的家事,叶宁晨不好多嘴。

    “回头我让祖母问问杜老,看能不能把课延长些。”叶宁晨说,“这样你下了义学,还能过去学一会。”

    叶清眼睛一亮,忽又想起什么,垂眸细语,喃喃道:“母亲怕是不会同意。”

    “有祖母顶着怕什么。”叶宁晨安慰,“何况并不耽误你念书。”

    叶清低头想了想,再抬头,眉眼满是欢喜:“也是,多谢妹妹了。”

    姐妹俩谈话期间,阿晋一直贴墙坐着,安静地注视着叶宁晨。

    他始终记着父亲的训言,不跟姑姑一家过分亲近。

    但叶宁晨不属于姑姑一家。

    阿晋的眼神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叶宁晨干脆主动跟他搭话,“阿晋哥哥家中是做什么生意的?我听伯母说,你是从江南过来?”

    叶清在场,阿晋本想装没听见,但看着那乌黑的眼眸直直望他,终究没能忍下心,老实回道:“我家主营香粉生意。姑姑出嫁后,城中铺子全当做陪嫁随了过来,只留几间苏州的香铺。我们一家便跟着祖父祖母去了苏州定居。”

    正说着,叶辞风风火火闯了进来。他面颊涨得通红,大口喘着气,精神却格外旺盛。

    大概是偷偷练美了。

    “哟,今天这么热闹。来!吃糖,吃糖,别客气。”

    他从兜中掏出一把糖瓜分给众人,随即转身,匆匆地去见母亲。

    他前脚刚走,后脚项明珠饱含怒气的怒吼就传遍东房。除了早已习惯的叶清,余下两人皆被这突然响起的高声吓了一跳。

    叶清将糖瓜装好,叹着气起身往外走,“我去劝劝母亲,不然她越说越气,非得给他两巴掌。”

    下人们也爱看热闹,假装低头忙活,实则都往外挤。

    伴着声声责骂,偏房只剩阿晋跟叶宁晨二人。

    阿晋忽然开口:“你真厉害。”

    “我?厉害在哪?”叶宁晨随口问道。

    “你小小年纪便能替旁人出谋划策,解决问题。”他揉着衣角,嗫嚅开口,“我就做不到。爹将家中铺子的账本交予我打理,反被我弄得一塌糊涂。唉,爹说得对,为何天不收我这般无用之人,却将娘带走。”

    这爹是天天闲的没事干,追着自家孩子PUA吗?

    看给人打击成什么样了。

    两件完全没有可比性的事都能被他拉出来比比,也算是有双擅长发现他人美的眼睛。

    “阿晋哥哥今年几岁?”

    “八岁。”

    都说古代的孩子早当家,但是这也太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爹是个只能鼻孔出气的活死人,要让八岁小孩撑门面。

    再者,阿晋才八岁,八岁就去学会计,能看得出来他爹是真想毁了他。

    正在想会计笑话的叶宁晨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她觉得自己的嘴稍微有点不受控制。

    她深吸口气,问:“你家铺子之前是谁在管?”

    阿晋如实道:“我娘。她病逝后,我跟着学了几日,却出了差错,连着几天的账都毁了。往后我爹便请了账房先生接手。”

    “你父亲为何不亲自上手?”

    阿晋:“祖父祖母不放心。”

    叶宁晨直言:“听上去你父亲同你一样,都是无用之人。”

    阿晋瞪大眼睛。

    “论经商,他不如伯母;论算账,他不如妻子。也难怪他处处挑你的刺,怕是在你身上瞧见了自己的影子。”

    “哦,他甚至还不如你,你才八岁,未来可期。”

    娇软可爱的妹妹,用最平淡的语气,将阿晋心中多年的榜样贬得一文不值。

    他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反驳。

    是啊,是啊,家中生意杂事都是母亲操劳,大事有祖父祖母决定。

    父亲做了什么?

    他从不管铺子盈亏,整日在外寻欢作乐,唯有手头缺钱,才会买些礼物回家,哄哄母亲。

    父亲对他也不亲热,无论他做什么,总是能挑出一大

    堆毛病。

    他一直渴望父亲能认可他一次。

    可是……

    可是……

    “既然如此,他凭什么这般苛责于你。”

    这话一出,两个人皆是一愣。

    阿晋的心思叶宁晨琢磨不透。

    她愣,是因为奇怪自己脱口而出,止都止不住的话。对于不相熟的人,她一直是持宁愿不说,也不多说的态度。尤其是跟父母相关。

    古人云,清官难断家务事。

    家事,便是门一关,天王老子来了都分辨不清对错,更别说她一个外人。

    她偷偷看了眼怔住的阿晋,觉得十分尴尬。

    对子骂父,多少有些无礼,在心里偷骂也就算了,当面直接说,就有点刻意了。

    也不知明日该如何面对阿晋……不管了,先存档。

    所幸,伯父叶明睿这时回来,将她从这尴尬处境中解救出。

    叶宁晨上前问了好,恳请他将自己送回家。

    伯父应的爽快,当即就要出发。

    叶宁晨谢谢他。

    阿晋随着众人过来送她,他在人群中皮笑肉不笑地朝她挥手,一双眸子黯淡无神,看起来有些骇人。

    叶宁晨下定决心,明日要让明红提前联系好道士,以备不时之需。

    路上,伯父分享了不少城中巡逻的所见所闻。

    叶宁晨没听进去多少。倒不是故事没意思,而是她突然想起自己跟阿晋的那段对话出自何处,也想起了后续剧情走向。

    只是,有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她想先走一步看一步,瞧瞧事情是否会按那样的轨迹走。

    如果成功,也许通关回家,根本不是难事。

    至于阿晋,额,也许很快要尊称他为战神阿晋了。

    *

    王生在叶府逛了许久,最后找到一处还算偏僻的池塘。

    他坐了很久,寥寥几人路过,无人关注池边。

    他很满意。

    王生打了个哈欠,将飞来的蚊虫打一打,心里忽然泛起苦水来。

    其他人靠巴结新夫人,赚了不少赏银。偏偏他得跟这位弃子到处跑,还有事情败露的可能。

    但是没办法,他欠的钱太多了。

    一条人命,抵完全部债务,实在太划算,他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况且,杀人灭口的事又不是没做过,前一位夫人不就是。

    他躲在帘子后,赶在她儿子进来前,勒死了她。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抵一半的债。

    划算!

    王生摸了摸兜,碎银晃荡,丁零当啷。

    都是项明珠赏的。

    蠢蠢欲动。

    王生起身,漫无目的的乱走。

    哪个地方都一样,就算是这大名鼎鼎的叶府,也能找到。

    ……

    闹!

    笑!

    叫!

    ……

    全没了。

    王生不太在意,他马上就要离开,欠些银子不痛不痒,他们又不可能跑苏州找他。

    他要是被抓了,就更不可能还钱。

    横竖不亏。

    编些胡扯的话,将东道主糊弄过去。

    他回了屋。

    烛光朦胧,黑影摇曳,少爷还没睡。

    “少爷还不睡?”

    他习惯性的点头哈腰。

    “我想起娘调的香,芬芳馥郁,久而不散。”少爷声音平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可惜,此香随娘一同长眠于地下,再也闻不到了。”

    “王生,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留下吗?”

    “小的不知。”

    将死之人,就是话多。王生懒得应付。他将蜡烛吹灭,嘴里胡乱回几句,便沉沉睡去。

    他还有的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