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她杀人了?

作品:《长生剑》

    今夜月圆如盘,天空没有星星。

    最近几天咸安城外不太平,常有小妖滋扰,以至于晚上行人渐少。

    叶家虽只是商人之家,但作为咸安城的首富,又与城主府有姻亲关系,府内也有不少护卫轮流值班看守。

    “你说这都好几年了,那些妖怪怎么又开始闹事了,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听说镇妖堂的人现在都出动了。”

    “有长生剑在能出什么事?都是些小妖,想找死也没人拦着,要我说这妖怪来的越多越好,这几年妖怪越来越少少,城里的妖血都不够了。”

    叶家的两个护卫一边巡视,一边闲聊着。

    “等等你看前面那个屋顶上是不是有人?”其中一个护卫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几乎不会有人夜闯叶府,联想到最近妖怪出没,心一下提了上来。

    另一个护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屋顶上快速移动,始终没有落下来,他连忙吹了声口哨,大声喊道:“有人夜闯叶府,快来人!”

    话音刚落,他便赶紧追了上去,那人的方向似乎是后院!

    明随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护卫围了过来,她只好放弃找人,调动体内的灵气,不再借助屋顶瓦砖为着力点,一股气向叶府外飞去。

    底下的护卫长见到那人如同一只黑燕般飞过叶府上空,连忙调动弓箭,然而正当开弓瞄准之际,一声惨叫突然从后院响起,他的手猛地滑了一下。

    箭射空了。

    护卫长脸色一变,此时无暇再顾及已经跑远的明随,怒声道:“不好,此番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其中两队随我去保护老爷,另外一队去看看小姐!”

    “是!”数十人有条不紊地出动,连忙向后院奔去。

    另一头,明随不敢停留,直到跑回柳娘所住的小巷,才松了一口气,皱着眉说道:“怪不得现在妖怪打不过人了,真是房子越大越不好进啊。”

    柳娘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夜探叶府的事,在院外来回踱步,听到门外的动静,连忙打开门,看见明随安然无恙的站在门外,心里始终提着的那股气才松了下来。

    “怎么样,没事吧?”柳娘连忙把人拉回屋里,急忙问道。

    明随口渴得很,掀开茶壶盖就往嘴里灌,因为喝得太急,下巴和前襟都湿了,她摇摇头说道:“叶府好多人守着,我没找到。”

    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失望浮上柳娘心头,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明随见柳娘神色气馁,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继续说道:“我这次有经验了,等明晚我会更小心的,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的。”

    柳娘勉强笑了笑,往日坚信女儿还活着的心在此刻裂出几道缝隙,怅然说道:“或许王姐他们说的有道理,枝枝早就已经死了,只是我不甘心,我忘不了那个梦,她在叶府里向我求救,可我......可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日复一日地去她失踪的地方。”

    说完,痛苦顺着她的眼眶,她的嘴角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她痛哭出声。

    她的哭声让明随想到自己儿时捕到的一头母羊,刀子插在母羊的脖颈之前,她根本认不出公母,只以为是一头肥硕的羊,它当时的哭声与柳娘一样。

    让她心生茫然,不知所措。

    明随连忙蹲下身,仰头看着柳娘红肿的泪眼,保证道:“对不起,我肯定会帮你找到,人活着,我带她回来,人死了,我也会把她抱回来。”

    自从女儿失踪后,她也去叶府闹过,可是连门都进不去就被赶了出来,很多街坊邻里的都在背后说她贪心,拿了叶府的赔偿还要去闹事,可是她女儿的命岂是这些银两就能换得了的?

    他们都有家有业的,只有她十多年守着个孩子,如今孩子没了,她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

    想来也是可笑,事到如今十多年邻居都不信她,一个除了名字一无所知的小姑娘却相信她,还说要帮她把女儿找回来。

    一只手突然缓慢轻柔地放在她的头发上,明随下意识浑身紧绷,快速向后下腰远离,而后立马站了起来,整个过程迅速而有力,让柳娘当场愣在原地。

    柳娘慢慢攥紧空落落的手,有些尴尬地挑了挑旁边的灯芯,而后说道:“天色已晚,你又出去了一趟,想必已经累了,如果不嫌弃,你就住在轻轻的卧房里,我都收拾好了。”

    明随点点头,满脑子都在想明天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进叶府,直到人已昏昏欲睡,也没想出个好主意。

    “明随,明随!”一道声音由远而近传来,好像是从肺部挤压发出的,急促而喘着粗气。

    明随还没有从梦里彻底醒过来,在梦里她又见到了师父,不是那个每天缩在摇椅上病怏怏的师父,而是鲜活肆意的,脸上常带着笑容的师父。

    明随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他这副模样,所以经常舍不得醒来。

    但是一阵急促地摇晃彻底叫醒了她,明随睁开眼,柳娘正站在一旁看着她,手里还拿着短而粗的刀,眼神复杂还带着一丝恐惧。

    “怎么了?”明随茫然地看着她,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她要拿刀对着自己。

    柳娘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着,手指甚至用力到有些发白,她咽了口唾沫,因为跑过来而急促的心跳带动着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昨晚,你到叶府杀了人?”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拿起菜刀过来了,或许她只是为了防备,是的,只是为了防备......

    明随懵了,她昨晚到叶府除了那几个护卫,连其他人影都没见过,被发现了她也只是跑了回来。

    她摇头,眼神却紧盯着柳娘手里的那把刀,思索着如果她先动手的话,自己要不要杀了她。

    柳娘像是松了一口气,但手里的刀却没放下,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道:“叶府的管家昨夜死了。”

    “他这个人精明得很,当初我去叶府讨要说法,都是他给我拦在外面,可即便这样,他也罪不至死。”

    柳娘深深地叹了口气,既害怕明随会杀人,又有一种说不清的遗憾,怎么死的不是那个人......

    “所以,你是想杀我吗?”

    柳娘顺着声音看向明随,她没有看自己,而是全身心地紧盯着自己手里的菜刀,柳娘的手猛地打了个颤,菜刀掉落,发出“砰”的一声。

    此刻,明随才终于正眼看向自己,眼神里平静淡漠,没有愤怒和

    不解,也没有恐惧,却无端地令柳娘心生恐惧。

    她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不,不是,我...我是早上做菜的时候,听到这个事,害怕你做错了事,连忙过来叫你。”

    柳娘的心悬在半空中,她的解释千疮百孔,但是......

    她来历不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昏睡几日便恢复如初,即便是叶府也能来去自如,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神,根本不像一个正常人......

    “哦,这样啊,我没有杀人啊,师父告诉过我不能轻易杀人的。”明随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刀,刀身光滑锋利,映出主人惊恐的眼神,“为什么做菜的时候会用刀?”

    明随没注意到柳娘已经浑身僵硬,将刀放在桌上,说道:“我去叶府门口看看怎么回事。”

    柳娘看着她的背影,浑身的力气像是突然消失了般,瘫坐在桌边。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

    叶家作为咸安城的首富,其整个府就独占了大半条街,原本冷清安静的街道,今日却围满了人。

    “镇妖堂的人都出动了,看来真的是有妖怪作祟!”

    “听说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有妖怪骚扰,镇妖堂派了不少人手日夜在城门处轮换值班呢。”

    “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又开始闹妖了,这安分日子才过几年啊......”

    “要我说,还好这妖怪也是个嫌贫爱富的,一进来就先盯上了叶府,咱们这些穷老百姓还得排他们后面呢。”

    “哈哈哈哈......没办法啊,谁让咱们百姓苦呢......”

    人群里或是恐慌或是幸灾乐祸,对明随都如空气般,她一门心思地往里挤,直到一条胳膊拦在了她的面前。

    “姑娘,大人办案,前面不能过去了,要看热闹就往后退些。”

    明随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身着绛紫长直袍,上面还用金线绣了竹叶,在太阳下闪着细光。

    这个人好像就是昨天在她身上贴黄符的人,而他显然也认出了她,正当想说什么的时候,一双手从后拉住了她的胳膊,明随下意识腕间一转,反手抓住了那人的胳膊,然后将其那个人从后摔到前方。

    “啊!!!”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捂着自己的胳膊痛呼,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怨恨地看着明随大声哭喊道:“没有良心的狗崽子,我不过是想拉你往后移,别耽误大人办案,你却把我打成这样!”

    没等明随出声,一道讥讽的声音从后传来,“张老哥,你别是自己摔倒在这讹人吧,她一个小姑娘能把你打了?”

    后面一堆人应和着,显然不相信老张所言,但是前面离得近的镇妖堂的人却看得清楚,这中年男人说的一点没错!

    “褚言,怎么回事?”

    随着声音,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叶府里走了出来,他面容俊朗坚毅,轮廓硬挺的同时,一双圆眼配上圆润的唇角,显出几分柔和来。

    然而,比起他的长相,明随更在意的是他衣袍上身中央的图案,三个圆圈里外有各种的符号,而最中央的那个符号,她再熟悉不过。

    师父曾写过很多遍,每次写时都会一脸骄傲跟她说,“这是我至交好友所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