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火与妖并起
作品:《长生剑》 三个黑衣人看着前面粗壮的女人惊慌失措地跑,手里的刀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音,他们走得并不快,像是在欣赏猎物逃跑的样子。
“救我,救我啊!”女人看到前方有人连忙大喊。
当然后面的黑衣人也看到了,见前面两人年轻,半夜在外面晃悠,以为是从家里跑出来私会的,嘴里发出粗哑难听的笑声。
“哼,救命?你看这对野生的鸳鸯敢多管闲事吗?”
王行对这种俗套的戏码无动于衷,不过他倒是很好奇,明随会是什么反应?
被这几人盯着的明随没有说话,她的眼神很好,即使在夜色中也看得分明,眼前女人满脸的汗水以及前面衣服上渗出的血迹。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明随一言未发,转身便要离去。
王行对此颇有些意外,世人常说女人容易心软,看来也不尽然。
妇人哭着说道:“你不能就这么走,我那天把你背回来,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她跪在地上哀求,“我求求你,救救我,我还有孩子啊,不,不要杀我,求求了!”
原来她竟是那日将明随背回来的王婶。
黑衣人没有耐性再听她讲下去了,看她的样子,似乎与这两人认识,那就都杀了好了。
几人举刀砍向她,明随一手将王婶推开,下腰避过从上空劈来的刀,而后迅速一脚踹在黑衣人的肚子上。
另外两个黑衣人没想到她还有点身手,一齐向她左右攻来。可是在明随看来,他们的动作太慢了,不过几个招式便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王行在一旁静静看着,发现她出手十分迅速,而且全是攻势,没有任何的防备,似乎无所谓别人会不会伤到自己。
最重要的是,她下的都是死手。
明随甩了甩手上的血,将瘫倒在地的王婶拽起来,淡淡问道:“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那天你昏迷在山脚下,是我和柳妹子救了你。”王婶劫后余生,瘫软着身子,捂脸哭了起来,“只是我得救了,可柳妹子她却......”
明随意识到不对,立马向小巷里跑去。
在一片漆黑的夜色中,远处的火光显得极为耀眼,正安静地吞噬着一切,那里正是柳娘的住所。
火势凶猛,里面的人绝无可能出来,更别说进去了。
然而明随没有犹豫,立马一脚踢飞院门,头也不回地冲向了火海,王行跟在身后连她的衣角都没抓住。
他愣在原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这一天很没意思。火光仿佛烧掉了他一贯微笑的假皮,显露出他眼底的漠然,比夜色更冷。
过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来,他往外走去,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句:“来人啊,着火了!”
四周的邻居听到动静,没办法再装聋作哑,只好推门看看怎么回事。
王行很讨厌鲁莽的,没有脑子的人,这种人不仅很容易给别人带来麻烦,自己也活不长久,就像明随。
可她又是不同的,王行不仅不讨厌她,甚至很感兴趣,因为从最开始,他就没把她当作一个人,而是一把剑。
作为一把剑,她无疑是优秀的,剑不需要脑子,只需要锋利。只可惜这柄剑还没拿到手,就自己投入火海了。
王行背离了火光喧哗处,越走越暗,越走越寂静,而一股没人看得见的火在他心里悄然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住这久违的,难以言说的愤怒。
与此同时,大火的罪魁祸首——叶胜良正在一场宴席上左右逢源,笑得好不开怀。
今夜小巷火光冲天,叶府却灯火通明。
叶胜良花了大价钱请万事楼的大厨,不仅镇妖堂的人来了,连咸安的少城主时安和也来了。
就在几人落座后,叶胜良才知道今天一天王行都不在府上,早上跟着明随一起出去了,顾海在一旁听到下人禀报的消息,眼皮微动,并没有说话。
“叶老爷,今夜三番四次请我们兄弟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顾海在听到褚言转述的话后,本不想来,但当时恰好时安和在镇妖堂,听到叶胜良要宴请的消息,不但自作主张替他应承了下来,还跟了过来。
“有镇妖堂的各位捉妖师在,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最近听说你们日夜守城,在下除了钱啊,是什么都帮不上,这才想着请大家吃顿好的。”
叶胜良满面红光,心里激动得不行,今夜将这些人齐聚在这,只要明天一到,那两个月前的事将会彻底被埋在土里,再也不会有人提及。
叶家与时家乃是姻亲,虽然顾海平日看不上叶胜良,但现在时安和在这,也不得不给他个面子,所以当叶胜良过来敬酒时,也站了起来喝了一杯。
当酒敬到贺傲面前时,他双眼紧闭,白面墨发,眉间朱砂在烛火下显得有几分妖异,饶是叶胜良也看呆了一瞬。
“贺公子?”叶胜良手里的酒往前递了递,酒水晃了晃,见他没有睁眼的意思,只好尴尬一笑,不敢再说什么。
酒敬过一圈后,叶胜良带着几分薄红的醉意回到了主位,拍了拍手示意丫鬟们可以上菜了。
十多个身穿水绿色长裙的丫鬟们皆敷粉描眉,只是看着就赏心悦目,更何况她们每人左手持冰块,右手持菜,每每行至身前布菜时,便有一道凉爽的香风拂来。
其中一人说道:“叶老爷真是财大气粗,此等享受,我还是头一次见!”
叶胜良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到了一起,说道:“各位满意就好,我也是在旁出看到的!”
然而,这阵阵香风的代价便是丫鬟们满头大汗,以及微微颤抖的胳膊,顾海见状,心里不耐到极点,恨不得现在就离席而去。
直到,桌上基本布满了菜,最后一个丫鬟进来,她手里并没有端着菜,只有一盘冰块,将其放在了叶胜良前。
“等等,”叶胜良皱了皱眉,指了指她手里端着的冰块,与别人不同,竟然是红色的,问道:“这块冰怎么是红色的?”
丫鬟并没有走,弯腰几乎贴着叶胜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因为这上面是血啊。”
“什么?”叶胜良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血?怎么会有血?
就在众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时,贺傲眼睛瞬间睁开,拍桌而起,拔剑刺向那个丫鬟,然而那丫鬟的脚步却都未动,依旧是背对着叶胜良,仿佛不知右方有剑来袭。
但就在剑快要刺向她的一瞬间,丫鬟的右手突然爆开,一块血肉炸到了另一旁的丫鬟脸上,她僵硬地摸了摸脸,随后大声叫了起来。
而剑也停住了,只因那丫鬟的袖子里伸出了一只粗壮的黄色爪子,它的肉垫十分雄厚,竟然徒手抓住了剑。
贺傲脸上难得露出短暂的不可置信,但随后手腕一转,逼迫虎妖松开手,佯装收剑,却是向丫鬟的脖颈刺去!
“不好,是那日的虎妖!”顾海心里一沉,他一边从怀中掏出符咒,一边冷声命令道:“褚言带三人保护少城主离开,其他人拿出镇妖符摆四方大阵!”
主修符道的捉妖师基本都只擅长远处作战,靠的是符咒和阵法,如今大妖近在眼前,一个爪子过去便将顾海其中一个手下拦腰掐断。
其他人更是四处逃窜,哪里还撑得起四方大阵的站位,直接将手中的符咒胡乱扔向虎妖。
顾海心里发冷,他知道近距离下不好施展阵法,一方面是妖怪不会给他们时间,另一方面人类对妖怪有一种天然的畏惧,这是长达数百年作为食物的恐惧。
于是,为了保住手下的命,他只好大声喊道:“跑!往外跑!”
还好虎妖的目标不是他们,除了一个被拦腰掐断,另一个因为乱扔符咒惹怒虎妖而被揉成一团吃了下去,其他人都平安无事地跑了出来。
此刻屋内只剩下三人,一个是持剑的贺傲,一个是放心不下的顾海,还有一个是被虎妖钳制的叶胜良。
它的上半身开始向后弯折,脸不断向叶胜良贴近,见他浑身发抖,开始笑了起来,嘴角越咧越大,脸上的皮肤开始破裂到耳根,鲜红的血液顺着扯开的脸皮不断往下流着,里面伸出了一根粗厚肥大的舌头,舔了舔叶胜良的脸,顿时划出了几道血丝。
“姓叶的,我们又见面了。”它的声音十分怪异,交杂着野兽的粗狂与女子的娇柔,令人毛骨悚然。
它一边说着,一边轻蹭叶胜良的脸,似乎想把脸上的血痕蹭没,却直接刮下几些碎肉。
叶胜良忍不住痛呼出声,双腿如风中蒲苇般剧烈打颤,裤腿淅淅淋淋地流下黄色的尿,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放了他,我们跟你打。”顾海强装镇定,却藏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而门外时安和竟然没走,还在大喊着:“顾海,有贺傲在,你逞什么英雄,快出来护送我回府。”
顾海一动不动,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顾大人先走吧,屋内狭窄,阵法施展不开。”贺傲冷声说道,他紧紧盯着虎妖,手中的剑发出剑鸣声。
“别说了,我顾海不是贪生怕死之徒,这里是咸安,我是咸安的镇妖堂堂主,遇见妖怪岂能逃跑?现在该走的是你,贺公子。”
顾海心里虽然害怕,但却没办法扔下普通人逃走,那样这辈子都没脸再见师父了。
时安和见顾海如此固执,心里暗骂他愚蠢,转身便带人离开了,其中有几人不想走,便被剩下的打晕了带走,无论如何,镇妖堂不能再有折损了。
出府后,时安和恢复了冷静,他命令道:“你们跟我回城主府待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来叶府。”
“可是顾大人......”清醒的几人虽然害怕,但是一想到把顾大人扔在了里面,便难掩愧疚。
“他不会有事,我这就去请城主。”时安和立马蹬上马鞍,最后看了眼乱作一团的叶府,迅速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