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赫连妖女(一)

作品:《朕怎么成了高王的外室(男穿女)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赫连盈盈便醒了。

    高家院里安安静静,只有灶房那边已经有了些动静。娄昭君起得早,正坐在灯下理昨日浆洗过的衣裳,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赫连盈盈披着头发站在门边。

    “昭君。”

    娄昭君看她一眼。

    “怎么了?”

    赫连盈盈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有没有好看的衣裳?”

    娄昭君认识赫连盈盈这几日,这是第一次听见她主动问这个。

    “你要好看的衣裳做什么?”

    “出门。”

    盈盈神色坦然。

    她今日当然不一样。

    既然要行事,总得有行事的样子。

    她赫连勃勃当年能在诸国之间纵横二十年,什么时候打过没准备的仗?

    娄昭君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把去别人家骑马当成了出征,只当这个姑娘终于开了窍。

    “你等等。”

    她起身翻了半晌,找出一件颜色鲜亮的襦裙,又挑了一条腰带。

    赫连盈盈展开看了看。

    “还有没有更好的?”

    娄昭君:“……”

    “这是我成婚以后才做的。”

    “哦。”

    盈盈立刻改口。

    “这个就很好。”

    娄昭君坐到她身后,替她梳头。

    赫连盈盈这些日子自己随手一扎便算完事,今日难得老老实实坐着。她的头发本就又黑又厚,梳顺以后垂在肩后,愈发衬得肤色白。

    娄昭君替她挽了一半,又从匣子里拿了支簪子。

    盈盈从铜镜里看了看。

    “这支是不是太素?”

    娄昭君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去做什么?”

    “骑马。”

    “骑马你嫌簪子素?”

    盈盈沉默了一下。

    总不能说要去套你们怀朔的城防。

    于是她十分自然道:

    “还要见人。”

    娄昭君手一顿。

    “贺拔岳?”

    “还可能他几个哥哥。”

    “……”

    娄昭君看着镜子里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年轻姑娘喜欢漂亮衣裳,出去见年轻郎君时又愿意收拾些,本也是寻常事。何况赫连盈盈这几日实在太不像个姑娘,娄昭君反倒有种终于看见她正常了一回的欣慰。

    “这个就够了。”

    她把簪子插好。

    “你是去骑马,又不是去成亲。”

    赫连盈盈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行。”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

    高欢已经换好了衣裳,刚从里屋出来,一出门便看见坐在镜前的赫连盈盈。

    昨日她也坐在这里。

    只是今日显然收拾过。

    发髻挽得整整齐齐,衣裳也是他这几日没见她穿过的颜色。她本就生得惹眼,平日自己浑不在意,举手投足又没有半点娇怯,反而让人容易忘了这一点。如今稍加妆点,那张脸便一下子从平日的乱七八糟里显了出来。

    高欢看了她两眼。

    “你这是要去哪儿?”

    赫连盈盈从镜子里看见他。

    “贺拔家。”

    高欢:“……”

    果然。

    “这么早?”

    “三哥说来接我。”

    这一声三哥叫得比昨夜更加自然。

    高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倒真不见外。”

    盈盈没听出话里有什么不对,还点了点头。

    “都一起喝过酒了。”

    高欢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这时高琛也醒了,从屋里出来,一眼看见赫连盈盈。

    他愣了愣。

    “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盈盈转头。

    “你哥刚问过。”

    “所以呢?”

    “去贺拔家。”

    高琛也不说话了。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站着,脸色一个比一个平静。

    娄昭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屋里有点挤。

    偏偏高澄这时候从后面摇摇晃晃跑出来。

    小孩头发还没梳好,一看见赫连盈盈便眼睛一亮。

    “盈盈姐姐!”

    他扑过去。

    赫连盈盈顺手把他抱起来。

    “阿惠醒了?”

    高澄摸摸她的衣裳,又摸摸她头上的簪子。

    “姐姐今天好看。”

    赫连盈盈顿时心情大好。

    “还是阿惠有眼光。”

    高欢:“……”

    高琛:“……”

    高澄搂着她脖子不肯下来。

    盈盈也不急着放,抱着他往外走。

    “姐姐今日出去办大事。”

    “什么大事?”

    “你不懂。”

    高澄很认真地点点头。

    他确实不懂。

    盈盈想了想,又豪气干云地补了一句:

    “在家等着。等姐姐富贵了回来接你。”

    几个大人相顾无语。

    娄昭君终于没忍住。

    “你去贺拔家骑个马,怎么还能富贵了?”

    盈盈面不改色。

    “谁说骑马不能富贵?”

    她低头捏了捏高澄的脸。

    “是不是?”

    高澄哪里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盈盈姐姐说什么都对。

    “是。”

    高欢冷笑了一声。

    赫连盈盈抬头。

    “你笑什么?”

    “我笑你志向远大。”

    盈盈觉得这句话尚算中听,懒得与他计较。

    正说着,院门外已经响起马蹄声。

    贺拔岳来了。

    赫连盈盈眼睛一亮,立刻把高澄放下。

    “走了。”

    高澄还拉着她衣袖。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给我带东西。”

    盈盈想了想。

    “给你看有没有好吃的。”

    高澄满意了。

    她转身出门。

    高欢站在院里,看着她几乎头也不回地跟着贺拔岳走了。

    过了一会儿,高琛道:

    “贺拔家有那么好吗?”

    高欢瞥他一眼。

    “有好马。”

    “……”

    兄弟两个一起沉默。

    ---

    到了晚上,赫连盈盈还没回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高家已经摆了饭。

    高澄趴在门边往外看了三回。

    “盈盈姐姐呢?”

    娄昭君道:“大概还在贺拔家。”

    高欢正在盛汤,闻言淡淡道:

    “人家饭好吃。”

    高琛抬头。

    “她不是说晚上回来?”

    “谁知道。”

    高欢把碗放下。

    “说不定贺拔家的床也比咱们家的好。”

    娄昭君终于忍不住看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

    高欢一顿。

    “我怎么了?”

    “阴阳怪气一整日了。”

    “……”

    高欢低头喝汤。

    高琛也低头吃饭。

    谁都没说话。

    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尉景从外面进来,一身尘土,看样子也是刚从镇中回来。

    娄昭君招呼他。

    “姐夫,吃过没有?”

    尉景没有回答,目光在桌边转了一圈,神色焦急。

    “赫连盈盈怎么进镇狱大牢了?”

    “啊?”

    一屋子人全静了。

    高澄还拿着半块饼。

    高琛抬起头。

    娄昭君愣住。

    高欢半晌才开口。

    “你说什么?”

    尉景重复了一遍。

    “我今日当值,傍晚有人送来个女犯。”

    他顿了顿。

    “我过去一看,是赫连盈盈。”

    众人:“……”

    高澄完全没听明白,只抓住一个词。

    “盈盈姐姐呢?”

    没人回答得出。

    ---

    事情还得从早上说起。

    贺拔岳骑马到高家门外时,原本还在低头理缰绳。

    院门一开,他抬起头,然后愣了一下。

    昨日赫连盈盈还是头发随便一束,坐在酒案旁叉着腿骂卫可孤若正面攻城就是傻子。

    今日却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个姑娘。衣裳鲜亮了,头发也梳得整齐,鬓边只留一点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来。

    贺拔岳看了她片刻。

    盈盈把这一瞬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满意。

    她走过去。

    “三哥。”

    贺拔岳回过神。

    “你今日……”

    “怎么?”

    “没什么。”

    他笑了一下。

    “走吧。”

    赫连盈盈更满意了。

    年轻人。

    好拿捏。

    贺拔家离高家不算太远,只是院落明显大了许多。门前拴着几匹马,进去以后还能听见后院的马嘶声。

    赫连盈盈刚跨进门槛,眼睛便亮了。

    果然有钱。

    至少比高家有钱。

    她一路跟着贺拔岳往后走,才到马厩附近,便看见里面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他年纪比贺拔岳略长些,身形也更结实,正低头检查一匹马的前蹄。

    听见动静

    ,那人回过头。

    贺拔岳道:

    “二哥。”

    随后指了指赫连盈盈。

    “就是昨日说的那个赫连姑娘。”

    贺拔胜站起身,上下打量她一眼。

    “赫连盈盈?”

    盈盈也看他。

    “二哥。”

    贺拔胜:“……”

    贺拔岳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倒真是一点不客气。”

    赫连盈盈神情自然。

    “你们兄弟自己这么排的,我又没叫错。”

    贺拔胜看了她半晌,最后也笑了。

    “行。”

    他指指马厩。

    “听三弟说,你昨日嫌我们家的马不够好,非要今日来看?”

    赫连盈盈立刻纠正。

    “我没嫌,我说好马我才骑。”

    “……”

    贺拔岳在旁边道:

    “那不是一样吗?”

    盈盈已经走到马厩边。

    几匹马都养得不错。虽然算不得什么绝世名驹,可比高家那几匹平日拿来代步的马强得太多。

    她先摸了摸一匹青马的颈侧,又看牙,再俯身看蹄。

    贺拔胜原本还只当她来玩,见状目光微动。

    “你真会看马?”

    盈盈头也没抬。

    “说了我家有钱。”

    “有钱就会看马?”

    “有钱才买得起好马。”

    “……”

    听着居然也有道理。

    盈盈又看了两匹,最后停在一匹枣红马前。

    “这匹。”

    贺拔岳挑眉。

    “为什么?”

    盈盈摸了摸马背,又按了按肩胛。

    “胸深,腿也稳健。”

    她绕到另一边。

    “这匹跑得开。”

    贺拔胜终于认真看她。

    “眼光倒不错。”

    盈盈抬起头。

    “当然。”

    一点也不知道谦虚。

    贺拔岳牵了马出来。

    “上去试试?”

    盈盈已经接过缰绳。

    她昨日说自己“会一点”。

    所以今日也不好一下子骑得太过。

    赫连盈盈踩镫上马时还在心里提醒自己。

    慢一点。

    别吓着他们。

    于是她真的慢慢跑了一圈。

    回来以后,贺拔岳站在原地看着她。

    盈盈翻身下马。

    “怎么样?”

    贺拔岳道:

    “你这一点,跟别人不太一样。”

    盈盈神色不变。

    “哪里不一样?”

    “别人说会一点,是不会摔下来。”

    “我也没摔。”

    “……”

    贺拔胜笑了一声。

    “会射箭吗?”

    赫连盈盈立即警觉。

    这不能太会。

    于是道:

    “也会一点。”

    贺拔岳已经开始笑。

    “我现在听见你说一点就头疼。”

    后院就有靶子。

    贺拔胜让人拿了弓来,盈盈接在手里试了试。

    轻。

    太轻。

    她下意识皱眉。

    “有重一点的吗?”

    兄弟二人同时看她。

    盈盈立刻补道:

    “这个……手感不好。”

    贺拔胜换了一张。

    她这才满意。

    第一箭出去,不偏不倚落在靶上,却不是正中红心。

    很好。

    盈盈心想。

    收得不错。

    第二箭又离红心近了一些。

    第三箭——

    她一时顺手。

    正中。

    院里安静了一下。

    赫连盈盈:“……”

    糟了。

    贺拔岳转过头。

    “会一点?”

    盈盈若无其事地放下弓。

    “运气好。”

    贺拔胜道:“再来一轮?”

    “不来。”

    “为什么?”

    “运气用完了。”

    “……”

    贺拔胜终于笑了。

    这一上午,三个人从马厩转到校场,又从校场说到最近城外的动静。

    赫连盈盈原本只打算套几句话。

    结果很快发现,贺拔兄弟比她想象中还好说话。

    尤其只要话题落到马和军阵上,她甚至根本不用刻意引。

    贺拔岳说昨日探马去了哪里。

    贺拔胜说城西近来加了人。

    她偶尔问一句,二人便顺口答了。

    赫连盈盈越听越满意。

    昨日还以为这事多少要费点功夫。如今看来——

    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