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血泊
作品:《朕怎么成了高王的外室(男穿女)》 赫连勃勃又穿上了白底金边的战甲。
战马从尸骸间踏过。旌旗猎猎,风里都是血腥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地杀过人了。
长刀自右侧劈来,赫连勃勃侧身避过,手中长槊顺势递出,枪尖自那人胸前贯入。他甚至没有停下,拔槊,拨马,下一瞬已经撞进前方的人群。
四周全是喊杀声。
有人在喊魏军,有人在喊什么真王。
赫连勃勃懒得分辨。
反正挡在前面的,杀了便是。
他纵马冲上坡顶。
深红色的披风在身后扬起,胸前甲叶被日光照得刺眼。那匹战马也像是认得他,四蹄翻飞,一路撞开乱兵,竟没有半分迟疑。
赫连勃勃觉得这才对。
他明明还是赫连勃勃,是大夏皇帝。
只要手里还有刀,kua下还有马,天下哪里不能去?
前方又有一骑迎面冲来。赫连勃勃大笑一声,提槊便上。
两马交错,槊尖擦过对方喉间。血一下喷了出来,那人栽下马去。
赫连勃勃头也不回。
痛快。
实在痛快。
胸中那股积了许久的闷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连这些日子所有莫名其妙的事都可以一并忘掉。
念头刚落,远处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风声太大,赫连勃勃没听清。
他下意识转头。
就在这一瞬,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噗”的一声,箭头没入下腹。
赫连勃勃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击得跌下马来。
他低头,白底金边的战甲上,迅速洇开一片鲜红。
他愣了一下,疼痛这才慢半拍地袭来。
不算最重的伤,他这一生受过的伤多了去了。
赫连勃勃咬住牙,伸手去折箭。可手才碰到箭杆,腹间的血便猛地涌了出来。
不对。
太多了。
他皱起眉。
身旁还在厮杀。有人从他面前跑过,有人倒下来,马蹄几乎擦着他的肩过去。
他一手撑地,一手死死按住下腹。
血却怎么都按不住,从指缝里淌出来,越来越多。
赫连勃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人伤到哪里会死,什么血止得住,什么血止不住。他太清楚了。
若是伤口一直这样流——
会死。
赫连勃勃第一次真正慌了一下。
“不对……”
他用力按住。
没用。
“来人!”
周围没有人理他。
战场还在继续。
他却一点点倒进了血里。
白底金边的战甲被染得通红。
赫连勃勃喘得越来越急。
“来人!”
还是没人。
“御医——”
眼前开始发黑。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来人!朕要死了——!”
赫连盈盈骤然睁开眼。
四周漆黑。
没有战马。
没有喊杀。
也没有白底金边的战甲。
只有镇狱里又冷又硬的墙,和身下那堆勉强算作铺盖的东西,还有不远处不知道哪个犯人被她这一声吓醒以后骂了一句。
赫连盈盈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梦?
她怔了片刻。
随即下腹又是一阵隐隐的绞痛。
赫连盈盈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梦。
她猛地坐起来。
腿间湿漉漉的,空气里还有一股她太熟悉不过的血腥味。
赫连盈盈低头,整个人僵住了。
血。
真有血。
没有箭。
没有伤口。
可血还在。
赫连盈盈脑中“嗡”的一声。
她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几乎从地上弹起来。
“来人!”
隔壁牢房里有人被吓得一哆嗦。
“又怎么了?!”
赫连盈盈已经扑到栏杆前。
“来人!快来人!”
值夜的狱卒提着灯匆匆赶来。
“叫什么叫,大半夜——”
灯光往牢里一照。
狱卒的话停了。
赫连盈盈一把抓住木栏,脸色惨白。
“我流血了。”
狱卒:“……”
“很多血。”
“……”
“还没有伤口。”
狱卒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
赫连盈盈急了。
“愣着干什么?去叫医官!”
“不是……”
“快去!”
“赫连姑娘。”
狱卒终于反应过来。
“你这不是受伤。”
盈盈瞪着他。
“我都流血不止了还不是受伤?”
“这是……”
狱卒显然也不太愿意跟一个年轻姑娘解释这个,支吾了半天。
“就是……癸水。”
赫连盈盈一愣。
这个词她当然知道。
后宫里女人每个月总有几日“不方便”,黄门也会避开安排侍寝。
赫连盈盈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癸水——”
她停了一下。
“癸水是这样流的?!”
狱卒:“……”
赫连盈盈震惊得声音都高了。
“这么多?!”
“……”
“还要流多久?!”
狱卒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他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了。
赫连盈盈还抓着栏杆。
“你说话啊!”
“我又不是女人怎么知道!”
赫连盈盈:“……”
有道理。
但她还是要死了。
---
“姐夫!”
尉景脚下一滑。
牢里那声音又来了。
“姐夫!你快来!”
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今日不管赫连盈盈再说什么,他都绝不过去。
昨日她叫他开城门,今日还能有什么好事?
“姐夫——!”
尉景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往左右看了一眼。
没人。
他这才快步过去。
“又怎么了?”
赫连盈盈正抓着栏杆,脸色白得吓人。和昨日那个一本正经劝他投卫可孤的样子完全不同。
眼睛里甚至真有几分惊慌。
尉景心里一紧。
“你怎么了?”
盈盈看见他,如见救星。
“姐夫。”
“别叫——”
“我可能真要死了。”
尉景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
盈盈压低声音。
“我一直在流血。”
尉景:“……”
“没有伤口。”
“……”
“还止不住。”
尉景的表情渐渐变得非常复杂。
赫连盈盈见他不说话,更急了。
“你愣着干什么?”
“不是……”
“去找医官!”
尉景终于明白过来。
“你是不是来癸水了?”
赫连盈盈脸色顿时更难看。
“他们也是这么说。”
“那不就——”
“可为什么会流这么多?!”
尉景:“……”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
盈盈又问:
“还要流多久?”
“我怎么知道?”
“你有妻子!”
“我有妻子我就得知道这个?”
赫连盈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你成亲有什么用?”
尉景:“……”
他转身就走。
“姐夫!”
“我去给你找人!”
赫连盈盈立刻安静了。
---
高娄斤是半个时辰以后来的。
尉景不敢惊动旁人,只能把妻子悄悄带了进去。
赫连盈盈一看到她,立刻见到救星般。
“阿姐!”
高娄斤:“你倒是……比前几日还熟络了。”
盈盈没理这句。
她现在没有心思管这些。
“阿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高娄斤走到栏边,看了看她的脸色。
“怎么回事?”
盈盈便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仍旧心有余悸。
高娄斤沉默了一瞬。
“你以前没来过月事?”
盈盈一顿。
“我……听说过。”
“什么叫听说过?”
“我以前没有。”
高娄斤看着她。
“你都多大了?”
“你们都说我十五六。”
高娄斤又沉默了。
她让尉景先出去。
“你在这儿杵着干什么?”
尉景如蒙大赦。
门一关,高娄斤才教盈盈怎么收拾。
盈盈越听,神色越古怪。最后终于忍不住:
“你的意思是——”
她指了指自己。
“这个不是一日?”
“当然不是。”
“以后还会来?”
“每个月。”
赫连盈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
“到底要多少天?”
“看人。有的人三五日,
有的人更久些。”
赫连盈盈整个人都僵住了。
高娄斤看她的眼神都有点可怜。
“第一次总会不习惯。”
“不。”
盈盈喃喃道。
“这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仿佛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身体意味着什么。
“朕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
高娄斤:“?”
这句话倒确实很像疯子说的。
盈盈从恍惚中回来,又问了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那骑马怎么办?这几日还能骑马吗?”
高娄斤差点没跟上。
“你现在还想着骑马?”
“不能骑?”
“也不是不能,只是你第一次,腹痛又这么厉害,最好歇两日。”
赫连盈盈脸色更加难看。
“每个月还耽误骑马?”
“……”
这姑娘真正不能接受的竟然不是流血。
而是影响骑马。
高娄斤把带来的东西留下,又教了一遍。
她看着盈盈,心里那点原本因为“细作”二字生出来的戒备,不知不觉便淡了。
等事情收拾妥当,她准备走。
盈盈又叫她。
“阿姐。”
“嗯?”
“这个真不会死人?”
高娄斤回头。
赫连盈盈坐在墙边,脸上那点后怕还没有完全散。
不像装的。
就是怕。
高娄斤道:
“不会。”
盈盈明显松了口气,随后往墙上一靠。
“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又骂了一句。
“吓死朕了。”
高娄斤脚步一停。
“你说什么?”
盈盈:“……”
“没什么。”
高娄斤看了她半天。
确实疯得不轻。
---
当天晚上,高娄斤回到家里。高欢、高琛、娄昭君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
“怎么样?”
“她没事吧?”
高娄斤把外衣解下来。
“没事。”
娄昭君松了口气。
“到底怎么了?”
“来了月事。”
屋里几个男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娄昭君倒是一愣。
“她不知道?”
高娄斤看她一眼。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
“说没有伤口却一直流血,比中箭还邪门。”
高欢、高琛兄弟对视一眼。
尉景坐在旁边,神色非常疲惫。
高娄斤继续道:
“我告诉她以后每个月都有,她脸都白了。”
娄昭君忍不住问:
“她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高娄斤摇了摇头,又补一句:
“不像装的。”
屋里安静了一阵。高欢问:“阿姐觉得她不像装的?”
高娄斤嗤了一声,拿起水喝了一口。
“我看她就是疯的。”
高欢眼睛微微一亮。
看来还是是有人站在自己这边。
高娄斤道:
“卫可孤要真有这种细作,还不得自己先愁死?”
尉景深以为然。
娄昭君却道:
“可她不是还让姐夫开城门吗?”
高娄斤摆摆手。
“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做不得准。”
随后非常朴素地下了结论:
“反正不像什么处心积虑的坏人。”
高琛听见自家人内部对盈盈的怀疑解除,倒是安心了一些。
没想到过了片刻,高娄斤下一句话却是:
“不过她家里以前有钱这事,我倒觉得未必是假。”
全家同时抬头。
“你们看她那双手,没干过粗活。字认得比你们多,琴也会,马也会,连吃东西都挑。”
高欢马上接话:“对,她天天嫌我们穷。”
高娄斤:“那就是了。”
她想了想,又道:“这种人家出来的姑娘,如今族人又都没了,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在外头飘着。脑子虽说不太正常,人倒不坏,真安顿下来,也不是不能过日子。就是如今家里钱财还能剩多少不知道。不过这种出身,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娄昭君听到这里,目光不由往高琛身上落了一下。
“要真是大户人家落难的姑娘,阿琛娶了倒也不错……”
高琛表面一言不发,但是发红的耳朵已经出卖了他。
高欢道:“先别管娶不娶,先把人弄出来。”
高娄斤一锤定音:“当然得弄出来。”
“这么个姑娘,让贺拔家关着算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