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再见面
作品:《戏弄疯批皇太孙后(强取豪夺)》 梁奉为人正经,坦坦荡荡,没什么扭捏,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上了马车,他又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两块芝麻饼递给她,“我问了家里的厨娘,多吃芝麻可以补气血。”
饼还温着,文思茵接过咬了一口,芝麻的焦香在舌尖弥漫开,甜中带着一点咸,她忽然想起幼时来。
景阳的冬天又湿又冷,文冲那时立志要闯出一番大事业,常年不在家,文诚在外面跟人瞎混,偌大的宅子除却一两个下人,只有她们母女俩。
母亲手巧,除了女红,厨艺也是一绝,面是头天晚上发的,揉得筋道,擀成薄片,撒上芝麻,贴进锅底,一会儿就鼓起来,两面焦黄。
她有时候心急,伸手去够,被还没凉透的芝麻饼烫了指尖,缩回来放在嘴边吹,周玉珍就笑她。
母亲在身边,怎样都是好的。
可惜后来周玉珍开始揽零碎活计,景阳连年水患,家里入不敷出,再也没给她做过芝麻饼。
梁奉见她咬了一口就愣神,以为饼不合口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是不是太硬了?厨娘说今日面和得急了些,可能不软和。”
文思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又咬了一口,笑着说,“不硬,正正好。”
梁奉忙将另一块饼也递过去,让她搁在手边。
他姿态松快,不像在东宫当差那样拘着。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律的吱呀声。
少顷,他又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语气随意,“文姑娘,你往后是打算一直留在京都,还是等你母亲安顿好了,就回景阳去?”
问出口时,他心里也没底,景阳是她真正的故乡,她生在景阳,长在景阳,对景阳想必感情深厚。
文思茵咽下最后一口饼,“我母亲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景阳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梁奉若有所思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琢磨什么。
马车晃过一处坑洼,车身颠了一下,文思茵坐不稳,差点倒在他身上,还未触到梁奉,她就扶着车壁坐了回去。
梁奉原本想扶她,手停在半空又放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她,“那你有想过以后的事吗?我是说,嫁人的事。”
文思茵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他的眼睛并没有躲闪,大概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唐突,耳根微微泛红,只是目光还搁在她脸上,等着她答。
文思茵娇笑一声,语气不疾不徐,“梁公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不算突然,我父亲与令堂是旧相识,如今令堂带着你回京,日子重新过起来,他便想着两家人再续一续旧谊。”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多相处相处,若是彼此不嫌,可以再看往后的事。”
车帘外头是杏花坡渐近的粉白,风从帘缝里漏进来。
文思茵靠在车壁上,看着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来,心里转了几个弯。
梁奉的意思,她自然是明白的。但梁奉不是她最想选的那个人,至少现在不是。
“梁公子,我母亲的铺子刚有起色,外祖母那边我也还没尽几日孝。”
她言辞婉转,梁奉便是再愚钝也明白了,紧接着她又补充道,“再者,我年方十八,谈婚论嫁,为时尚早。”
梁奉撩开一角看了看外头,杏花坡就在眼前,坡上已经有人放起了风筝,花花绿绿的一只只悬在天上。
他放下车帘,没什么失落的意思,“那咱们今日先放风筝,旁的事往后再说。”
马车在坡下停稳。
梁奉率先跳下车,回身朝她伸出手,文思茵犹豫一瞬,伸手搭了上去。
等她站稳,梁奉才松开手,退后半步,拎起风筝朝坡上努了努嘴,“走吧,我教你放。”
文思茵跟在他身后往坡上走,杏花从枝头落下来,落在她肩头和发间,她伸手拂去,指尖沾了一点淡淡的香。
到了坡顶,梁奉将风筝摊开来,蹲在地上理了理竹编骨架,又扯了扯尾巴的飘带,确认绑结实了才递给她。
“你拿着线轴,我在后头给你举着,我说跑你就跑。”
文思茵握着线轴往前跑了两步,梁奉在后头把风筝一举,风兜着娟面鼓起来,燕子晃晃悠悠地升上去,尾巴的飘带在风中舒展开来,恍若一只真的在空中展翅高飞的燕子。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风筝越飞越高,文思茵嘴角也不自觉弯起来。
“再放一截,线再松一松。”梁奉在她身后喊,声音被风送过来散了大半。
文思茵照他说的做,燕子稳稳悬在半空,翅膀兜风,尾巴摆荡,她仰头看了一会,心里压在深处沉甸甸的东西好像也被托起来,人也跟着轻快几分。
梁奉走到她身边,两人并排站着,风把文思茵想裙摆和梁奉的衣角吹得往一个方向飘。
“飞得真高。”梁奉说。
文思茵应了声,声音里带着笑。
旁边有住在附近的小姑娘在牧牛,见文思茵生得花容月貌,摘了野花来送她,声音脆生生的,“姐姐好看,给你戴。”
文思茵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摘了耳坠子送她,她欢天喜地地跑了,文思茵把怀里的野花拢了拢,随手别了一朵在发间,剩下的拿在手里闻了闻,淡淡清香。
风筝飞了约莫半个时辰,坡上的风忽然大了些,风筝被吹得左右摇晃。
文思茵握着线轴往回收了几圈,想稳住风筝,可那阵风来得太急,线在指间绷得太紧,忽然啪的一声,线断了。
风筝晃了晃,摇摇欲坠,飘带在风中打了个旋,慢悠悠地往坡下飘去。
“我去捡,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落在哪儿了。”
他顺势往坡下跑,袍角被风吹得鼓起来,步子迈得大,不多时便没了身影。
文思茵低头看了看手上那截断线收好,线头参差不齐,是被风硬生生扯断的,把线绕回线轴上,风中忽然传来一阵琴声。
侧耳去听,琴声从坡下传来,隔着草木和风,断断续续的,可声音清越,像是有人在抚一张好琴。
实在好奇,
文思茵循着琴声往坡下走了几步。
穿过一丛矮矮的杏花树,眼前豁然开朗,坡下被风处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别院,院墙不高,墙头探出几支杏花来,开得正盛。
院门半掩着,门前是一条碎石小径,曲曲折折通往溪边。
琴声就是从院里传出来的。
文思茵顿住脚步,她不知晓别院的主人是谁,一个姑娘家贸然进去实在不像话。
可琴声勾人,她还是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透过半掩的院门往里看。
院子里的杏树比坡上的都大,枝干虬结,花开得密。树底下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是一把琴,琴身乌沉,弦上泛着冷光。
琴前坐着一个人,露出一些清瘦手腕,正低着头拨弦。
夏侯济。
他怎么在这?
他似乎弹得很专注,眉目低垂,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落。
文思茵站在院门外,手拢在袖中,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琴声停了一拍,夏侯济按住琴弦,余音未散。他没有抬头,像是知道外面站了人似的,慢慢将手从琴弦上收回来,搁在膝上。
“站在外面做什么?”他冷冽的声音穿过半开的院门,落在她耳朵里,“进来。”
文思茵扣了扣手指,推开半掩的院门,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大约是背风的缘故,杏花落得满地都是,地上铺了一层粉白。
夏侯济的面容在花影里半明半暗,文思茵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再往前,“殿下怎么在这里?”
夏侯济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发间别着的那朵野花上,又落回她手里攥着那捧,问她,“哪来的?”
“坡上有个放牛的小姑娘送的。”
许久未见,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从前文思茵见他,他总是坐在书案后面,整个人被公务和规矩框得严严实实,丝毫也不能行差踏错。此刻他眉目低垂,姿态松缓,像是把平时那层端方自持的壳卸下来一点。
她不知该不该开口,目光不经意从他身上扫过,落在矮几旁,这才发现那里有一个小锦盒,装着那条被她送给梁奉的络子。
他把梁奉的络子要走了,等了这么些天,果然有用。
文思茵心里那点暗喜像碳灰盆里将熄未熄的余烬,被风一吹,又红了起来。
从东宫离开后,她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既然他不要,她自行处置,送给旁人也无可厚非。
她等着他开口,等着他兴师问罪,等着他问。
为了这一刻,她已经打好了腹稿,她可以说梁奉看了觉着好看主动要去的,甚至可以反问他一句,殿下不是不要吗?
可他开口却说,“站这么远做什么?”
他有问过她是不是怕他,她说是敬畏,离得这么远也确实够敬畏的。
文思茵只好走过去一点,她在想要不要主动开口解释,络子的事他若不问,她提起来倒像是心虚。
可若不提,两人之间像隔着一条心照不宣的河,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