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失控

作品:《软心硬糖[先婚后爱]》

    《软心硬糖》

    By游钦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6年6月8日

    沈懿坐在卡座里,两只手肘支在大腿上,双手合十撑住下巴,眼睛紧盯着前方。

    本就宽阔的肩膀看起来又壮了一圈,身上的黑色衬衫似乎已经要装不下他。

    高高的眉骨衬得他看起来格外危险,手腕上的银色手表闪着冷兵器般的寒光

    即使在昏暗的夜店里,他的目光也能越过攒动的人群,一眼锁定宋知一。

    她那张清冷的脸像是刚从冰块里凿出来,干净清透,温雅中透着一丝冷冽。

    无论在哪里好像都和身边的人有结界。

    她穿着一条米色的真丝长裙,外面搭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踩着球鞋,优雅又自在。

    黑色的长发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滑若丝缎。

    宋知一从人群中走进沈懿视线前方的一个卡座。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起身热情地拥抱了她。

    那是沈懿从来都不喜欢的,宋知一的发小李政。

    李政揽过宋知一的肩膀给她介绍卡座里的另一个男生。

    跟看起来就玩世不恭的李政不同,这个人看上去倒是温润如玉。

    但他年纪看着要比李政和宋知一大许多,三十出头的样子。

    一身正装,西装外套搭在沙发上,彬彬有礼地同宋知一握了手。

    沈懿坐在夜店最里面的位置,和宋知一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像是潜伏在夜色里,等待狩猎的一头狼,全神贯注地盯着对面,表情严肃。

    坐在他旁边的同事兼好友许澈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顺着沈懿的目光看过去便寻到了问题的根源。

    “对,你就这么继续看吧!看能不能把人看成你的!”许澈直接对着沈懿贴脸开大。

    “不是我说你,人姑娘都回来多久了,你再不行动,到时候有你哭的。你看看她身边那些人,一个个如狼似虎的,要我说……”

    许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懿眼里的杀气喷到瞬间哑火。

    “那什么,你接着看,我不打扰你了,我去陪客户喝酒。”许澈边说边撤退,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沈懿蛰伏在暗处,窥视着宋知一的一举一动。

    对面已经连喝了两轮shot,刚刚又打开了一瓶香槟。

    沈懿眼看着宋知一跟那个人越聊越开心,心里回想着12点的时候自己发微信问她在干嘛,她回复:【准备睡觉了。晚安。】

    沈懿交叠的双手越握越紧,青筋凸起。

    宋之一和那个男生之间的氛围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好,时不时地凑在彼此耳边讲话,完全看不出是刚认识的关系。

    这是沈懿第一次见到她在这种社交场合的样子。

    出乎他的意料,平日里清贵淡漠的人,此时竟是如此游刃有余。

    不知聊到了什么,宋知一的神情有些惊讶,那个男生则朝她张开双臂,像是在要一个拥抱。

    而宋知一竟然没有犹豫,直接抱了上去。

    沈懿骤然起身,离开卡座。

    宋知一正专注地聊着天,眼前的光线骤然间暗下大半,有个人像座大山一样挡在了她身前。

    那人用腿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膝盖,黑色的西装裤管贴在她轻薄的真丝裙摆旁,一个宽厚的掌心摊在了她眼前。

    宋知一顿时不悦,冷脸抬眼看上去,结果对上的是沈懿那张兴师问罪的脸。

    “回家了。”他的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瞬间慌神的宋知一,脑子里本能地蹦出几个小时前自己发出去的那条微信:【准备睡觉了。晚安。】

    小心观察着沈懿的脸,以她多年做理解的经验,大事很不妙。

    虽然自己不是有意骗他,但在这个状况下她确实觉得理亏。

    轻声应了句:“哦,好。”

    乖乖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沈懿看了看自己黝黑大手里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火气瞬间降了一半。

    握住宋知一的手,顺势把人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哟,懿哥!这么巧你也在这啊!”

    宋知一进退两难的时候,李政的嘴终于能说话了。

    李政站起身,走到沈懿跟前,谨慎开口:“懿哥,好久不见啊,那什么,我们一起喝点呗?”

    “今天太晚了,改天吧。我先把宋知一带回去,她明天还上班呢。”沈懿不怒自威。

    李政偷瞄了一眼宋知一,收到她建议闭嘴的信号。

    “呃,对对,今天是有点儿晚了,我们改天,改天哈!”

    “好。”沈懿拉着宋知一准备离开。

    宋知一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胳膊。

    沈懿停下脚步,回头先是横了一眼她的手,又抬眼看向手的主人,蹙起眉心。

    “我跟朋友说句话再走。”

    夜店的音乐太吵,沈懿的表情看起来仍旧充满疑问。

    身高172的宋知一要凑到192的沈懿耳边讲话还是有些吃力。

    她踮起脚尖,原本拉着他胳膊的手自然地游上他的肩膀借力,冰凉的指尖在他的肩膀微微下陷。

    近距离重复完刚刚的话,宋知一把脚跟落回地面,赔着小心等待回应。

    沈懿的眼神缓缓化开,闪着意味不明的光,点了下头。

    宋知一本想先脱离他的束缚,可她的手腕刚动了一下就被沈懿握得更紧,警惕得像是怕她会跑掉一样。

    无奈之下,宋知一就这么拉着他走到新朋友面前:“乔总,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你跟李政慢慢喝,我们下次有空再约。”

    “没关系。今天是有点晚了,下次我们约早一点。”

    乔总看着对面两人紧握的双手,又试探着问:“这位是?”

    “喔,不好意思,刚刚忘记介绍了。这是……我哥。”宋知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介绍沈懿,随口找了个称谓搪塞了一下。

    “你好,沈懿。”沈懿自己接过话,朝乔总伸出手。

    “你好,乔明礼。”

    “那我们就先走了,再见。”

    打了招呼握过手,沈懿立即将人带走。

    乔明礼困惑地问身边同样看着两人远去背影发呆的李政:“这真是她哥?表哥?”

    “乔总,你相信一物降一物吗?”

    李政喝了口香槟,语气半是戏谑半是认真。

    “信啊!怎么不信呢?”

    乔明礼看着他充满故事的表情,好奇心爆棚。

    沈懿拖着宋知一出了夜店,司机已经等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用眼神示意宋知一上车。

    宋知一则用眼神示意他要先松开手。

    沈懿犹豫了一下,终于放开了钳制猎物的爪子。

    “宋小姐好!”两人上了车,司机跟宋知一打招呼。

    “晚上好。”

    “走吧,先送她回家。”沈懿说道。

    “好的,沈总。”

    话音刚落沈懿就又伸手拉过宋知一的手腕。

    “你干嘛呀?我又不会跑!”

    这次宋知一的声音中带了点恼。

    “这事儿还没完呢!宋知一,你可以啊,国外待了几年还学会撒谎了。”沈懿完全是居高临下的语气,顺带着用力捏了下她纤细的手腕以示惩戒。

    “啊!疼!你怎么不再用力一点,直接把我手腕儿废了啊!我看你也是脾气见长!都不听我解释吗?”宋知一遇强则强。

    嘴上不饶人,脚下也没打算饶。说完就狠狠地踢了沈懿一脚,生气地看着他,满脸写着不服。

    先前的理亏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沈懿岿然不动,只是像看小孩儿撒泼似的勾了勾嘴角。

    “说吧,你的解释。”

    “松手!”

    沈懿缓缓松开手,两只手同时张开举在耳边,作出投降的姿势:“说吧!”

    宋知一睨了他一眼:“先前你问我的时候,我真的准备睡觉了。是李政一直打电话来叫我去找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现在轮到宋知一换上兴师问罪的脸。

    “他叫你,你就去?他一天天灯红酒绿,没有正事儿,你为什么老跟他玩儿呢?你没有别的朋友吗?”沈懿抛来三连击。

    “有啊!但我现在不想理他。”

    “谁啊?”

    沈懿懵了一下,在他印象里宋知一并不喜欢交朋友,她最亲近的朋友确实就只有李政——她母亲好友的儿子,她初中和高中的同学。

    “你!”

    宋知一盯着沈懿,满脸愠恼。

    沈懿没能绷住他严肃的脸,笑了出来。

    “我可不是你的朋友,我感受不到我们之前有友谊存在。”沈懿满脸认真,像是在逗她,又不像。

    “爱是不是!谁稀罕!”

    宋知一自然是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扭头看向窗外。

    沈懿侧身宠溺地看着她不耐烦的样子,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说说他找你来干嘛?就只是喝酒?”

    “没有。你刚刚见的乔明礼,他是欧拉的大中华区总裁。李政就是让我来跟他认识一下,他们公司旗下有那么多品牌,将来总有机会合作吧?”

    “看来你对这工作还挺上心啊!你亲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感动!”沈懿故意给“亲”字加了个浮夸的重音。

    宋知一懒得理他语气中的揶揄,只是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再说说,跟那个乔明礼都聊什么了?那么开心!”沈懿又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宋知一看出他这是铁了心要审她一路。

    “你能不能不要问了,我刚刚酒喝急了,现在头很晕。”她说着揽上沈懿的手臂,头靠在他肩膀上装死。

    沈懿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现在知道头晕了,我看你刚刚喝shot的时候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帅得很呢!”

    他伸出右手轻轻扶着宋知一的脸,朝自己45度方向转了转,担心地确认她的状态。

    宋知一像只瞌睡的小猫一样任由他抬起自己的头,在跟沈懿四目相对的时候,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我错了。”

    心跳瞬间失速,沈懿盯着自己手心里的这张脸,恍惚间好像闻到了一阵雨后微风中夹带的青草味,感受到阳光照在脸颊上的温暖。

    那是沈懿第一次见到宋知一时,微风的味道和阳光的温度。

    19岁之前,沈懿都生活在北方。

    他5岁的时候,父亲去申渡做生意,留他和母亲在家生活。

    第二年,父亲回来,跟母亲离了婚。

    后来,沈懿在小伙伴的嘴里听说父亲在申渡又结了婚,还有了一个女儿。他的新妻子家里在申渡经营一家豪华酒店。

    沈懿19岁时,母亲重病去世,父亲把他接到身边。

    他本不愿意跟父亲一起生活。但母亲不希望他孤身一人没有照应,坚持要他答应会搬去申渡。

    从机场到他父亲家的路上下了很大的雨,快到家的时候雨停了。

    车子开进一个别墅区,阳光穿透云层和树枝,一切如新。

    沈懿从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宋知一。

    女孩跟着她的母亲从隔壁的房子里走出来。

    沈懿第一次看到这样一张脸,清冷疏离中含着娇俏,书卷气里又透着

    厌世。

    她扎着马尾,白色的衬衫盖过了腰线,露出白色百褶裙的裙摆,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球鞋。

    暴雨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在女孩白皙的皮肤和衣褶上,就象日光照在雪山顶上一样闪耀。

    那是雪山第一次看清一颗雪花的样子。

    “喂!喂!想什么呢?”

    宋知一把沈懿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没什么,你睡会儿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沈懿微笑着轻抚宋知一的头。

    “嗯。”

    他低头看着身旁的人,明明她离自己那么近,但他此时却被害怕会失去她的恐惧,密不透风地笼罩着。

    宋知一的两只手都还挽在沈懿的胳膊上,左手背自然地落在他的左腿上,手腕上空空的,没有任何饰品。

    沈懿盯着她的手腕出神,想起她以前腕上常戴着一款黑色的卡地亚TANK金表,那是高中时她父母送的生日礼物。

    他一直觉得这块表很衬宋知一的气质,冷静而智慧,他喜欢看她戴着那块手表翻动书页的样子。

    沈懿用手指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回来后怎么都没见你带过手表?”

    宋知一下意识地挽紧了他的胳膊,闭着眼睛,声音轻柔迷离:“丢了。”

    “丢了?”

    沈懿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意识到后又轻声问:“丢哪了?”

    “巴黎。”

    宋知一抬起左手在他腿上不耐烦地轻拍了一下。

    沈懿便不再说话,静静盯着她的手看了好久。

    闭上眼睛,将头微微扬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车停在宋知一家楼下,只是在闭目养神的她立刻做好了下车的准备。

    “我走了,晚安!”

    “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都快3点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宋知一开门下了车。

    “等一下!”沈懿还是追了出来,上前拉住宋知一的胳膊。“你头还疼吗?”

    “好多了,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宋知一说完转身就要跑,但沈懿还没打算松开手,她又被拉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儿?”

    沈懿满怀心事地望着宋知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他叹了口气,放开了手。

    眼里像是刚落了一场大雪,满是寂寥。

    沈懿知道每次宋知一看到他这样,就会心软。

    就会想要在心里帮他生一团火,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如他所料,宋知一没有转身上楼,她迟疑了一下,走到沈懿跟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盈盈柔柔。

    沈懿的胳膊轻轻环上她的背,缱绻依赖。

    “走了?”宋知一的头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嗯。”沈懿把手臂又收紧了一下,才慢慢放开她。

    回到家,沈懿给自己倒了杯酒,瘫在沙发上,仰起头,疲倦地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想要的越来越多。

    宋知一和沈懿高中同校。

    宋知一高二,沈懿高三。

    两人虽是邻居且两家走得很近,但一开始两人在学校几乎没有交集。

    直到有一天放学,宋知一被隔壁班的体育生堵在校门口表白。

    对方老套地抱了一个巨大的玩具熊,惹来一众同学围观。

    宋知一想要走,却一再被他拦下纠缠。

    就在她快要发火的时候,沈懿突然出现,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扯到自己身后。

    宋知一看不到沈懿的表情,只听见他用颇具压迫感的语气对那个男生说:“离她远点儿!”

    接着,他就笃定地拉起宋知一的手离开了是非之地。

    从那以后,在全校同学的嘴里,他们俩就成了一对。

    沈懿也曾问宋知一是否介意这些谣言,如果她觉得烦恼,他会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但宋知一却满不在乎地说:“不会啊,我觉得这样挺好。”

    “哪里好?”

    “没人来烦我,挺好。你如果觉得不好,你也可以……”

    “我也觉得挺好,也没人来烦我。”宋知一话还没说完,沈懿就抢着说道。

    后来,即使在沈懿上了大学后,他也会每个周五都来校门口接宋知一一起回家。

    就这样宋知一在沈懿毕业后,又过了一年清净的日子。

    两个人也宿命般地越来越靠近,越来越了解彼此,仿佛前世的记忆没忘干净似的,轻车熟路。

    高中毕业后,宋知一去了巴黎读哲学,她在那里度过了6年时光。

    六年里,除了沈懿的生日,她从不主动联络他。

    但每次宋知一回来,她都能让沈懿觉得亲近温暖,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她对他笑,他就眉头舒展,好像之前的患得患失都不值得一提。

    只是转眼,她就又离开了。

    终于熬到了宋知一毕业回国,一次次的失而复得并没有让沈懿脱敏,反而让他愈发地紧张,他甚至会想要不折手段地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喝了酒的宋知一回到家冲了澡就睡了。

    梦里她被沈懿堵在一个狭小炙热的空间里,他们周身充斥着暗红色的光线。

    沈懿的身体像一块被烈火淬过的石头,严丝合缝地卡在她身前,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利刃出鞘前的预警,杀气外露。

    他的双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脸一点点朝她逼近,发红的眼睛里挟着盛怒。

    连他的声线都滚烫扭曲:“宋知一,你说说看,这个游戏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