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错愕在宋知一的眸光中闪过，但很快就变得波澜不惊，只留下面颊上晕开的一抹红晕。

    “又跟叔叔吵架了？”她默默把手从沈懿手里抽了出来。

    “也不算吵架。”

    沈懿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手心里，眼底有些细微的失落。

    宋知一没再说什么，起身朝阳台的方向走去。

    打开阳台的门，凌晨微凉的风涌进室内。

    她闭上眼睛，吹着风，心里思索着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来安慰他。

    想好后她深吸一口气，却在转身后撞上早已等在她身后的沈懿。

    宋知一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看清沈懿的表情就被他拉着手臂扯进怀里。

    刚刚酝酿好的说辞全部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声音大到宋知一觉得有些耳鸣。

    沈懿一只手揽在宋知一的腰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后颈，把人死死地按在自己身上。

    低沉的呼吸落在宋知一耳旁：“你什么都不用说，你想的那些安慰人的话没有这个管用。忘了吧！”

    宋知一轻叹一声，抬起手在沈懿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两下，他立刻会意弯下腰沉下肩。宋知一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重启呼吸。

    沈懿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时不时不满足地把手臂收得更紧些。像雕塑般沉静的人，肌肤之下是一波接一波的暗涌。

    他怀里漫溢出来的热度分毫不减地渡给宋知一，伴着那些他未曾说出口的话都碾碎在她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懿把头埋进宋知一的颈窝，在有限的角度里探寻着更亲密的位置。

    他的鼻尖刮蹭着她的脖子，头发轻扫她的脸颊，热切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有些灼人，有些痒。

    细密的针刺感从宋知一的脊背爬上脖子。

    她试探着推开沈懿，跟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抬头看他时，等着宋知一的又是那双饱含悲悯的眼睛。

    她声音柔缓地问：“你好些了吗？”

    沈懿盯着她嫣红的面颊：“嗯，好多了。你困了吧？”

    “嗯，有些累了。”

    沈懿的双手仍挂在宋知一腰上，犹豫了一下，他默默加重了眼底的忧伤：“我今晚可以留在这吗？”

    短暂的沉默后，宋知一点头：“嗯，太晚了，你就住我哥的房间吧！他那什么都有，你随意。我去睡觉了。”

    “好。”

    宋知一从沈懿怀里退出来，转身走去关上了阳台的门。

    临走时她看着纹丝不动的沈懿和他那让人心疼的眼神，还是忍不住上前又抱了他一下。

    沈懿的双臂再次紧紧环住宋知一，眼神里闪出一丝得意。

    宋知一拍了拍他的背：“什么都别想了，快去睡觉吧！”

    “嗯。”沈懿嘴上应着，手确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次，宋知一废了些力气才把他推开。“我真的要困死了，明天见！”

    “明天见。”沈懿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沈懿洗完澡躺在床上时，已经凌晨4点钟。

    但他完全没有睡意，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停盘算着能从宋知一那里拿到名分的方法。但即使聪明如他，也没能想到满意的策略。

    待思绪渐渐陷入死循环，睡意才慢慢升起。

    第二天，宋知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快11点钟，她听到房间外面时不时传来的声响才记起沈懿还在她家里。

    她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地洗漱完毕从房间里冒出来。

    沈懿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声音朝宋知一房门的方向看过去，见她穿着蕃茄红色的衬衫，白色的棉质长裤慵懒地靠在门框上。披着蓬松的长发，衬衫的领子还有一半不小心翻了起来，疏懒的样子像是在南法度假。

    阳光映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带着笑意看向沈懿：“早啊！”

    沈懿看得有些入迷。

    “早！”他的回应慢了好几拍，眼尾炸开久违的烟花。

    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穿着休闲的黑色T恤，又顶着顺毛的发型，宋知一觉得他的状态松弛了许多，估摸着他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

    她朝厨房走去，绕到岛台后面。

    沈懿正准备把切好的三明治装盘。

    “哇，你这个三明治看起来卖相不错啊，跟谁学的？什么时候会做这个了？”

    “刚刚看视频学的。”沈懿的眼睛自始自终没有离开宋知一。

    “现学现卖呀！”宋知一调侃着看向他。

    “不行吗？学早了也没用啊！你又不给我施展的机会。”沈懿的眼里带着温和的责备，并不示弱。

    “得，说什么最后都是回旋镖。”宋知一说完用手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沈懿终于忍不住伸手过去把宋知一翻折的衣领整理好。“知道就好！言多必失。”

    “语多伤人。”宋知一丝滑地接上。

    两人相视一笑。

    “好了，好了！快去坐好等着吃饭。”沈懿推着宋知一的肩膀往餐桌走去。

    确认她坐好后，沈懿回到厨房把三明治端了上来。“先别动，还有别的。”

    “喔，好！”宋知一拿起桌上的法压壶，打算先倒杯咖啡喝。

    “咖啡也不许碰，一会儿先吃点东西再喝！”沈懿说这话时完全没有看宋知一。

    宋知一默默放下手中的咖啡：“喔，好。”

    沈懿又拿了两个空碗和勺子摆在桌上，当他的视线剐到宋知一充满疑问的目光时，故弄玄虚地朝她眨了下眼睛。

    再回来的时候，他带着隔热手套捧着一个大碗放在桌子正中央。

    “鸡蛋羹，你喜欢的。”沈懿挑眉看向宋知一。

    “哇，沈懿，这个有点厉害啊！”宋知一立刻想起她高三的时候，沈懿常常帮她补习，有时会给没来得及吃饭的她蒸一碗鸡蛋羹吃。

    沈懿压着嘴角，盛了一小碗递给她：“尝尝！小心烫！”

    宋知一接过来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勺，沈懿则是满怀期待地盯着她，等待反馈。

    “你这个鸡蛋羹的手艺已经炉火纯青了！真的很好吃！”

    “那就好！很久没做我还怕会翻车。你多吃点！”沈懿顿感轻松，在她对面坐下。

    “对了，你睡得好吗？几点起床的？”宋知一嘴里含着鸡蛋羹问道。

    “还不错，我比你早一个小时起来。”

    “啊，你起那么早干嘛？今天周日多睡一会儿呗！”

    “起来给你做早餐啊！”

    “哟，怪感人的！”

    沈懿缓缓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托着脸看向宋知一，眼尾和嘴角微微上扬。

    “就只是感人？”

    “沈懿，你知道你现在这个表情像什么吗？”宋知一微微眯起眼睛。

    “像什么？”

    “像那种心思缜密的权臣。我现在怀疑我站起来都走不了七步。”

    沈懿被她逗笑：“别打岔啊！你就想用感人两个字把我打发了？”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你这顶多就是将功补过。”

    “哎哟，你倒是说说我何过之有？”沈懿皱了皱眉，看起来更加不好惹。

    “哎哟，还不服，你等着。”宋知一起身朝沈懿走过去。

    她停在沈懿身旁，双手环抱在胸前，气势逼人。

    沈懿略带惊讶地靠在椅背上：“嚯，这是要干嘛？你要谨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

    沈懿的妈妈曾经是大学里教授中国古代文学的教授。对于他时不时冒出的文言文，宋知一早就习以为常。

    她挤出一个慈眉善目的微笑，把手放在自己红色衬衫右侧的衣襟下，刚准备撩起衣摆就被沈懿一脸惶恐地按住了手：“不是，你这是要干嘛？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可真不客气了？”

    宋知一回了他一个大大的颇具讽刺意味的微笑：“你但凡客气一点儿，我都不至于这样。”

    宋知一推开他的手，把衬衫右侧的衣襟拉至腰线上方，莹白窈窕的腰上赫然印着两块青紫色的痕迹。

    “这怎么弄的？”沈懿瞪大了眼睛，一手把人拉近，另外一只手在那两块青紫的地方轻轻按了按。“疼吗？”

    宋知一打掉沈懿的手，放下衣襟。

    “当然是你弄的啊！你昨天在楼下那会儿，都要把我腰掐断了，你都忘了？”

    沈懿想了几秒钟懊恼地抬头看着宋知一：“我……我想起来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记得我没使这么大力气啊？”

    宋知一瞪了他一眼，坐回自己的位置，以胜利者的姿态看了看满眼担心的沈懿，又看了看桌上的鸡蛋羹：“所以说，将功补过了哈。”

    “别说这个了。疼不疼？”沈懿的眉毛快要拧在一起。

    “放心吧，不疼，就是看着挺惨的。你快把你那眉头展一展，都出来川字纹了。”

    “真不疼？”

    “真的，这不话赶话，就逗你一下，真没事儿。”

    宋知一埋头继续吃饭：“这个三明治也很好吃哎！”

    “你多吃点！”沈懿还陷在愧疚的情绪里。

    宋知一看出他的心事，学着沈懿说话的样子：“喂，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快点吃饭吧！”

    沈懿笑着摇摇头，拿起那个没吃完的三明治继续吃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善学者，师逸而功倍。”

    沈懿被宋知一逗得差点被三明治呛到，随手拿起一颗蓝莓朝宋知一丢过去。

    没成想被她伸手接到，得意地把蓝莓吃掉了。

    “可以啊！哎，你扔一颗，我试试！”沈懿忽而来了精神。

    宋知一无奈地笑笑：“别闹了！话说，你今天什么安排啊？”

    沈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凝着宋知一说道：“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