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我怎么没听到？”宋知一泰然自若。

    沈懿脸上浮现出治学般的严谨：“我问你，如果你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惹得别人伤心、难过、甚至生气，那你打算怎么弥补？”

    宋知一见他如此认真也不敢再糊弄，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歉？”

    “只有道歉吗？道歉之后呢？”沈懿的表情像极了老师随堂提问。

    “哄？”

    “很好！”沈懿脸上露出计谋得逞后的曼妙微笑。

    “那我问你，你道歉了吗？你哄了吗？这两样你什么都没有做，竟然只想用喝解酒药逼我既往不咎。宋知一，所以你那些关于道德的理论是只打算放在脑子里，留着写论文的时候用，是吗？”

    沈懿颇为得意地看着被戳中要害，满脸心虚的宋知一，又补了一刀：“一点儿也不舍得用在我身上吗？”

    宋知一拂然不悦地从沈懿手上拿起解酒药和水杯，把药吃了下去，然后又把水杯塞进他手里，瞪着他：“你也不用骂这么难听吧！”

    “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沈懿笑得慈眉善目。

    宋知一将他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什么“君子”，“细人”的，无非是在标榜他自己的行为才是君子所为，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眼下的局面，宋知一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把被占的便宜讨回来，只能心有不甘地瞪了沈懿一眼，然后把头扭到一边不看他。

    沈懿心情大好，他把水杯放回柜子上，捏着宋知一的下巴，把她的头转向自己，笑盈盈地问：“我给你道歉和哄我的机会，你要不要？”

    沈懿的招数在宋知一的意料之外，一时大意就掉进了他的圈套。

    她虽然知道自己能赢，但没想到要赢得这么艰难。

    不过自己有错在先，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了。

    宋知一看着沈懿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沈懿放开她的下巴，调整了一下坐姿：“你打算怎么道歉？”

    宋知一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低下头捏着自己的手指，想了一会才抬起头，眼神诚恳又愧疚：

    “我……我其实还蛮庆幸你让我知道了你真实的感受。我原本以为你不可能发现。我不是说我真的要逃跑，我的意思是那就是一个人在脆弱的时候会冒出来的不理智的念头。”

    宋知一担心地观察着沈懿的表情：“我自己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我真的没想到我小心藏起来的懦弱竟然会这么直接地伤害到你。”

    沈懿的眼神变得柔软，拉着宋知一的手问：“我知道现在的生活对你来说太陌生，未知会让人产生恐惧，这不是你的错，是我逼着你迈进来的。但你就没想过要告诉我？让我跟你一起面对？”

    宋知一看着他笑了出来，温暖的笑容里带着心疼：“你一直都在帮我一起面对啊！就算你背着我走了99步，最后那一步也要留给我自己走啊！”

    沈懿看着宋知一微红的眼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安慰着。

    宋知一趴在他肩膀上：“我这应该就叫做‘因为任性而产生的偏见’吧！”②

    沈懿让她从怀里退出来看着自己：“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原本没打算让任何人参与我的人生。”宋知一小心地看着沈懿，怕他多想。

    沈懿点点头，“我知道。”

    见他没有不开心，宋知一才接着说：

    “所以在心里我是不认可这种生活方式的。确切地说，我觉得我这个人不适合恋爱或婚姻，要么是恐惧，要么是没有信心，总之我对这种生活持有一种否定的态度，或许也可以说是偏见。但现在，我人已经进入到这种生活里面，但我的思想还没跟上。思想本来要跟行动一致，所以我现在就觉得整个人很拧巴。但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觉得我会有办法的。其实只要我愿意，人的思想也是很容易叛变的。给我点时间！”

    宋知一终于露出了轻松活泼的笑容，也许开解沈懿的同时也开解了自己。

    沈懿轻抚她的脸，笑着点头，又把她抱在怀里。

    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明白了宋知一的意思，原来她不是真的要从自己身边逃走，她只是在打一场仗。她需要战胜自己亲手筑起的防御机制。

    宋知一的道歉里没有对不起，但沈懿字字都很喜欢，他轻轻拍着宋知一的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你慢慢来，我等着你。”

    “不是我在道歉吗？你对不起什么？”宋知一手撑在他肩膀上，看着他，“那你还生气吗？”

    “我如果说不生气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哄了？”

    “你不生气了我也可以哄啊！”宋知一语气里是能唬死一匹狼的真诚。

    沈懿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扬起嘴角说道：“好吧，那我不生气了！”

    宋知一也笑逐言开，张开手臂抱住他。

    沈懿在她耳边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哄我？”

    宋知一坐直了看着他：“你想我怎么哄？”

    沈懿想了想，握着宋知一的手说道：“我问你答！”

    “来啊！”宋知一凛然不惧。

    “你有没有后悔嫁给我？”沈懿的眼神又认真起来。

    宋知一脸上笑着，但她能从沈懿的手心里感觉到他的紧张。“你这话是不是问得太早了？你等我死之前再问吧！”

    “呸呸呸！别闹，好好答！”

    宋知一忽而正色：“没有！”

    “真的？”

    “真的！”

    沈懿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一个舒展的微笑。

    “还有吗？”宋知一问道。

    “你喜欢乔明礼吗？”

    宋知一敛眉叹息，显然对这个问题很不满意，“不喜欢。”

    答完提醒道：“最后一个问题！”

    沈懿满意地笑着，想了想接下来要问的问题，神色复慎，“你待在我身边会很有压力吗？”

    宋知一凝着他，倒吸一口气：“呃……”

    “呃……”沈懿学着她的语气，目光紧紧咬着她的眼睛。

    “其实还好。如果有压力也是来自我自身的压力，跟我们刚刚聊的内容差不多。呃……至于跟你有关的……”宋知一低下头思考着。

    “说啊！跟我有关的！”沈懿急不可待。

    “呃……就是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有些紧张。”

    “你会因为我心情不好紧张？”沈懿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像是自责，而是兴奋。

    宋知一压着眉心，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斥责道：“你少在这演戏！你不是一直都很擅长用这招拿捏我吗？”

    突如其来的直球攻击是沈懿没想

    到的，他的脸冰封了一秒就全面化开，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就发现了！”宋知一睨了他一眼。

    “你既然都知道，还能让我得逞？”沈懿的表情里带着狡黠，像是试图引诱夏娃摘下苹果的那条蛇。

    “如果知道就能避免，那人类早就进化成超人了！”宋知一毫不掩饰地指出全人类的共性，摆明了告诉沈懿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缺陷，你有我有大家都有，你别自我陶醉。

    沈懿并没有被这个回答泼到冷水，依旧从中解读到自己对宋知一来讲是特别的人。

    拉着她的手满足地看着她傻笑。

    “喂！我这算哄好了吗？”宋知一摇着他的手问。

    “呃……”沈懿假装偏头思考，“差不多了！”

    “那剩下的‘不多’是什么？”

    “你再答应我件事就算你过关了！”

    “什么事？”宋知一表情变得谨慎起来。

    沈懿故作神秘地凑到她耳边说：“把你那个钥匙扣送给我，咱们就算翻篇儿了！”

    “什么钥匙扣？”宋知一推开他，不解地问。

    “就那天你和顾如风喝完酒带回来的那个，粉粉的，毛茸茸的，丑丑的！”

    听着沈懿抽象的描述，宋知一“噗呲”笑了出来：“你想要那个？”

    “不行吗？”

    “行！给你了！”宋知一没有所谓，只是没有想到他还在在意这件事情。

    “说准了啊！不许反悔！”

    “知道啦！那握手言和？”宋知一朝他伸出手。

    沈懿笑着握上她伸出的手，稍稍一用力就把宋知一扯进怀里，偏头用嘴唇在她脖子上蹭了蹭，克制又缱绻。

    “沈懿？”宋知一趴在他肩膀上，声音有些慵懒，放任沈懿把自己也当成他的战利品。

    “嗯？”沈懿低声回应着，没有停下收集她颈间的温度。

    “我困了，你等我睡着再去洗澡，好不好？”

    “好。”沈懿把脸埋在宋知一的颈窝里又温存了好一阵才放开她。

    宋知一把身体朝床中间挪了挪，让出个身位给他。

    沈懿靠着床头坐下，拉着她的手，静静地等着她睡着，幸福在这样平凡的时刻里疯长。

    沈懿对自己这一次的策略非常满意，原本只是想要逼宋知一正视两人的关系，但没想到竟然意外地打开了他长时间以来的心结。

    他第一次对宋知一有了确切的把握，确认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知道了她是真的在为他想要的生活而努力地对抗着她自己曾经坚守的信念。

    心里不由得责怪自己竟然一直都在误会她，没有看见她已经默默地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

    昏黄的灯光下，秦诗诗坐在沙发上回想着今天和沈懿的重逢，猜测着他和宋知一的关系，以及自己和宋知一之间的联系。

    她和沈懿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往渐渐地重新萦绕在她心头。

    “怎么还没睡？”秦诗诗的室友兼闺蜜江一钿从卧室里走出来。

    秦诗诗神色意外：“你今天没直播？”

    “今天休息，你干嘛呢还不睡？明天不上班啊？”江一钿倒了杯水，看着满脸心事的秦诗诗瞬间开启福尔摩斯属性：“哎！你不对劲啊！发生什么事了？赶紧讲讲？”

    秦诗诗踌躇开口：“我今天碰到了上大学时追过我的一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