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章

作品:《我在相亲综艺装逼》

    我的车刚拐进小区,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晚棠发来一个地址,后面跟一句:明天早上九点,别迟到。

    我回:这地方像写字楼。

    她:像就对了。他们谈事从来不在饭局,在会议室。

    我没再问。把车停好,上楼,门一开,妈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没声。她看我一眼,先把遥控器放下了。

    “你查了。”

    “嗯。”

    “查出来什么了。”

    “查出来有人早就摸到咱家楼下。”我脱鞋,“妈,你把当年签合同那人的名字给我。”

    她脸色变了一下:“我记不住名。”

    “不用记名。你就说,是男的女的,多大岁数,说话什么口音。”

    她盯了我两秒,喉咙动了一下。最后说:“四十来岁,说话很客气,一口一个姐。他跟我讲,这节目能让小叙重新做人。我当时就想,重新做人总比在家躺着强。”

    “他提过我爸吗。”

    “没有。”她说得很快,快得像背过很多遍,“一个字都没有。”

    我点点头,转身进卧室。门一关,我把台本摊开,翻到背面那页时间线,在“祁永年”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又在旁边写:妈见过的那人,四十来岁,口音不明。

    第二天八点五十,我站在那栋楼下。

    电梯直上十七层,门一开是个长廊,尽头一间会议室。门没关严,缝里能听见笑声。

    我推门进去,屋里四个人,长桌一头坐着贺顾问,穿深灰西装,手边摊着一叠纸。另外三个见我进来都没动,只把视线抬起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眼神我熟,像在菜市场看一条鱼新不新鲜。

    贺顾问先开口:“坐。江叙,时间紧,咱们不绕。”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坐他指的那个位子,坐了他斜对面。他眼神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拍卖后天开场。”他把那叠纸往我这边推,“镇场那件东西,你照着这个念。一共三件,按顺序,第一件先背书,第二件点传承,第三件写来源清晰。”

    我翻了两页。头一页是器型釉色,第二页是传承脉络,第三页最后一行空着,只有一句“第十二段由鉴定人现场表述”。

    “第十二段是什么。”

    “你的话。”贺顾问说,“你想怎么说都行。”

    “我想怎么念都行,那为什么前面十一页写死了。”

    他笑:“前面是专业。后面是你的意思。”

    我把纸合上。“报酬呢。”

    他推来另一张纸。数字不小,后面跟一行小字:配合度按最终剪辑结算。

    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秒。前世我替公司签过类似的条款,最后结算那天,甲方说“配合度不够”,三个月的活按半个月结。我抬头,笑了一下。

    “可以。”我说。

    贺顾问明显松了口气。旁边那三人里有一个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过我加三条。”我把那份剧本又翻开,指着空白处,“第一,全程留原始记录,录音录像都留,别剪。第二,允许现场质询,别的嘉宾问什么,我如实回答。第三,三件东西的背书顺序,按我现场看的结果定,不按你们写的次序。”

    屋里静了两秒。

    左边那个人放下杯子:“你知道你在提什么吗。”

    “我在提我签字要担的责任。”我说,“东西是假的,我念了,扣的是我的名声。名声没了,我上这个节目的意义就没了。”

    贺顾问还在笑,但笑不到眼底了:“前两条可以。第三条不行,顺序是节目流程。”

    “程序可以调。”我说,“你写了一整页纸让我念,说明这三件东西你们很重视。既然重视,就把顺序交给我,不然我上台只说一句‘我看了,有疑点’,你那份稿子就废了。剪辑也救不回来,我会提前把原始记录留一份在别人手里。”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没解锁。那意思很清楚,我不点开,但你们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贺顾问盯着那块黑屏看了很久。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住。

    “留记录,可以。”他说,“质询,可以。顺序这块,我让一步,第一件你按稿子念,后面两件你定。”

    “第一件是什么。”

    “一个宋代影青的小罐。”

    “那我可以先看。”

    “可以,先看。”他顿了顿,“江叙,我今天第一次觉得,你不像个废柴。”

    这话说得不重,但我听出味来了。以前在他眼里我是一块可以随便贴标签的纸,现在他得拿尺子量。

    “那也多亏你们剪得好。”我说,“观众想看的不是废柴,是想看废柴什么时候翻车。我把翻车往后拖一期,你们也多赚一期。生意而已。”

    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三样东西,一张白纸,下面压着一支笔。

    “签字吧。合同附加条款,你刚提的两条,加进去。”

    我拿过笔,扫了一遍。字密,但关键几条都写上了。我在末尾签了名,写完那一捺的时候,余光瞥到右边那个人,从怀里拿出一小片东西,在桌下无声地做了个动作。

    我没有抬头。但我看见了。那是一小盒印泥,和一张巴掌大的白纸。

    贺顾问接过我签的那页,翻过来看背面,很自然地把那页白纸叠在中间,收进文件夹。

    我心里凉了一下。

    他们要不光是我签的名字,还要我签的那个“样子”。

    散场的时候我慢了一步,走到门口又回头:“贺顾问。”

    “嗯。”

    “后天上台前,我要看第一件的实物。不见实物,这合同我可以作废。”

    “九点前送到你手上。”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