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作品:《仙尊冷脸给我打工》

    一群人忙到傍晚,终于把传送阵布置好了。

    按照惯例,在对外开放之前,得先找人测试。

    本想明日再说,结果消息不胫而走,青云宗的弟子门自己先凑了过来。

    第一层内测时没抢上的尤其积极。

    那个被辣椒粉和墨汁喷的弟子仍不服气,这次冲在最前面。

    看到他,姜照颜都乐了:“又是你?”

    他满脸不服:“上次只是我没弄清规则而已!这次一定通关!”

    姜照颜根据不同人的性格,挑了三个人。

    第一个人性格稳重,进去以后只拿了一个宝箱,一路平平稳稳的,很快就抱着箱子出来了。

    第二个人一口气拿了三个箱子,却见自己离出口越来越远。他急得大叫:“姜掌事!怎么办啊?”

    “自己想!想想你做了什么!”

    那人看看怀里的三个箱子。犹豫片刻,依依不舍地扔下一个。就在这时,旁边一座原本已经漂远的石台缓缓靠近。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跟拿箱子的数量有关。最后,抱着两个箱子,虽然经历了些波折,但还是顺利出来了。

    第三个进去的,是那个胆大包天的老熟人。

    看着他摩拳擦掌的架势,姜照颜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一口气连拿了三个宝箱。

    刚出来的那个弟子在出口冲他叫:“够了!别拿了!你现在的水平拿不了那么多的!”

    可他充耳不闻。

    第四只宝箱从旁边漂过,他一咬牙,一把将它捞进了怀里。

    一道沉闷声音响起,所有石台开始迅速移动。

    “他完了。”方砚小声道。

    那弟子也发现自己玩大了。

    他脚下的石台不断下沉,黄沙已经漫过鞋面。

    “姜掌事!救一下哎!”

    “你把箱子扔了啊!”

    “好不容易拿到的!”

    姜照颜被气得翻了个白眼儿,“那你就抱着吧!”

    沙子已到了他的小腿,那人终于坚持不住了,满脸心疼地扔出去一个。

    石台果然上浮了一点。他大喜——然后就不扔了。

    外面的人都急了:“命重要还是箱子重要?”

    那弟子梗着脖子:“我都走到这儿了!”

    眼看流沙没到大腿,传送阵终于触发。

    一道白光亮起。

    下一刻,那弟子连人带箱子一起消失。

    入口前,阵纹一闪。

    砰——

    人掉了出来。

    三只宝箱却一只都没跟着出来。

    那弟子坐在地上,还维持着抱箱子的姿势,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茫然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手。

    “我箱子呢?”

    姜照颜走过去,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

    “……什么?”

    “你以身试法,成功验证了我们第二层的规则。”

    “什么规则?”

    “人不能太贪。”

    身后突然传来纪松年一声由衷感慨:“妙啊!”

    姜照颜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这老头儿又要开始悟道了。

    果然,纪松年捋着胡须道:“取舍有度,知止而后定。祖师当年布下此阵,必也是为了教导后人——”

    “纪长老,先别悟了。”

    “嗯?”

    姜照颜指着灰头土脸的测试弟子。

    “给他弄盆水洗洗吧,身上全是沙。”

    众人笑成一片。

    第二层的核心玩法,就这么定了下来。

    忙了一整日,大家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饭堂里灯火通明,刚坐下便埋头扒饭。

    姜照颜却没有动筷子。

    这些日子以来,赚的钱越来越多。

    虽然比起三十万灵石的债,还是沧海一粟,但所有人都忙得脚踢后脑勺。

    叶小满每天算账算到眼睛快瞎了,宋闻揽客喊得嗓子都哑了,方砚更是每日检修荒村婚宴和青铜甬道,空下来还得跟她一起改造古墓。

    陆源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算下来,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挺像黑心老板。

    “有件事宣布一下。”

    众人纷纷抬头。

    “每个月,咱们拿出一部分收入,给大家发奖金。”

    宋闻问:“奖金是什么?”

    “就是除了宗门原本该发的份例之外,多发给你们的钱。”

    “姜小友,不可啊!”纪松年痛心疾首,“宗门尚欠三十万灵石,每日进项虽有起色,但花销也大。如今,正是该节衣缩食的时候,怎能再添支出?”

    “欠债归欠债,但人不能白干啊。”姜照颜就知道他要反对,掰着指头跟他算账:“小满做账,宋闻揽客,方砚检修阵法……还有一起协助的其他弟子们,哪个不是从早忙到晚?总不能咱们宗门赚钱了,只有债主一个人高兴吧?”

    老人还是犹豫。姜照颜继续劝他:“我不是要乱花钱。赚得多就多发点,赚得少就少发点。先满足了秘境的维护成本、还债和宗门日常开销,再从剩下的里面发嘛。”

    叶小满这姑娘一听见数字就进入状态,姜照颜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竟然已经低头开始算了。

    没一会儿,她开心道:“若按今日的收入算,到月底确实有不少盈余。”

    纪松年看看她,又看看一桌年轻弟子,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由你们去罢。如今这些生意,本就是你们折腾出来的。”

    “什么叫折腾?这叫经营!”

    “好好好,经营。”

    纪松年嘴上妥协了,脸上的肉痛却一点没少。

    姜照颜懒得管他。老人家穷久了,看见钱从账上往外流,心疼也是正常的。

    “那就这么定了。”她拍了板,“具体怎么发,小满回头算个办法出来。不能干多干少一个样。谁负责什么,出了多少力,都得算清楚。”

    叶小满猛猛点头:“放心,我都记着呢!”

    “你已经记着了?”姜照颜颇有些意外。

    “是啊。”叶小满理所当然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宋师兄今日卖了多少张票,方砚今日检修了几处阵法,哪几个师弟师妹过来帮过忙,我都有记下来哦。”

    姜照颜接过来翻了两页。

    还真是。

    字写得小小的,一笔一画却整整齐齐。

    日期、姓名、做了什么、用了多少材料,甚至谁弄出点儿损毁,都被她记得清清楚楚。

    姜照颜越翻越惊讶:“你什么时候开始记这些的?”

    “很早很早了。”

    “青云宗以前也有这么多账要记?”

    “没有。”叶小满低下头,闷不作声了一会儿,才道:“就是因为没有,才得记。”

    姜照颜没听明白。

    坐她旁边的方砚倒是知道,替人解释道:“小满刚入门那几年,宗门已经开始缺灵石了。有时候这个月发了份例,下个月就发不出来。还能撑多久,大家心里都没数。”

    叶小满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想着,总得有人知道还剩多少吧。”

    最开始,她只是随便拿一张纸来记录。

    后来纸页越来越多,她干脆找纪松年要了本册子专门记。

    听到这里,纪松年也有些感慨:“她那时才十二三岁,字都写得歪歪扭扭。老夫还当她小孩子胡闹,没想到这一记,便记到了现在。”

    姜照颜低头看看手里那本账册,难怪叶小满对每一块灵石都敏感得不行。

    是穷怕了。

    她把册子递回去:“做得好!以后继续发扬。”

    宋闻这时开口道:“姜掌事,你偏心啊。小满记个账你都能夸出花来,我天天嗓子都快喊哑了,也没听你夸我一句。”

    “宋闻。”

    “怎么了,纪长老?”

    “你如今好歹也是修士,说话注意些。”

    宋闻一脸莫名其妙:“我又怎么了?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以前宗门里也没人觉得我这张嘴有什么用。我天赋一般,剑练得不怎么样,阵法还学不会。炸过丹炉三次以后,丹房也不让我进了。”

    姜照颜没忍住笑出了声。

    方砚小声纠正:“是四次。”

    宋闻不服:“最后一次是炉子自己坏的!”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但凡修炼者,好歹总有一样拿得出手。可我没什么本事,就会跟人说话。以前师兄弟还嫌我聒噪,说我不适合修仙,反而适合去坊市做牙人。”他破罐子破摔道。

    “牙人怎么了?”

    “没怎么。”宋闻耸耸肩,“就是觉得,不像什么正经本事。”

    仙门弟子嘛,看家本领总得是御剑、炼丹、布阵、伏妖。

    总不能跟人介绍,自己的特长是会跟人唠嗑。

    “不,你这个本事很有用。”姜照颜正色道,“你这叫销售能力。”

    “销售?”

    “就是别人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东西,你让他知道自己很需要。”

    “那我确实会。”

    姜照颜点头肯定:“所以你是核心人才。”

    宋闻腰杆都直了几分:“我是核心?是不是比方砚那个阵法维护还重要?”

    突然被点名的方砚觉得很冤枉:“为什么非要和我比?”

    “都重要。”姜照颜无情打断,“再争个没完,扣一半奖金。”

    宋闻当即便老实了。姜照颜看向方砚,发现她用指头蘸着水,在桌子上画着些什么。

    “你干嘛呢?”

    方砚下意识否认:“没、没什么。”

    姜照颜哪管她说什么,直接凑过去看。

    虽然她不懂阵法,但面前这花纹眼熟,正是今日流沙宝库里传送阵的一角。

    居然连吃饭都还在琢磨。

    “你这么喜欢阵法?”

    方砚脸微微红了,“嗯。”

    “那你怎么总说自己只懂一点?”

    “因为……本来就只懂一点。”

    她低声道:“我人笨,学什么都慢。以前跟着宗门里一个师叔学阵法,但他后来离开青云宗了。没人能教我,我就只能看库房里的旧书。”

    纪松年神色微黯。

    这些年,青云宗门日渐衰落,走的人太多了。

    “我就是觉得阵纹很好看。一笔接一笔,连绵不绝……”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一桌人都在看她,于是声音戛然而止。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宋闻托着腮:“难得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方砚耳根都红了。

    姜照颜却笑起来:“说呗,又没人嫌你。”

    她想了想,从兜里拿出自己白日画的几张图。

    “喏。”

    方砚接过来:“这是……”

    “我画的流沙宝库结构。不是阵法图啊,但是能看出空间和机关大概怎么连接。你拿去,万一能用上呢。”

    她愣住:“给我?”

    “不给你给谁?咱们这些阵法,以后还得靠你维护呢!”

    方砚低头看着图纸,好半天没有说话。

    宋闻在旁边探头探脑,十分讨打:“怎么,要哭了?”

    “才没有。”

    “眼睛都红了。”

    “宋闻!”

    “好好好,不说了。”

    姜照颜看着大家吵吵闹闹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分。

    她以前做项目,也见过很多人。

    有人善于沟通,有人细致,有人脑子快,有人技术强。

    但这些本事,在这个差点倒闭的宗门里,曾经都没有被当回事。

    叶小满会算账,是因为穷怕了。

    宋闻会说话,却一直觉得这不算本事。

    方砚喜欢阵法,却连正经阵图都没几张。

    纪松年年纪大了,修为也不算高,却硬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宗门不散。

    这些人好像都不是什么天之骄子。

    可凑在一起,又好像也没那么差。

    青云宗能活到今天,本身就挺了不起的。

    “你发什么呆呢?”宋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姜照颜回神,一把拍开他的手,“没什么。”

    饭堂里又热闹起来。

    陆源始终坐在她旁边,安静看着这一切。

    昔日他在仙盟,见过太多宗门。

    大的、小的,鼎盛的、衰败的。

    有的为了资源争得头破血流,有的为了一个法宝,师兄弟也能反目。

    青云宗,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灵气不盛,法器破旧,弟子资质寻常。

    可这些人围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谁也没觉得自己做的事有多了不起。

    却偏偏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一日日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