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Chapter 12

作品:《茴香酒》

    四点钟,大家准时回到车上。

    码头已经排起两路长队,车子开到车队末尾默默跟着车流排队。

    虽然现在是旺季,但上船的速度很快。

    车子开上船后,听从工作人员的引导停在指定位置。车里不能留人,停好车,所有人都必须下车去楼上的船舱。

    大家拿上随身携带的物品,下车上楼。

    船舱很大,有吧台有长沙发,再往上一层是甲板。

    他们上船早,很多座位都空着。

    卢盈想要避开齐钊闻,特意等他坐下后,找了个十万八千里远的靠窗沙发落座。

    看到徐连骁过来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对着对面的空沙发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环顾一圈,确定了周围坐着的都是外国人,她才敢说:“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仗着自己有点资历就在这儿肆意妄为,他要是和我一年出生,现在还能有他的事?”

    这话多多少少带了些个人情绪,说得很狂妄。

    她没提名字,但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心知肚明她说的是谁。

    江苗戳了戳她脑袋:“你收敛点儿,小心被人录下来发到网上。”

    一提起发到网上,周萧年就来气,想到刚才餐桌上徐连骁说的那几句,捂着心口,指着徐连骁:“你,你,你知不知道这次回去以后肯定会有人爆料你饭桌上说的话,你真是给我找事儿啊!”

    “我说什么了。”徐连骁觉得自己挺无辜的:“这也能骂我?”

    他只是顺着齐钊闻而已,什么老了记性不行,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都是齐钊闻自己说的。

    船舱内广播响起希腊语和英语双语播报的开船提醒。

    周萧年看他一脸死不悔改的表情就火大。

    “滚滚滚,去甲板上吹吹风冷静下你的脑子。”

    徐连骁笑了一声,看着卢盈:“去吗?”

    卢盈说好。

    船上信号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她干脆连手机都没拿和他一起去甲板上。

    从雅典到扎金索斯坐轮渡只要一个多小时。

    汽笛声短促地在码头上响起,缆绳被逐一解开,船身轻轻震颤,慢慢远离海岸。

    岸上的一切渐渐遥远。

    轮渡破开海面,翻涌着白色的浪花。

    甲板上,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这里人不多,卢盈说:“谢谢你刚才帮我说话。”

    “不用,他说的什么你都不用往心里去。”

    卢盈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会,太阳越来越刺眼,甲板上人也多起来了。

    他问:“你喝完酒会断片儿吗?”

    “不会。“说起这个,卢盈想起来一件事,不好意思地说:“对了,昨天谢谢你带我去超市,还买了蜂蜜,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请客归请客,这种单独给她买的东西还是有必要算清楚的。

    早上分发零食的时候就应该问清楚,一打岔忘记了。

    徐连骁没有接话,喉结上下滚动,抛出另一个问题:“你还记得你昨晚说了什么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卢盈。

    她一怔,快速在脑子里复盘了昨晚酒后说过的所有话,思来想去,似乎没什么不妥的。

    “记得啊,怎么了?”

    徐连骁盯着她看了两秒,确认了她是真没往深了想,松了口气,恢复成平时那副调子:“没怎么。”

    “还没给你转钱呢,多少钱?”

    卢盈又问了一遍。

    昨晚那点钱不算什么,徐连骁没让她给,双手着插兜,薄薄的防晒外套被海风吹得鼓起来。

    他心里有点儿别扭,特别是在卢盈说了记得以后。

    她记得。

    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是不是意味着这几天在她眼里,只要看到他的脸,就会想起谢承之?

    -

    到扎金索斯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

    导游领他们去镇上吃了顿饭,差不多八九点左右把人送到酒店,让他们好好休息,第二天早起去沉船湾。

    来的时机不太凑巧,第二天导游来接他们的时候告知他们因为今天风浪大,没办法坐蓝洞快艇,只能在观景台上拍照。

    去沉船湾的路很难开,后半截是狭窄的盘山弯道,两侧密林葱郁翠绿,有的地方没有护栏,旁边就是百米高的悬崖。

    九点钟,他们是观景台的第一波客人。

    观景台在离海面两百米高的石灰岩悬崖上,眼前是三面巨大的奶白色陡峭崖壁围成的海湾。湾底一弯洁白的月牙状海湾沙滩上,静静躺着那艘锈迹斑斑的旧船。

    海水颜色层次鲜明美丽,从沙滩向外慢慢过渡成深邃的宝蓝、藏蓝。阳光好的时候海水像果冻一样,清亮通透。

    冲击力太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忍不住惊叹。

    向导给他们介绍沉船湾的由来。

    1980年,这艘船满载走私香烟,打算从土耳其运去意大利黑市。航行途中被希腊海岸警卫队追捕,又遇上猛烈风暴。船长慌不择路,躲进这个隐蔽的海湾避难,结果巨浪把船推上沙滩搁浅。船员匆匆弃船逃走,神秘消失。

    大多数游客听得都是这个版本故事。

    没办法去坐快艇,在沉船湾的乐趣就少了一半,只能尽可能多拍照。

    同事之间相互帮忙,轮流站在护栏前拍照留念,也有胆子肥的,跑去没有护栏的悬崖边拍。

    昨天经历了码头餐桌事件的同事,一点不敢去找齐钊闻帮忙拍照,于是卢盈就变成了唯一能担起重任,给大家拍照的摄影师。

    大家排着队,一个人拍完下一个马上自觉地接上。

    到后面,卢盈手都有一点点酸了。

    徐连骁拍在最后,卢盈给他换了专业设备拍。

    早早拍完在一旁欣赏风景的周萧年,看见卢盈费劲儿地掏出相机,大呼小叫地凑近:“欸欸欸,卢老师,区别对待了啊,怎么给他拍就上专业设备啊,我等小民只能用……”

    他话没说完,脖子被人勾住一拽,整个人倾斜过去,撞了下徐连骁。

    徐连骁被撞了也没发脾气。

    “昨晚在镜子前选了两小时衣服没白费。”周萧年揶揄:“得到我们摄影师大人的青睐了。”

    -

    徐连骁这个人日常其实没什么包

    袱。

    不抽烟不嗜酒,也不爱出门,没工作的时候就喜欢宅在家里打游戏,一打起来废寝忘食昏天黑地。

    因为太爱打游戏,前几年周萧年给他联系过团队拍过一组美式风的照片。

    在复古风的公寓里,墙上贴着游戏海报和宣传图页,百叶窗露出一点光,旁边立着堆满游戏碟的置物架,壁橱跳动着温暖的火光。

    徐连骁戴着头戴式耳机,穿着复古做旧的T恤和运动裤,坐在地毯上,身边是饮料罐作为布置,手里拿着游戏手柄,自然而松弛。

    带着胶片颗粒感的照片一发,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热潮,涨粉无数。

    甚至有游戏商家来找他,想要他代言或者做一场直播宣传,给出的价格也很可观。

    但是被徐连骁拒绝了。

    家里就他一个人,徐连骁打游戏的时候不太在乎形象。很多时候一睁开眼,套着条短裤,洗完牙刷完脸就坐在电脑或者电视机前开玩。

    碰到外卖员来送餐,他都让人家放到门口,过个十几分钟再去拿。

    连门都不出的人,让他精心打扮挑选衣服就更难了。

    所以这一趟来希腊工作,周萧年可以说是看到了和平时很不一样的徐连骁。

    像求偶期开屏,但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于是就更焦灼地开屏。

    -

    周萧年任劳任怨地当苦力,帮忙打光。

    看着徐连骁简单地摆了几个动作,卢盈跟夸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妙语连珠。

    周萧年嗤之以鼻。

    徐连骁要是条狗,尾巴现在应该摇成螺旋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卢盈突然夸他,之前拍那几次都没夸过两句。

    他冥思苦想,最后认为卢盈应该是有求于徐连骁。

    周萧年这个人脑子转得还是挺快。

    卢盈拍完照去给徐连骁看预览图。

    一走近徐连骁,一缕冷冽的木质的男香钻进她的鼻息,她微微踮起脚,一手拿着机子一手遮着太阳光。

    单手握着对卢盈来说明显吃力,手腕骨头因为用力而凸起。

    徐连骁很有眼力见地接过相机:“我来拿吧。”

    “也行。”

    他自己拿着看还省事一点。

    卢盈就只剩下在他耳边不断输出夸奖赞美。

    很恭维,很狗腿子。

    因为站位,卢盈视觉上很像是靠在他怀里。

    毛茸茸的小脑袋来回转,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他,嘴里说着夸他的话。

    徐连骁心都化了,心思根本没放在照片儿上。

    最后,卢盈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要是觉得都还不错的话,等我导出来给你修一修,你发到社交平台上怎样?”眼神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现在就是她想让徐连骁给她买飞机造火箭,徐连骁也会想办法做到,更别提只是发个社媒。

    他心情愉悦:“可以。”

    完全没注意到,卢盈在他答应下来后,悄悄转头对着站在巨石上的江苗,狡黠地抛了个媚眼,像得逞的小狐狸,用口型说了四个字“大功告成”。

    目睹了一切的周萧年:……

    色令智昏!

    色令智昏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