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作品:《绅士的秘密》

    “雅克医生!雅克医生!”一位护士冲进手术室。

    “怎么了?”雅克从女人的双腿|间抬起头。

    “约翰医生叫你去帮忙。”护士说。

    雅克摇摇头说:“我还在接生,走不开。”

    护士看了眼床上的女人问:“这是昨晚送来的产妇?”

    “是。”

    “她死了吗?”

    “没有。”雅克瞥了眼产妇,发现她似乎没了气息,正要去查看,却被护士一把推开。

    护士名叫苏珊,是布朗医生家的护士兼女仆,她盖上女人赤|裸的双腿,严肃地对他说:“雅克医生,她肚子里的孩子臀朝下,这您知道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在她身上浪费了一整晚!她只是个纺织女工!全身上下只有8克勒!”苏珊护士吼人的样子很恐怖,尽管她还不到雅克的胸口高。

    雅克长呼出一口气,无言以对。

    护士翻个白眼说:“这里交给我了,您快去约翰医生那里,刚才送来了一个轧断腿的女人,需要锯腿。”

    “锯腿?又是我做?”

    “快去吧!别啰唆!”护士朝他大吼,然后嘟囔:“这些女人就该死在她们那肮脏的跳蚤窝里,来医院有屁用。”

    雅克凝视着床上的产妇,她苍白极了,浑身没有一丝血色,床单被她的汗水浸湿,蜷起的双|腿间,肚子依然高高隆起。昨晚他忙活了整整一夜,但终究没能让她产下孩子,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此时他内心涌出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可没时间供他伤怀,只胡乱洗掉满手血污,向楼下大厅跑去。

    “你去哪儿了?早上没看到你。”约翰问雅克,他俩一样,都是这里的外科学徒。

    雅克没解释,指着床上的女人问:“她怎么样了?”

    那是个干瘦的女人,身上裹着肮脏的棉布裙子,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约翰掀起盖在女人腿上的灰色棉布,露出了一截戳出白骨的小腿,也许是耽搁太久的缘故,都不怎么流血了。

    “她被磨房的水车卷进去,两条腿都断了,庄园主支付了两金杜。”约翰悄声说:“布朗医生来看过了,他让你动手术。”

    “这女人死定了,还要给她截肢吗?”雅克疲惫道。

    “你去劝劝布朗医生,叫他改变主意吧。”约翰说。

    叹了口气,雅克开始动手术,迅速切开皮肉,用锯子锯骨头。床上的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摸了摸她的脉搏,很细微,但还在跳动,他只好继续锯。不久后,约翰拿着另一把锯进来锯另一条腿,随着他们来回拉扯,女人的双腿不停地晃来晃去,连她躺着的木床都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终于,她的双腿被锯了下来。

    雅克摸了摸她的脉搏。

    她死了。

    ……

    每次做完手术,雅克都吃不下任何东西,因为手上总有很浓重的血腥味,指甲缝隙里的血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仿佛已经渗入了肌肤。

    “你不吃吗?”约翰抓了面包,大口塞进嘴里。

    “我不太饿。”

    “咱们的学徒期快满了,你有什么打算?”约翰问。

    “还在考虑,你呢?”

    “我准备去伯舒特港。”约翰压低声音道:“布朗医生说,咱们学徒期一满就得离开他的医院,你也快做打算吧。”

    雅克戳着盘子里的土豆和菜叶,心想这份工作又脏又累,领导抠抠搜搜,同事性格火爆,最重要的是没工资,可真要跳槽的时候却发现大奥国人才市场上找不到招聘的企业,大家都建议你这刚出徒的16岁少年自主创业,且是在外科医生这要‘命’的赛道上,并送上诚恳的从业指导,少年啊,大胆滴上,别怕前路杀人如麻。

    没错,雅克是穿的,来到这个古西方世界已经7年,当年还没弄清状况就被送来这家医院当了外科学徒,想他一个不学无术的外语系大学生,对医疗最多就知道点急救措施,结果穿越后天天给人开刀放血,锯腿卸胳膊更是家常便饭,在这个医疗技术尚且蒙昧,宗教掌管话语权的时代,16岁花季少年的手术刀下已经惨死无数。

    至于为什么不提出细菌消毒等等跨时代理论,享受万人敬仰成为一代大师,别问,问就是你能你上。

    几天后,布朗医生把雅克叫进办公室。

    布朗医生五十来岁,个头不高,身材肥硕,有一把大胡子,他是雅克的监护人。说实话,这家伙虽然吝啬抠搜,傲慢自负,但对学徒并没有打骂虐待,只这一条,雅克就感激不尽。

    “雅克,我的孩子,一转眼你都16岁了,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不如我的书桌高呢。”他腆着肚皮,笑眯眯地问:“想好去哪里了吗?约翰要去伯舒特港,你呢?有什么需求,现在就告诉我。”

    “谢谢您,先生,我已经有主意了。”

    “那最好,你一直是个聪明勤快的孩子,我相信你会有出息的。”医生打开抽屉,拿了张纸递给他,“这是给你的,拿着吧。”

    雅克接过来一看,居然是五杜卡的纸币,这么大面值的钱,他连见都没见过。

    “医生,一直受

    您照顾,我不能再拿您的钱。”

    “拿着吧,别跟我客气,你需要这些钱。”他笑着说。

    雅克本以为这胖子是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给钱,震惊之余不禁有点感动。

    “医生,我马上就要走了,关于我的身世……”

    “哦,雅克,又是这件事,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不是吗?是卡斯特律师把你托付给我的,可我对你的身世一无所知。”

    “我知道,可是……”

    “虽然你出生就被抛弃了,可你没进济贫院,还当了我的学徒,一结业就能当上外科医生,只要勤快些,吃穿都不成问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好了,好了,出去吧。”布朗医生皱着眉,不耐烦地把雅克推了出去。

    其实独自谋生并不难,七年学徒生涯后,布朗医生会到政府给雅克开一份外科医生资格证明,届时他到某些偏僻的村镇给人放放血什么的,足以填饱肚子。

    可是雅克不想做外科医生了,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太多病患死去,自己也渐渐变得麻木。像布朗医生,他谈起病患时,就像在谈论一只鸭、一只鹅,他肆意挥霍他们的鲜血,砍掉他们的四肢,玩弄他们的生命,那种深入骨髓的残忍和冷酷,让雅克恐惧。

    那问题就来了,不做医生,他也做不了别的,因为这个年代有严格的行会和学徒制度,只有学徒期满才能正式入行。否则就是去纺纱厂里当工人,也得先从没工资的纺织学徒干起。

    想来想去,他只能做理发师了。

    在古代西方,理发师就是外科医生,像放血、拔牙、截肢甚至开颅都由他们来做。直到近些年成立了外科行会后,两者才彻底分开,法律规定没有经过医疗培训的理发师不能做外科手术,但反过来外科医生能不能给人理发却没有明确规定,雅克可以钻这个空子。

    上辈子,雅克的妈妈是开美发店的,雅克从会走路开始就给妈妈当发廊小弟,美容美发研究了十几年,店里拓展业务的时候,纹身美甲也都不在话下。他可以拍胸脯保证,自己是个优秀的托尼,绝不让进店的妹子伤钱又伤心。

    终于到学徒期满,布朗医生签完从业证书,就立即赶他们滚蛋了。

    正是深秋,萨福克郡的清晨大雾弥漫,十步之外不见人影。

    雅克提着行李,搭上一架公共马车,随着清脆的摇铃声来到市北郊,这是个挤满了下等人的街区,他租了一套上下两层的房子,底层沿街,年租4金杜7银塔。

    他在门口挂了个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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