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LIE2ME 2

作品:《25平的出租屋不会有恨海情天》

    可惜没能接通。

    她没换过电话,对面就算不再保存她的号码,看一眼应该就能认得。可他偏偏不接,不仅不接,也不挂断。叫她捉摸不定。

    谢鸣玉寻思一通,给Amanda打了个电话:“你帮我跟单泽宇说一声,我这会儿要给他们闻总打电话,请他接一下。”

    对面很吵,Amanda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们是不是下班了?这会儿有点晚吧?”

    “我只有现在有空。”

    Amanda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说了句好就挂了。

    不一阵就发来消息:【单泽宇说,他们闻总今晚有个很重要的约会,可能不方便接。】

    谢鸣玉愣了愣,下意识瞅了眼窗外。

    她搁下手机,走到窗边,刷的一下拉开乳白色百叶窗。

    一轮明月悬挂在天际,月光明亮却不灼眼。

    月不是完全的圆,若即若离缺了小半边。

    而在那朦胧幽深的苍穹之下,钢铁森林之中,路上依旧川流不息,灯火通明。

    谢鸣玉忽然想起很多毫不相干的细枝末节。

    比方说,与闻真在晚宴上初次重逢,他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西装同色系的细条纹粉色印花,系熨帖非常,这个选择优雅不沉闷。一看就是出自品味很好的女子之手。

    过去最讨厌穿正装、连打领带都不会的人,凡事追求舒服,总嫌西服束手束脚,是老男人才会穿的东西。难得一次面试要求穿得得体些,他学个系领带半天系不明白,又能自己跟自己生一场闷气。

    都是谢鸣玉一边嫌弃一边帮他重新打好,嘴里还不忘狠狠嘲笑。

    “你就是还没长大。”

    比方说,那枚素金的婚戒。在他无名指上躺得安稳,晃过她眼睛也不过是刹那,却叫人无端印象深刻。

    更不用提在停车场的那匆匆一眼,昂贵座驾里的女主人年轻貌美,朝气蓬勃。一看就是从小在爱里泡大的人儿,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透着股惹人怜爱的天真善良。

    桌上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一下。

    是Amanda再度发来消息:【气死我了!刚单泽宇这个王八蛋居然还说什么,他们闻总不管具体业务,叫您一切事宜跟他沟通就行。老板你别生气啊,我已经把他骂了一顿,骂了个狗血淋头。】

    谢鸣玉哈的一声笑了,顺带捋一把头发。

    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拎起手包,关上电脑,大步迈出了办公室。

    依照她的暴脾气,是打算直奔追光科技去要个准话的。但在坐电梯下去时,又接到姜丽丽临时打来的语音电话。

    “小姑姑,到哪儿啦?我给你发的地址,你也一直没回我。我都在人店里了。”

    谢鸣玉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今晚还跟侄女约了饭。日程里这一项因为优先级过低被她选择性忽略,她正在盘算着是否要跟她改期,就听对方又道:“离你公司不远,我特意选的地方,你走几步就到了。”

    转念一想,就算今晚贸然去了追光科技,公司里真没有加班的,岂不也是白跑一趟?不如明早准备充分再行动,总比在气头上冲动行事要强些。

    于是她对姜丽丽道:“知道了,我这就来。”

    姜丽丽真是一朵奇葩,谢鸣玉跟着导航七拐八拐,莫名其妙进了家十分不起眼的意大利甜品屋。里面是ins风装潢,有种经不起细看的廉价感。客人倒是不少,姜丽丽一见到她,就立马站起来,生怕她看不见似的热情跟她挥手。

    谢鸣玉瞧了眼桌子上。

    小圆桌不大,放着一套白瓷茶具,两杯茶已沏满。还有个白瓷碟子,里面各放了样式不同的几个水果蛋挞、精致小面包。

    谢鸣玉看得眉头一跳。

    姜丽丽顺着她目光看去,大约看出她眼里的惊异,喜眉滋滋道:“我在小红书上看到的,人家说号称意大利稻香村,性价比很高。姑姑你猜我这套下午茶花了多少钱?”

    “……100块?”谢鸣玉斟酌着报了个数。

    “才88!”姜丽丽高兴极了,比着手势,“虽然比我们那里贵好多,但在这里好难得!也就是小姑姑来我才奢侈一把,嘿嘿,之前连吃了好几天炸酱面和庆丰包子呢!”

    谢鸣玉听得头大:“不是给你钱了吗?”

    “那不是舍不得花么。”姜丽丽撇撇嘴,“这边干啥都贵,小姑姑你也是的,冰箱里一丁点存货都没有……”

    谢鸣玉尴尬笑笑,立刻岔开话题:“晚饭吃这个,不饿吗?”

    “挺好的呀,我最近在健身减肥,看人家都说,早饭和午饭要多吃,晚饭要少吃,不然晚上肠胃负担重,不容易瘦……”说到这里,看到谢鸣玉格外突出的锁骨,卡了壳,又小心翼翼道,“那个,姑姑你是不是不想吃这些啊?要不咱们打包换个地儿好了,我都行的。”

    “没事,就这吧,现在哪儿都堵,去哪儿都一样。随便吃点好了。那个,稍晚点再带你去趟超市,丰富一下家里的食材,可以吧?”

    姜丽丽讨巧地笑了:“谢谢姑姑!”

    两人边吃边尬聊了一会儿,谢鸣玉问她这几天都逛了哪里,后面什么打算,准备待多久。姜丽丽吭吭哧哧半天,总算把话题绕到自己想说的地方。

    “姑姑啊,我就是在想,我导员说那个实习证明就是一张纸,不一定非得去,托关系能给卡个章就行。我这不是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地方能帮我直接卡个章应付一下得了。”

    “哦,不是过来打算实习的吗?”谢鸣玉不动声色地问。

    “哎,那都是我爸妈的意思。反正这里我也待不了,就想着过来主要玩玩好了。那我将来还是要回老家的,最好考个公考个编,还是小城里待得习惯。”

    “是在家里待得舒服吧?”谢鸣玉揶揄她,“你妈天天把饭给你做好,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什么都不管你,简直不要太快乐,对不对?你现在会做饭了吗?应该还没下过厨吧?”

    姜丽丽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笑:“那他们爱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谢鸣玉抿一口茶:“不考虑挣大钱了?之前不是光想怎么挣钱吗?”

    “也想,那不是很难吗?我之前去健身房应聘前台,累死累活一个月才给我2800块!还要排班上班,晚上还得熬夜!真的太累了,干三天我就跑了。那个主管还嫌我笨,说入职测试做了两遍才过的我是头一个。太贬低人了……”

    谢鸣玉只静静听着,不时微笑点头,没有说话。

    *

    等两人吃

    完去完超市回到公寓,已是接近晚上10点。

    公寓里充斥着一股奇怪的闷味,浅色木地板上到处都是掉落的长头发,垃圾桶也堆满了。姜丽丽去换衣服洗澡,谢鸣玉将冰箱打开,把买来的水果、牛奶、即时食品和冷冻面点一一对应着放好,又把那盒过期牛奶扔了。

    随即扫了地拖了地,收了垃圾,等她再直起腰来时,胃里忽然火辣辣的一痛。

    她的动作僵在那里。

    这毛病不是大毛病,但是由来已久。仔细往前推,大约是六七岁时,因为太馋又太羡慕其他孩子吃的旺旺仙贝,哭闹一番央求母亲给她买了一包开始的。

    她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个,好不容易求到了,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母亲自然是去忙里忙外了,她吃的时候留意到包装里有一包正方形的白色粉末,还以为是调料包。就撕开撒进去,摇匀了才吃的。每一口很珍惜。

    等母亲发现时,那东西已经都被她就着旺旺仙贝吃完了。

    母亲很吃惊,但也只叫她去漱了口刷了牙,告诉她那东西叫干燥剂,不能吃。也是后来她自己到了澜城,总是犯胃病不舒服,在闻真的催促下去医院做了次胃镜,才后知后觉胃里有陈旧伤。

    这毛病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只要一日三餐按时按点,吃得清淡健康点就成。但这阵子她稍微疏忽了,于是这如影随形的疼痛,又开始趁机找上门来。

    过去闻真总会给她买一种叫慢性养胃颗粒的中成药,一次买一大堆,叮嘱她不要不疼了就不喝。她嘴上说好,但从来没做到过。后来闻真连提都懒得提了,每次给她泡好放在桌边晾着,不由得她不喝。

    知道了她坏习惯,往后经期痛、便秘,他同样也是默默搁一杯红糖水或者蜂蜜水在桌边,没好气地瞅她一眼,意思很明白。你不喝你等着。

    谢鸣玉捂着胃部缓了一阵,轻轻吸气,她现在急需找个地方趴着,好好休息一下。

    姜丽丽突然从卫生间推门而出,看到她的异状,吓了一跳:“姑姑,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可能刚才猛得起来,胃有点抽到了。那个,你早点睡吧,我拿一下换洗衣服就走了。”

    谢鸣玉尽量直起身子,挪动脚步去卧室,打开衣柜。

    姜丽丽追上来,有点不安道:“姑姑,要不今晚你睡这儿吧,你睡卧室,我、我在沙发上凑合一下就行。”

    谢鸣玉瞅了一眼自己因姜丽丽过来新换的床品,此刻也都皱巴成一团,还有数根头发丝在里面凌乱躺着,摆了摆手。

    “没事,我今晚还有事儿,你睡就行。”

    姜丽丽没再说话。

    谢鸣玉勉强收拾好衣服,这时温景同的电话又不期而至,背景音是炫技的萨克斯,他自以为是语调暧昧的低语,实际是在大喊:“两天不见,想我了没?”

    谢鸣玉忍着冷汗,背过身去悄声道:“……你会开车吗?”

    “你说什么?”

    “……微信说。”谢鸣玉作势要挂电话。

    对面音乐声渐渐小了下去,谢鸣玉又问了一遍。

    “会啊,我十八岁拿的驾照,怎么了?”

    “十分钟内过来接我,我把车钥匙给你,地址发你,停车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