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ERASE YOU 2
作品:《25平的出租屋不会有恨海情天》 鹅黄色针织polo衫,罗纹针织的短袖收口,恰到好处包裹住微微隆起的大臂肌肉。
他衣品好了很多。
这衣服本该衬得他肤色更黑,反而因为身材太好,又显出某种无需刻意修饰就天然流露出的健康美感。
那双眼睛,原本像刀一样锋利,如今懒洋洋地半阖着,在看到她后只停滞了一瞬,又恢复了先前的悠闲。
“谢小姐,幸会,抱歉我一直在忙。”闻真说是这么说,但连站起来都懒得,并且十分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身前的单泽宇。
单泽宇啊了一声,殷切上前给谢鸣玉搬来座椅,在老板对面摆正:“谢总您坐,正好您来了,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说完根本没留意到老板比方才还要错愕的眼神一闪而过,笑容满面地出了门,还不忘贴心将门带上。
谢鸣玉只当没看见闻真的脸色,从善如流地坐下,就听到对方阴晴不定的声音:“你刚才跟他说了些什么?”
“闻总这是什么意思?”
闻真总算舍得将视线从手边的文件夹里移开:“又是泡茶又是搬座位,我从没见单经理对谁这么热情周到过。难不成谢小姐魅力格外大?或者,应该是说了些什么引人误会的话吧。”
谢鸣玉微微一笑:“闻总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单经理不过是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而我呢,知道关卡在哪里,觉得没必要难为打工人。”
闻真与她对视,两秒后,移开目光,语带讥讽:“不是不想认识我么。”
她颈口的衬衫开了两粒扣,金配玉的长链子一直深入胸口,锁骨分明。连带那上面的红痕也清晰触目。白皙细腻的肌肤,不知被如何反复拈弄、舔舐过那一处,搞得可怜兮兮,才会出现这样深如玫瑰的艳丽色泽。
她这样视事业如命的人,竟然也能允许枕边人嚣张大胆至斯。
闻真下意识在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耐烦再看,选择了向后倚靠,闭上眼睛养神。
谢鸣玉愣了愣才道:“这跟个人意愿无关,生意场上谈生意,谁会跟钱过不去?言归正传,SOREN这边对贵司的智能门店系统有点兴趣,我们想先了解——”
闻真嗤笑出声。
“是啊,不愧是爱财如命的谢小姐,能屈能伸,公私分明。”
谢鸣玉只当对方真的在夸她:“是,所以闻总,在这个共识下,合作的事能谈吗?”
“但我怎么听单经理说,谢小姐今天不是来谈合作的?难不成谢小姐如今都混得这么厉害了,还免不了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动作?”
“不然怎么办,叫闻总一直躲着我?”谢鸣玉微微偏头,以审视的目光盯着闻真扬起的下颌。
顿了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道:“我们可以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聊……”
“想谈合作,我没意见,那个Amanda也是你的人对吧?这样,让贵司换个团队来找我,我保证热情接待,怎么样?”
谢鸣玉不说话了,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她将手机放下。
“闻总,我今天来,是以意向客户的身份来的,你这样是什么意思?谈合作为什么要夹带私人感情,你给句准话,能谈就谈,不能谈咱们好聚好散就是。”
“好聚好散?”
闻真简直有些荒谬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睁开眼睛注视她:“你跟我,有过什么好聚好散吗?”
谢鸣玉被这目光猝不及防地一刺。
没有。从来没有。
是她单方面地宣布,又单方面地抛弃。她的嘴脸是没有一点转还余地的冷酷,她的态度是把话说绝说尽的刻薄。
是真的没爱了吗?她后来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可又不止一次地感到了那种窒息到近乎灭顶的痛意。
但它来得太迟了。总在那件事已经坐实了的很长时间以后,突然以某个不经意的细节跳出来,彰显着没有意义的存在感。
就好比那只轻轻转动着婚戒的指腹与指节,也曾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紧实的小腹上,一点点捏着她无名指,把它拢在虎口,圈起来,或用力或轻柔地拢着。
那时尚嫌稚嫩的他突然不经意地开口,嗓音因为工作说了一整天话有点哑:“想要个什么样的戒指?”
“大钻戒!”她本来正跟他靠在铁架床上看电影,顺口道,“两克拉以下的不考虑。”
他垂眸,舍不得松开她的手:“金的不行么,还保值。”
“保什么值,”她白他一眼,“为什么要保值,穷人才要保值。”
其实那也不过是玩笑话,他们那时候穷得叮当响,他能从牙缝里省下钱,攒起来给她买下一条近千块的项链作为生日礼物已经很不容易。她也根本没想过什么结婚,更不会去想什么戒指。他们那样的处境,只能将一切未来无限后推。
谢鸣玉不知为何,明明不想再看那个动作,视线却总是最终落回他的无名指上。
“谈生意跟谈感情不一样。”她听见自己镇定自若的声音。
“闻总如今是家庭事业都美满的成功人士,想必深有体会。我也许在别的方面不是什么模范代表,但作为合作方,还是过得去的。更何况如果真能跟SOREN达成合作,对贵方这样的新锐公司,应该来说是更好的背书吧?为什么不能放下旧怨,往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方向更进一步?”
闻真站起身来,双手插进斑纹灰色的西装裤兜里。他绕过老板桌,转到谢鸣玉身侧,靠着桌子,长腿交叠。脸上是兴味十足的笑意。
“我不认同谢小姐那句……谈生意和谈感情不一样。在我看来,二者没差。感情里人品不好的,生意上也恐怕难让人信赖。谢小姐,我这个人呢,谨慎惯了,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应该不是不能理解吧?”
谢鸣玉的视野里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正装黑皮船鞋。
分明两人不过一米半的距离,他如今给她的感觉,却是陌生又遥不可及的。连同他身上那股极淡的皂香味,本应干净温和,低调到近似体味那样不打扰人,却给人一种疏离的正式感,令她再真切不过地感受到隔阂。
谢鸣玉目光微垂:“闻总,我们之间,也许还有些误会……”
“哦?”闻真低下头来,朝她倾身,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轻道,“为什么还要留着垃圾?”
谢鸣玉豁然起身,与他拉开了距离,直视他双眼:“所以这件事,我们没得谈了?”
闻真斜眼睨她,抱臂,勾唇:“那要看谢小姐的诚意和决心了,至少现在……我还没感受到。”
过去对她只有无限容忍和一味答应的人,如今却百般刁难,甚至连一句敷衍的答应都吝啬于给她
。尽管提前做好准备,现实的差距带来的冲击超乎了想象,谢鸣玉压制住胸口起伏,回了他一个不卑不亢的笑。
“你想要什么样的诚意?”
“我不知道,那是你该操心的事,”闻真耸耸肩,“但就一点我想还是有必要提示一下谢小姐,是关于最基本的职业素养问题。”
“你说。”谢鸣玉咬着牙。
“下次见意向合作客户时,烦请注意着装礼仪。没有生意伙伴想知道昨晚你和谁进行了怎样一场激烈的情事,你说对吗?”
她脸色终于变了:“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闻真没再说话,拿手扯开自己的polo衫领子,意味深长地比了一下锁骨位置。
谢鸣玉几乎是摔门而出的,好在最后关头她收住了力道,总算没有让这里成为全场关注的焦点。出了职场,她径直冲进洗手间,看到镜子中的吻痕,不由倒抽一口气。
心跳得厉害。
原本对闻真的气也消了大半,难怪对方如此咄咄逼人,换做是她,大约也以为对方是故意如此。还谈什么合不合作,更像是来向前任挑衅的。
该死的温景同,早上看她快要迟到,匆匆忙忙忘了遮瑕,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也不提醒她有这么大一个疏漏。
谢鸣玉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拿凉水洗了把脸,抽出面纸轻轻按干。最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将衬衫的扣子又往上系了一粒,恰好挡住那片暧昧痕迹。
再出来时,正巧遇到午休时间陆续出来等电梯的追光员工们,谢鸣玉定定神,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进去,一把推开闻真办公室的门。
“闻真,我实话告诉你。”她说,完全不在意屏幕后面的他是否在听着。
“这个项目,我肯定要参与,你习惯也好不习惯也罢。至于你要不要亲自参与,那是你的事。我的人可以只跟单经理沟通,就跟以前那样,只要你不使绊子就行。工作上我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我希望你也是。”
“以及,就算我们过去谈过,也不代表现在非要跟仇人一样相处。”
她语气稍稍有些失落,但很快就提振起来。
“毕竟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
她说完就离开了。
只留下闻真一个人坐在老板椅上望着早已黑掉的屏幕发呆,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以贯之的冷漠与不动声色。那像一张面具,这些年来早就同他本身粘在一起,摘不下来。
她说的对,他不能找到任何角度去反驳。覆水难收,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如何不懂?
没有人还活在过去,如果他们都活在过去,又如何能取得今天各自的一番成就?对于她而言,他是生了灰的过去式。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是过去的第几式。表现得这么苛刻,反而令他失了胸襟与气魄,显得过分小肚鸡肠。
他应该成熟了,就像她曾经所期盼的那样。
而她依旧一点没变,所以才会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论如何受他挖苦,都能坚定不移地往目标上前进。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毫无长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
闻真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删掉手机里昨晚的那个未接来电。但五分钟后,新邮件通知又示威性地跳了出来,预约时间是明天早上10点整,标题是【SOREN项目对接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