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伞间春秋》 桂花落得满院都是,飘散出阵阵清香。
沈策环着苏温行的腰,将她紧紧裹在怀里。
苏温行感受着沈策的气息洒在自己的脖颈,耳朵微微泛着红。她踮着脚,有些吃力,“沈策,你松开。”
“不松。”沈策抱得更紧了。
“……”苏温行想要用力推开他,奈何根本推不动,“沈策!”
谢子诚从后墙翻进来,看见这一幕眼都直了:“我去!”
意识到看到什么后的谢子诚耳边嗡嗡作响,立刻转过身去,站在墙角不知所措。
“我还是先走吧大人。”谢子诚两手攀住墙面,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别扣我月钱。”
沈策这才放开苏温行,清了清嗓子,将苏温行挡在自己身后,对谢子诚说,“你有什么事说吧。”
?
谢子诚已经爬到墙头了,下去也不是,翻过去也不是,于是卡在上面,“大人派我查的李孝的身世,我查到了。”
“他是个孤儿,没有家人,三年前来到黔州城。”谢子诚坐的大腿根有些疼,挪了挪位置,“据城西的探子们说,他曾与赵青往来过生意。”
苏温行站在沈策背后,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动作忽然一顿。
赵青?
这两人竟还有过往来?
苏温行伸手拽拽沈策的衣袖,示意让沈策让开。
“谢大哥,那你可以两人之间的生意具体为何?”
谢子诚摇摇头,“只见赵青向李孝递银子,具体是什么生意,无从得知。”
“你坐在墙头上不累吗?”沈策双手抱臂,语气一如往常。
谢子诚尴尬地笑了笑,“不累不累,这还能看月亮。”
苏温行看了一眼沈策,又看了一眼谢子诚,随后微微低着头,忽然笑了。
“苏姑娘你不许笑了,”谢子诚翻身出了后院,“我走了!”
院子又静了下来,半晌后苏温行开口,“你当真经常扣谢大哥月钱?”
“我哪有,”沈策故作委屈,“他说什么你都信吗。”
苏温行:“……”
她没有回话,只是轻轻笑了笑,抬头看着月亮。
一想到赵宅书房墙上的青字,她就浑身不安。
青,赵青,这绝不是巧合。
苏温行轻轻叹了口气,城西,看来明天必须要去一趟。
日上三竿,城西。
城西有一处传言,据说来往客官只要诚意够足,则可画皮画骨,来副新皮囊。
于是这城西的街巷内,处处都是胭脂铺。
而最出名的自是林雪铺子。
苏温行和沈策走在街上,被脂粉味扑了满身。
行走在街上的男子与女子均扑了脂粉,一眼看去,倒也养眼。
“前面就是林姐姐的铺子?”街上人太多,怕两人冲散,苏温行凑近他。
“嗯。”沈策带着面巾,抬手护住她的肩膀,“她的铺子生意好,人会更多。”
苏温行看着前方的人群,“林姐姐知道云来居暗室的事吗?”
“她自然是知道的,而且我认为,如果闯入暗室的人真是李孝,”沈策护着她向前走,“那么成婚一事便是借口。”
苏温行点点头。
林雪的胭脂铺名为半日春,她认为胭脂扑面就如同昙花一现,虽美却短暂。
苏温行与沈策被小厮领进铺子里屋,林雪如同林柳儿一般,一身素白衣裳,戴着白色面纱。
“苏姑娘,昨日妹妹与我传信,说是你们今日要来,”林雪眉眼弯着,好生美丽,“但一上午铺子太忙,也没有做足准备来招待你们。”
苏温行扫了一眼她的手,手上沾满了脂粉,“没事的林姐姐,这几日可还好?”
林雪笑着,“还好。”
气氛有些忽然奇怪,但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苏温行垂下眸子。
沈策也察觉到了,他向林雪倒了杯茶,随后问道,“林雪,你与李孝可还和睦?”
林雪愣了愣,语气差些变了个调,“多谢沈大人关心,我与李孝……自是和睦。”
桌上的茶微微泛着茶沫,苏温行挑挑眉,而后一笑,“这位姑娘,请让真正的林雪出面相见。”
“林雪”面纱下的表情一僵,“苏姑娘这是何意?”
“你不是林姐姐,我看得出来。”苏温行看着这位姑娘的眼睛,“你的言行举止确实与林姐姐有九分相似,但你或许不知,林姐姐与李孝并不和睦。”
“还有,我从来不直呼林姑娘的大名。”沈策将面巾摘下,“你究竟是谁?”
那姑娘抓紧了衣袖,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我……”
风吹从窗户吹进屋子,将她额头的细密汗渍吹得一凉。
“小情,”林雪声音又轻又浅,脚步有些虚浮,推开里屋的门走进来。
林雪拍了拍小情的肩膀,“还是我来吧,你先下去。”
小情看了眼他们三人,有些难过,欠身出了屋子。
苏温行有些不解,但看见林雪的脸,心中一沉,“林姐姐这是?”
林雪未戴面纱,苍白得发青的脸色一览无余。
“近日风寒有些严重,都是小情替我出面。”林雪捂着唇咳了两声。
“我本想亲自来接见二位,可小情那姑娘应是担忧我的身体,见我睡着竟未叫醒我,实在抱歉。”
沈策带着些担忧,将木窗合上,“林姐姐快坐。”
“多谢。”
“你确认是风寒?”沈策坐在林雪对面,替她把了脉,脸上神色一变,但却没继续往下说。
林雪收回手,声音带着些沙哑,“是啊,李孝替我诊的。”
苏温行问,“李孝还会医?”
林雪点点头,“他两日前回来,见我卧病在床,特地为我诊脉抓药。”
“他现在在哪?”苏温行看着林雪发白的脸色,心下不安。
“应是在家。”林雪回答。
沈策开了几副药方,又向林雪嘱咐了几句,便带着苏温行离开了胭脂铺。
见沈策走得急,苏温行拉住他的手,“林姐姐的病不是偶然对吗?”
“对,那分明是中了毒。”
果然不出苏温行所料,“去李孝家。”
李孝为林雪诊过脉,竟自称会医,却能轻易误诊?林雪身上的毒十有八九与李孝脱不了干系。
苏温行蹙着眉头,心想,李孝便是笃定了林雪信他,自是不会再找其余医师诊断。
连爱人都以生命的代价来欺骗,那他还在意什么?
“小心,”沈策一把拉过
苏温行,躲过身旁的车马,语气柔了些,“想什么呢,怎么一股脑往前冲?”
苏温行别过眼眸,与沈策并肩,“就是觉得人心难测。”
马车压过的土地生出路辙,镶嵌着花草与竹叶,一旁的水池中倒映着门旁的木牌,上面刻着李宅二字。
两人向前敲了敲门,半刻过去了,无人来应。
“不在家?”苏温行小声问。
嘎吱——
话音还未落,门就被人推开了。
开门之人长相清秀,个子高挑,身着暗蓝色衣衫,书生气息迎面而来。
那男子开口,“二位可是有事寻在下?”
沈策带着面巾,向前一步,“公子可是李孝?”
“正是。”
李孝的眼眸滑向苏温行,笑了笑,“这位便是苏姑娘吧?”
苏温行盯着李孝,并未开口。
李孝侧身,引着他们走进宅中,“苏姑娘不必惊讶,您的事迹城内传了个遍,只是听说伞铺陷入了些风波?”
“李公子真是博闻。”苏温行看着李孝拇指上的扳指,一阵恶寒。
“读书人,自是要商政都通才是。”李孝回道。
沈策走在李孝身后,环视着四周,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卧房。
卧房门开着,能看得清房内的陈设。
光看书案,倒不像李孝自己说的是个读书人,沈策内心喃喃道。
粗略一扫,书案上没有笔墨纸砚,全是些胭脂水粉。
林雪住在此处?
苏温行也顺着沈策的目光扫过,眸子一暗。
进入客堂,李孝让二人坐下。
李孝倒了茶,点了香,才继续开口说话。
“二位来找我何事?”
苏温行抬起眸子,“李公子与林雪林姑娘可两情相悦。”
“自然。”李孝抿了口茶,“我与阿雪的初遇便抵得过世间万种风情。”
“……”沈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木椅的扶手,“李公子还见过万种?”
李孝:“未曾,但阿雪在我心中便是风情。”
沈策佯装同意这个说法,点了点头,又开口,“那李公子可知林姑娘近日染了风寒?”
李孝端着茶杯的手一怔,喉结一动,“在下自然知道。”
“不过在下倒是有个问题想要问这位公子。”李孝放下茶杯,“公子这么关心阿雪,莫不是心属于她。”
沈策:“林姑娘待人温和,与我只是好友。”
“那便好。”
苏温行在一旁许久未说话。
“李公子,林姑娘中毒了,你又是否知晓?”苏温行并未再次拐弯抹角,而是直指正事。
“什么?!”李孝忽然站起身,“阿雪中毒了?不行,我要去看看她。”
苏温行伸手拦住他,“我希望你是真的不知道,李、公、子。”
李孝似乎是没工夫再听他们废话,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随后拂袖而去。
沈策也站起身,又看了眼这座算不上大的宅子,“搜吗?”
苏温行站在客堂门口,看着李孝的背影,“当然要搜,他敢让我们留在此处,就是要做给我们看。”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我们的猜测是错的,”沈策走向院中,“真是愚蠢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