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章

作品:《被亡夫的亲友们缠上了》

    顾长信果然已经到了李家,顾长昭是如今的京兆尹,顾长信不仅是京兆尹的哥哥更是世子,路上遇到的衙役无一人敢拦,因此一路畅通。

    李家是京中有名的瓷商,家大业大,门上也有守夜的,有人敲门便开了道小缝,见到踏着黑夜来的人衣着不凡也不敢动手,警惕问道:“你是什么人?宵禁了来做什么?”

    “从侯府来的,找你家主人有事。”顾长信阴沉着脸,他肤色较深,身材健壮,常年混行伍虽有两年没打仗了,身上的杀气却还在。

    那人只觉来者不善,却没胆子和他细究,他可没给李家卖命,甚至也没细究顾长信身份真伪就将他放了进来。

    顾长信一路气势汹汹,门子不敢多言,小跑着快一步先进了屋,又叫了人前去通报情况。

    听说是侯府的人,李富商不敢怠慢,将衣裳穿好慌慌张张就来了正堂。

    见来人通身贵气,衣裳华美,更不疑心有假了,只是心下疑惑从未和侯府有过任何瓜葛,深夜怎会来找他。

    李富商堆着笑,谄媚问道:“不知大人深夜前来是为何故啊?”

    顾长信未答,而是解开腰上挂着的玉佩,将玉佩悬在他面前,只说了一句:“将你家与姜家的婚约退掉。”李富商一时哑住了,他万没想到会遇到此情形。

    姜家也是瓷商,虽不如他家,倒也算得上中等,只是近两年越来越差,李富商有一个独子常年生病,是个病痨子,眼看时日无多就起了冲喜的念头,姜家知道这事就要将她家女儿送给他家,姜家那女儿实在漂亮,他也就欣然同意了。

    明日就要成婚了,怎得今日要将这美事给截了去呢?

    李富商却也不敢直接拒绝,他的眼睛定在了那玉佩上。

    这世上龙最尊贵,其次便是虎,这人拿的可是虎状的玉佩啊。

    李富商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大人有所不知,我家与姜家是有婚约的,明日就要成婚了。”

    “所以。”顾长信一双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李富商,一字一顿地道,“我才让你退婚。”

    李富商哑然,现下也明白过来了,这位贵人是非要姜怜那丫头不可了。

    姜宅早已全灭了灯歇下,忽闻几声急促的叩门声,门房来问是谁,却听是主人亲家来了,忙开了门。

    夜色昏暗,只能看清近处,只见李富商神色局促,身后站着一高大男子,男子站得略远些,被夜色遮住了脸,一双眼阴冷冷地盯着他。

    门房打了个寒战,从男子身上移开,去问李富商:“您怎么深夜来了?”

    李富商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讪笑:“快去叫你家主人,我与这位和他有要事相谈!我与这位和他有要事相谈。

    姜父听了门房来报只觉不对,明日两家就要结亲了,有何要事不能等明日成婚后?

    姜父狐疑地穿了衣裳刚到前堂,就听李富商急不可耐地向他道了个塌天的消息。

    “什么?你要退婚!”

    姜父猛然站起,椅子也翻了,他两腮气得鼓起,活像只青蛙。

    李富商还是讪笑:“您别急,虽没了这门亲,却有更好的一门亲呢!”

    “你说哪门子胡话?”他都要退婚了,姜家的脸面都没了,明日传出去哪还有更好的一门亲,姜父死盯着李富商,“平白无故地为何要退婚?”

    “这位要娶姜怜那丫头!这位可是荣安侯府的世子,这门亲你说好不好?”李富商弓着腰介绍身边的男人。

    姜父半信半疑地打量顾长信,模样周正,衣料也十分华贵,气度不凡,倒像回事,不过也兴许是装出来的。

    他瞪了眼李富商:“你莫不是为了退亲又找了个人唬我?”

    “岂会!”李富商说着就要指天为誓,顾长信却已又将腰间那枚玉佩拿出来给姜父看。

    姜父刚昂着头瞧了一眼,才看清玉佩腿登时就是一软,话也说不清楚了:“您,您真是?”

    顾长信不耐烦听他的话,兀自截断了他的话:“退不退?”

    “退!退!喜得姜父一连说好几声。

    “阿怜呢?”顾长信又问。

    这下姜父的神智才醒了些,喜色褪下,冷意蔓了上来,姜怜可还跪在祠堂呢。

    姜父佯装镇定:“请世子稍等,我去唤她过来。”

    “不必,我亲自去见她。”说着,世子竟是就要往里走。

    姜父又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了世子身前,讪笑道:“女儿已然歇下了,总要她先梳洗一番才能见。”

    顾长信却不信他的话,戾气陡生:“我说了,我亲自去见她。”

    祠堂的门猛然被打开,姜怜已然歪倒在了地上,听到响动勉强撑起身子坐起,尚未看清就被人拥了怀,暖意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几滴温热的泪落在了姜怜的颈间。

    耳边是顾长信压抑的声音:“阿怜,阿怜,我来晚了。”

    姜怜脸上浮现温和的笑,手环住他的后背,只一句:“不晚。”

    她最喜欢的便是顾长信宽阔的胸膛,如今重被他抱在怀里,她很欢喜。

    很欢喜这是她亲选的夫君,不是那个将死的病痨鬼。

    直等顾长信平复下来,他才能细细看姜怜。

    他的手掌抚上姜怜的脸颊:“你瘦了。”

    “饿了几天。”姜怜也微笑着抚上他摸在脸颊的手。

    顾长信拉过她的手,摊开她的手看见遍布的红痕,手指轻柔地抚过她的手心,激起一片颤栗,他的眼里满是阴沉,看得站在门口的姜父一阵害怕。

    “无碍。”姜怜只是道。

    顾长信一言不发,只垂下头,轻柔而珍重地在她掌心落下一吻,接着仰头望向姜怜,郑重无比:“日后必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苦。”

    说着,顾长信弯下腰竟是要将姜怜抱起带走,慌得姜父赶忙上前,却只得顾长信冷冷一句:“让开。”

    姜父左右为难,还是姜怜自己开口,她身子虚弱,风一吹咳了两声,伸手搭在顾长信肩膀上:“勿急,如今你我二人尚无名分,你这样带我走,不知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更何况侯府本就不喜我。”

    顾长信本是想带走姜怜好好照顾,听她的话才不至于急昏了头,可就这样将她留在姜家又犹不放心。

    见此,姜父忙上前表态:“请世子放心,小人必好好照顾怜儿。”

    顾长信盯着姜父良久,直盯着姜父两股战战,汗如雨下,才道:“最好如此。”

    顾长信看着姜怜进了自己的卧房躺下,温柔地帮她掖好被褥:“我很快就来迎娶你。”

    姜怜点点头,闭上了眼,听见几人离开关上了门。

    不消片刻,门又打开,是绿珠带着膳食来了。

    绿珠小心翼翼地将姜怜扶起,一边喂姜怜喝粥,一边心疼地掉眼泪。

    姜怜笑话她:“你这一天掉下来的泪堪比小溪了。”

    “奴婢是心疼小姐。”绿珠瞪她一眼,她现在还是止不住地后怕,“若是世子没能来,小姐再不进食怕不是真的要死了。”

    说到后面,绿珠声音低不可闻:“做戏何必做那么真,吃几口也无碍的。”

    也省得挨了那么多罪,瘦了这许多。

    “做戏自然要做得真。”姜怜淡淡一笑,“就算世子没来,我纵是死也不愿成了父亲登高的梯子。”

    “小姐!”吓得绿珠叫她快住了这不吉利的言语。

    姜怜摸摸她的脑袋,这条路是她选的,为了活,为了能过最好的日子,利用人心算什么?连她自己她也能利用。

    “日后我们会过得更好。”这句话既是对绿珠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和这边的温馨相比,侯府死气沉沉,惨叫声连连。

    凌寒院是顾长昭住的院子,院中种着数棵红梅,每当冬日顾长昭在院中舞剑时,红梅花瓣随之翻飞,好不雅兴,下人们也得以欣赏美景。

    如今,却是无人欣赏红梅。

    下人们衣服被尽数剥去,板子打在身上登时哀嚎不止,风一吹红梅与血一齐溅落在雪地中,成了雪色中唯一一抹亮色,刺得人眼痛。

    顾长昭却坐在院中,平和地品着热茶,听着茶水煮沸的咕嘟声。

    又刮起了风,寒风将艳丽的花瓣飘飘然送至顾长昭的膝上,顾长昭蹙了眉。

    梅花香自苦寒来,从前他最喜梅花,尤其是红梅,如今因着那

    一枝残败的红梅厌上了梅花。

    忽闻踩断树枝的细微声响,顾长昭抬头去看,瞧见了被红梅遮住半个身形的兄长。

    顾长昭又低下了头,慢条斯理地掸去了膝上的红梅,轻笑:“兄长既来了,怎呆站着?”

    顾长信原是来找母亲和祖母,半路听见哭嚎声,不料循着声音找去,源头竟是凌寒院中,甫一进去便见一片血色。

    顾长信不是没罚过兵士,甚至罚过更重,只是他对家仆向来宽厚,一则是他自身过得糙,不甚在意,二则是厌倦了回到家中还要动罚,不曾想如今又见了与军中如出一辙的血腥气。

    顾长信沉了脸:“你这是做什么?”

    “他们看守不力,我不能罚?”顾长昭反问。

    一句话堵得顾长信哑口无言,他们挨罚正是因为他,而下人没能完成主人的命令,也理当受惩戒。

    顾长昭似是乏了,挥挥手叫他们都下去,只特意说了一句:“将斑竹赶出府去。”

    顾长信愕然:“你......”

    顾长昭却不开口解释,转身冷眼瞧着众下人。

    得了赦令,下人们不敢再哀嚎,觑着二人的脸色,弯腰弓背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独留下一个半死不活躺在长板上的男人——斑竹已然昏了过去。

    很快,斑竹也被人抬了出去,院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死一般的寂静散开,熬得人心焦。

    顾长信熬不住这寂静,急急追问他:“你为何要赶走斑竹?”

    顾长昭不急不徐踱步,待面向了顾长信,掌心猝不及防地呼向了顾长信。

    巴掌声响亮,可知顾长昭是使出了十成的力。

    顾长昭唇角微扯,眼里毫无笑意:“你既不躲,看来你还有几分良心。”

    “只是这几分良心怎先前没有?!”顾长昭的话愈说愈急,末尾几乎是吼出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反做出了逼人退婚这种不耻之事!我竟不知孝顺是这个孝法,宽厚是这个宽法!”

    顾长昭气极反笑,又从笑中生出了无力,竟再没力气吼他。

    “你问我为何要赶走斑竹?”他扶着扶手坐下,叹了口气,“你可知他是受谁所托给你带膳食?”

    顾长信从挨了那一巴掌后一言不发,只默默听着弟弟的话,他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是他该受罚,忽闻此言抬起头,喃喃道:“阿怜。”

    顾长昭清楚看见兄长眼里的晶亮,更觉无力,如此天真也怪不得被那女子蒙骗。

    顾长昭仰着头,一张手盖住面无表情的脸,声音也无起伏:“是了,是你那心心念念的阿怜。”

    “只是,你可知那女子为何托了斑竹给你带膳食,却独不给你捎带句话?”

    这句话正是顾长信心中的疑惑,他干巴巴回答:“阿怜是不想叫我为难。”

    “错!”顾长昭猛地将手放了下来,他的怒火又涌上来了,为这个蠢笨到家的兄长像只狗被一深闺女子耍得团团转而羞愤!

    “我与那名唤姜怜的女子的婢女是旧相识,昨日她守在侯府附近寻到了我,说小姐不愿看世子为难,给我些碎银子,叫我好生照料世子,旁的什么也别说,更别提我家小姐明日就要出嫁了。”顾长昭原模原样地道出斑竹的供述,冷笑,“那斑竹你不了解?从前就最是多嘴的人,听了这话又在你眼前一晃必是管不住嘴,要将这话道出来!”

    “这只是偶然,她如何能算准他必会说?”

    “她若算不准,又为何非要多此一举添上那一句?”

    “这绝非她本心!”

    两人争执不休,见兄长自欺欺人,顾长昭突觉他可怜。

    情之一字何其可怖,沾上身后竟自遮双目也要走下去。

    罢了。

    顾长昭闭上眼,平复了呼吸,再睁开眼已恢复了冷静:“便如你所愿。”

    “什么?”顾长信始料未及,呆愣地望着他。

    “便如你所愿,明日便向姜家求娶姜怜。”顾长昭口中涩得紧,冷淡地说完这句话,“母亲和祖母那我去说服。”

    顾长信喜不自胜:“多谢!”

    顾长昭苦笑,在心底道,只愿你日后不会后悔。